合肥夜奔记

前晚(2020/9/20)在合肥城市漫步,一个非常充实的夜晚,意犹未尽。天气凉爽,合肥下起轻微的细雨。一行二十多人,八点半从环城南路大东门的倪映典烈士纪念塔开始,途径四十二中、明教寺、立志巷、北油坊巷、宿州路、刻有碑文的鼓楼旧址、合肥基督教堂、解放电影院、梨花巷、红星路,最后在路德圣母天主堂结束行走,在附近一家新疆烧烤店聊到深夜两点。高旭、王存璐、黄丽娜等几位合肥本地朋友和地方志研究者萧寒主持了整个行走。

一边是有关合肥历朝历代的史料追忆,革命家、学堂、点将台、教案、不复存在的城墙与鼓楼……一边是眼前遭遇的城市背面:肯定时尚宾馆、逍遥旅馆、梦乡旅社、嫉妒摄影、达人纹身、手机贴膜一条街,还有满是用木板简易遮挡窨井的巷子……一个路边的电箱上,不知谁写下了红亮亮的“奋进”二字。蛮适合当晚的情形,一群人的城市夜奔,在记忆与当下之间,在陷阱与霓虹灯之间,在诸多不确定的事物之间,所有的这些组成了叫做城市的东西。

坐在路口花台上,人们开始分享只有老合肥人才有过的美好记忆,尽管今天99.9%的人都唾弃了那种在想象中美化了的老旧的市井生活。在追忆、对照和惋惜中,正显出城市的活力,一成不变的城市,没有怀念,只有向往。但记忆与怀念也不会自动发生,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写到:城市就像一块海绵,吸汲着这些不断涌流的记忆的潮水,并且随之膨胀着……然而,城市不会泄露自己的过去,只会把它像手纹一样藏起来,它被写在街巷的角落、窗格的护栏、楼梯的扶手、避雷的天线和旗杆上,每一道印记都是抓挠、锯锉、刻凿、猛击留下的痕迹……

我想这就是城市夜奔的目的吧,在城市手纹中穿梭和述说,形成一部“行进城市的文学”……

在街头邂逅了合肥供水公司抄表工、街头摄影师刘涛。他一个人坐在树下寂寞的喝着啤酒,他每晚固定的个人节目,然后刷街至凌晨四点……他每天夜里步行十多公里,拍摄六小时以上,捕获那些市井生活中幽默奇异被镶嵌的瞬间……在烧烤店听他聊合肥记忆、城性格、个人成长……聊到深夜两点,我们各自回酒店,他在十来瓶啤酒过后继续回到他的岗位,拍照。

很多时候,城市的活力就是来自这些偏执的、极具好奇心的、乐于分享的人。感谢合肥的朋友们~

合肥散步轨迹,全程步行两个半小时,4.5公里

泰国声音日记

Luo Fei, a sound diary album made in Thailand during blurborders project, 2019
recording on a island, Phattalung, Thailand , photo credit to He Libin

泰国声音日记
Sound Diary from Thailand
Luo Fei

2019年8月1日-10日
泰国曼谷(Bangkok)
帕他仑(Phatthalung)

这是一组来自去年夏天在泰国的实地录音,当时我受邀参加曼谷艺术文化中心举办的“模糊边界:国际行为艺术节”。在曼谷游走,随处都会遭遇这座东南亚中心城市喧闹繁忙的交通噪音,还有人气爆棚的跳蚤市场和夜宵场面。这些声音铺垫了曼谷这座城市独有的声景底色,那种每时每刻都处于流动与碰撞中的亚洲活力。

《泰国声音日记》随笔首发于澎湃新闻城市漫步栏目,原文链接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7784498

音频也可在“实地想象”公众号收听。

在雨季徒步虎跳峡

按:因为新冠疫情被闷在家里,开始整理一些记忆,也是在家里对外面世界的想象,这也算一个不错的“隔离时期”的消遣方式吧,传统上把这叫做“ 卧游 ”。这篇日志是关于2019年7月22-24日我带小朋友们在云南虎跳峡徒步的经历,这是她们第一次连续几日徒步,又遇上雨季,印象特别深刻。这些日子我们甚至在家陆续把这段徒步经历画成了绘本,作为特别的家庭纪念。

即便在雨季,虎跳峡仍然有远道而来的远足者。

四五年前就跟孩子们说好我们要一起去虎跳峡徒步,常常跟她们讲虎跳峡的风景如何振奋人心,但因为各种原因,每次假期都无法成行。这个暑假我们下定决心必须去一次,我带着10岁和12岁的姑娘们,还有另外一家人和他们8岁的小男生一起。出发前两周,我开始有意识训练她们的体能,每天慢跑三公里。然后去迪卡侬给她们准备一些必须的装备,快干衣裤、背包、登山鞋……

疫情期间我在家把我们虎跳峡徒步的经历画成绘本,这是其中一页关于我们准备的行囊,一切从简,但东西还是不少,尤其考虑到雨季,备用的衣物、雨衣、溯溪鞋都需要准备好。

从昆明去虎跳峡,最省时间的出行办法是晚上搭乘卧铺火车(老式火车)从昆明到丽江,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就到丽江,然后去长途汽车站搭乘到虎跳峡镇(桥头)的大巴车。中午可以到镇上就餐,然后开始徒步。丽江回昆明可以考虑高铁。

虎跳峡高线徒步我通常选择在山上住两晚,我们的行程大致是这样:第一天午餐后从虎跳峡镇出发,下午大约四五点可以到达纳西雅阁客栈(Naxi Family Guest House),在这里住一晚。行程约6.8公里,累计爬升约600米。大部分人一般选择继续往前走,所以这里的客人一般不会太多,但这里老板很好,风景也好,食物也非常好,适合歇脚。我有个国外的朋友甚至专程从昆明跑去纳西雅阁客栈休息几日,在露台上眺望雪山,看书、写作。

第二天是徒步最多的一天,途径二十四道拐,在茶马客栈午餐,然后到中途客栈(Half Way House)休息。行程约11公里,累计爬升约500米。中途客栈有个风景绝美的大露台,和几年前相比,这里扩建不少,包括中途客栈所在的整个村子。

第三天到Tina’s青年客栈午餐,约4.5公里,主要是下山,会经过龙洞水瀑布,会和一些村民的山羊和马狭路相逢,需要稍加小心。全程徒步约22公里,这也是高线徒步的主要路程,体力好的一天可以全部完成。对我来说,住在山上也十分惬意。

有关徒步虎跳峡的绘本(草稿)
大女儿的徒步手帐

这次带着几个小孩徒步,节奏慢很多,边走边玩。但她们超强的毅力完全超出我的预料,我们在镇上就被当地人瞄上,这么多小孩还有女士,每个人都有不小的背包,一位师傅叫来他的伙伴还有两三匹马跟随我们一路随行,他们一直试图说服我们用他们的马,驼包驼人都可以。没想到他们完全跟错了对象,三个小孩没有一个要求骑马。他们一直跟到了客栈,整整四个小时,看得出来他们十分郁闷。需要感激他们的是,在一些我们拿不定主意的路口,是马夫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在我印象中的徒步路线还是比较清晰的,但现在到处都在施工,上山的好几处路口都需要小心留意。而那些上山途中原本风景绝佳的地方现在变得灰头土脸,江边开始筑桥修路,多年前曾经令人心动的世外桃源般的景象几乎不复存在,从金沙江到山上各个村落,整个区域正在大搞基础建设。我最早来到虎跳峡是2003年,那时这里的旅游业正准备开始,山里没有手机信号。客栈也没那么成熟,基本就是当地村民热心接待。上一次来虎跳峡是2013年和好友来这里徒步。如今在山上留宿客栈和住酒店一样是需要刷身份证的,每家每户都有wifi,都有美食、咖啡、电热毯,每个客栈都有公路直通山下,系统非常完善,也可以说没什么风险。即便什么也不带,甚至没有户外装备,在这里徒步仍然没什么问题。

在雨雾中徒步

我们刚到纳西雅阁就下起了大雨,山里云雾缭,宛如仙境,这也意味着我们看不到夕阳映照下神圣的玉龙雪山。这是头一回在雨季来到虎跳峡徒步。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纳西雅阁的特制披萨,出发!淅淅沥沥的小雨,山间雾气腾腾。穿雨衣徒步比较闷热,浑身湿透,搞不清是雨还是汗。

雨雾渐渐离去,能看到对面的玉龙雪山

在雨雾中爬完二十四道拐继续前行,尽管看不到对面的山景,仍能感受到山里的气势。树干上厚厚的青苔让人感到空气清新而舒适。

中午稍晚的时候下到茶马客栈午餐,碰到不少韩国人,很多韩国人慕名而来,往常来这里徒步的主要是西方人,看来越来越多的亚洲人也爱上了徒步。下午天气放晴,我们很快到达中途客栈,在宽阔的露台上大人们享用喝啤酒,小孩子们享用可乐。很快又下起了小雨,吃完晚餐很早便休息了。

第三天的路程轻松多了,主要是下山,但需要经过比较湿滑的山崖和瀑布路段。在狭窄的路段与羊群相遇,我到前面开路,留出一个安全的口子让孩子们迅速通过。好在这些山羊可能早已熟悉徒步的陌生人,它们不会惹麻烦。

在悬崖上与山羊狭路相逢

三天的行程,由于天气和路况的不同,每天所遭遇的景象都不一样。第一天是阴天,从小镇进入山林,然后爬升。第二天基本是雨雾天,继续爬升,下午就沿着崖壁畅快前行。第三天继续沿着崖壁前行,然后下山,路面比较湿滑。后面两天我们都基本穿着雨衣,山上天气变化很快。

到Tina’s午餐, 由于下雨,我们没有下到金沙江边的中虎跳石,而是决定返回丽江。这里可以搭乘回丽江的中巴车,也可以提前在中途客栈预订。

在山林中远足的小孩子们

我问小朋友们整整三天的徒步是否感觉太劳累,她们说都还好。最精彩的地方是哪里?她们不约而同都说是和山羊相遇的那里。在后来的照片中,我才了解到,那可能是最危险的一段,稍有不慎,可能会摔下山崖。当时高度专注在脚下哪怕半米见方的地方,在那种时候人是不会去想其他事情的。和平常干燥而开阔的景象相比,在雨雾中,山间一切都带着一些仙气,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