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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 江湖档案.副本

正杰:江湖这个词比艺术好一点

“江湖”有很多人来,我特别喜欢每次“江湖”有不一样的人进来,发生不一样的事情。特别是第一次“江湖”非常成功,很多参加的人他们不是艺术家,但他们提供作品。他们不是艺术家,他们在艺术空间里工作、展示作品,这个艺术空间就成了中间纽带……

正杰:江湖这个词比艺术好一点

Jay Brown:美国人,中文名:正杰。丽江工作室创办人之一。
2005年4月1日,下午4点
丽江工作室昆明园西路办公室

罗:先介绍下你的经历好吗?

J:我爸爸是美国国家博物馆经理,在华盛顿,所以我从小可以很方便进博物馆看作品,对博物馆的业务也比较了解。我对这种工作比较感兴趣,还有建筑。大学的时候,我开始研究艺术,研究艺术史,这是我的专业。

罗:西方艺术史还是中国艺术史?

J:大部分是中国艺术史。在去大学以前,我花了很多时间跟我爸爸一起工作,因为他们是美国其中一个比较好的博物馆,他们什么作品都可以从美国或欧洲借来,所以我看了好多欧洲的画家,这期间我就一直在学习。

罗:那些欧洲作品是当代的吗?

J:这个博物馆只做现代的,还有现代以前的,不做当代的。所以他们不是跟艺术家合作,而是直接跟有藏品的博物馆、收藏家合作。那些作品可能是三百年以前,或者一千年前的作品。所以在艺术史里比较重要的作品我都亲眼见过,也非常了解它们。因此我上大学的时候打算去寻找另外的一个艺术史,我就发现了中国的,特别是山水画。那我上大学之前,我有去台湾故宫博物馆工作过一段时间。

罗:具体做什么?

J:1996年台湾故宫博物馆的作品在华盛顿展出,我刚好在华盛顿这个博物馆里工作,帮助布置展览什么的。我就告诉他们我很想去你们博物馆工作,了解你们的文化,我可以做些资料整理。他们说好,没问题,我们找一个工作给你。后来我在里边做英文导游。他们允许我进去专门收藏的地方看原作,但那不是展览的地方。那个时候我不会中文,他们允许我用英文工作,所以对于我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我爸爸所在的博物馆可以说是那边大型博物馆中最好的,而且是免费的。他做的非常好,研究也非常好,有最好的作品。然后到了大学,我对哲学感兴趣,我上了艺术和哲学两个部门的课,但两个部门之间没有交流,艺术部的说你们哲学没意思,差不多跟数学一样。哲学的说你们艺术的太表面,乱七八糟的,并不真实。而我在中间对两边都有兴趣和研究。

那时我开始关注当代艺术,那些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之前是研究过去的艺术,我的同学他们没有想到要研究当代艺术,他们连一个艺术家都不认识,他们也不是艺术家,他们也不清楚艺术家怎么生活,到底什么会影响一个艺术家,怎样做事情,怎样交流。相对他们来说我已经有经验,开始知道当代的艺术。加上我已经对中国艺术有兴趣,我就到了中国。我毕业的时候是2001年。

罗:你毕业的时候已经了解中国当代艺术?

J:没有没有,我开始有兴趣,但是只了解几个,比如徐冰、蔡国强,那时高名潞也在美国,他们做了很多事,但是他们的事都是在对西方纽约的人说话,毕竟他们已经离开中国好多年,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回来中国。

罗:你刚到中国的时候有什么计划?

J:我刚来的时候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在大学的时候在研究身份,比如中国艺术家去了美国,他们到底是美国人还是中国人?但我研究这个以后发现没意思,我要去中国了解情况。那个时候,我也开始怀疑艺术,我想换一个生存方式,换一个工作,忘记艺术。我找到了美国大自然保护协会,一个非政府组织驻中国的办事处,他们在云南滇西北做项目,丽江、中甸、德庆、怒江这些地方,我一来云南就喜欢这里,也是忘记艺术的一个机会。

我来了之后一直在昆明,碰到木玉明和吕彪,他们有在欧洲的经验,但他们都回来了。我是外国人,我来中国,对这里感兴趣,所以我们有共同点交叉点。我们谈了很多,谈文化艺术,一起去丽江农村考察。那时有不少艺术家来用吕彪的工作室,包括设备什么的,免费提供。后来从外面来的交流越来越多,他们经常在咖啡馆见面。我看到这个情况很激动,有那么多的交流,但吕彪的工作室很小,他还要教书,所以后来外面就有了丽江工作室,为大家提供交流平台。那时我在环境保护协会里一直想做展览,但他们没有兴趣,所以我就自己开始做。

罗:我们谈谈正在在发生的“江湖”,这也是你准备好要去做的事吗?

J:没有,我完全没有准备。我当时认为我要做丽江工作,是在丽江,但我们发现很多丽江人在昆明工作,既然那么多时间在昆明,为什么不在昆明做展览。所以我们需要试一试合作,怎么做好玩一点。我发现“江湖”是一个联系的纽带,你要在纽约那样的大城市做“江湖”是很难的。

罗:为什么?

J:因为,这里差不多没有什么艺术系统,有学校,但这里的展览很少。

罗:你觉得中国的艺术系统不是很完善,因此更容易起步做点事情。

J:对。我参加“江湖”只是找点经验,“江湖”并不是我的想法。我一开始不支持“江湖”,我就想去丽江,我觉得1年12个展览质量肯定太差了,我不要参加。但是我发现有很多人很有兴趣,并且精力旺盛。

“江湖”是个尝试,比如我以前和父亲去当代艺术博物馆看作品,看录像,我发现没有人会进去,没有人会去看很当代的作品。我就想,这是真的吗?那我们可以用一个新的方法把这些艺术录像重来播放出来,让很多人来看,而不是放在博物馆里边。这是我最初的想法,做一个在街头移动的录像展。我现在做的工作和我父亲做的完全不一样,已经不是从他哪里学来的,分开了。他可能不会支持我现在做的。所以这也是我自己的一个尝试。

罗:你开始怀疑白盒子的展示方式,但有的艺术家还是更喜欢白盒子,这次从国外来的艺术家个别就很难习惯在街头的建筑物上放录像。

J:他们有点失败,认为艺术就应该在干净的盒子里。在英文里艺术是最难解释的,它有一个什么意思,但又有很多不一样的意思,它表现社会,或者哲学什么的。

罗:那你认为艺术是什么?

J:这个我不敢说,呵呵。

罗:那能不能说艺术和“江湖”是相似的?

J:我觉得“江湖”这个词比艺术好一点。因为艺术这个词,很多人认为他们自己知道,又有很多事先的预备知识,但“江湖”没有什么前提,只有一些香港的电影有提到这个,这个很好啊!

罗:那“江湖”比艺术还好?(笑)

J:“江湖”有很多人来,我特别喜欢每次“江湖”有不一样的人进来,发生不一样的事情。特别是第一次“江湖”非常成功,很多参加的人他们不是艺术家,但他们提供作品。他们不是艺术家,他们在艺术空间里工作、展示作品,这个艺术空间就成了中间纽带,特别好!很多人来展览待了三个小时以上,可以说这真的是艺术创造了一个新的环境。我特别喜欢艺术,因为在艺术界里边做一次小革命,艺术界会支持你,其他领域的可能不会支持。艺术界特别有兴趣期待新办法的出现。当然,可能商业和科学也是这样的。

罗:“江湖”项目有预算吗?

J:哈哈,没有。我们用了一年的时间来准备丽江工作室,没有想到做“江湖”,所以我们已经准备了钱,但不是“江湖”的钱。我觉得最聪明的办法不是花自己的钱,而是花别人的钱,找外面。我们一直在申请,一直在要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到,具体有多少钱。但这三个月“江湖”活动很多,下个星期我去纽约的时候就给纽约人看,这是“江湖”,我们每个月会有很有意思的活动,你们要不要支持。

罗:你认为“江湖”是什么?

J:没什么真正的“江湖”,关键是人怎么用这个词做事情。面对白盒子,你在里边还是在外面,在外面的话你可以反对,可能没有成功。你在里面的话可以选择合作,但你很快会变成里面其中一个。所以你要一方面在外面,一方面在里面。

罗:中国有句话:脚踏两条船。

J:对对对!我觉得“江湖”成功的时候就应该这样。但两条船还不够,要有很多船,有很多人支持!跟不一样的人合作,在博物馆、画廊、学院,或者私人宅邸,或者在公园、在街上、在农村,也可以很大的白盒子博物馆里……到现在我也很高兴参加“江湖”,“江湖”差不多是野生的东西。但怎么把野生的事情持续做下去,而且做好,也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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