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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林里

下午去森林里采蘑菇,最后女士们“全副武装”采蘑菇,一会儿就采了五公斤“皇后菇”,欢快而归。

我随丽斌往山上密林里爬,拍摄他的行为作品。突降阵雨,我俩站在半山坡长满厚厚苔藓的岩石上,撑一把伞,电闪雷鸣,兀立站着纹丝不动,分不清是人还是树。

明天就要离开这座小镇,前往乌普萨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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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幸福中国五年计划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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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24日在玛丽安娜隆德拍摄“幸福中国五年计划提案”的电影,早上6点工作到晚上11点,一部十来分钟的小电影。导演、制片、录音和摄像都是从斯德哥尔摩赶来这个小镇,密集工作两天,很专业的团队。我们戏称玛丽安娜隆德为“玛丽坞”(Hollywood? Bollywood? Maliwood!)。

这是中国艺术家和丽斌、孙国娟、雷燕、苏亚碧、程良春还有我,与瑞典电影人卡琳、艺术家乔安娜(Karin Wegsjö & Janna Holmstedt)合作的项目。这个项目最初是讨论“自由”,卡琳与乔安娜通过艺术方式对“自由”在瑞典社会做视觉考察。后来到中国,考虑到中国国情,和对自由的表述可能太宽泛太抽象太政治,太流于文化差异的表层,于是我们讨论出“幸福”这个主题,这是一个比“自由”更有魅力的词汇。全世界都一样,人们用幸福来衡量一切。尤其在中国这个混杂的时代,土壤问题尚未解决,各种奇花异草却遍地开花,很奇观不是?

合作方式是,先由我们中国艺术家创作有关幸福的“事件乐谱”(Event Score,又译作“事件说明”或“指示作品”),1960年代激浪派(Fluxus)艺术家的主要创作方式,国内还没有标准译法,我将它翻作“事件乐谱”,是因为考虑到激浪派艺术家很多是音乐家背景,创作“乐谱”的人并不一定是表演的人,每一个人都可以演绎他人的“乐谱”,这和音乐乐谱是一样的。事件乐谱作为行为艺术的脚本通常只有几行文字,由一些说明构成。以诗的方式呈现,“以事物写诗”。“以事物写诗”也搭建起连接政治行动主义的桥梁。艺术家埃里森·诺尔斯(Alison Knowles)这样描述“事件乐谱”:“事件乐谱”涉及将简单的行动、想法和日常生活中的物体重新赋予语境,转化为行为艺术表演。“事件乐谱”是一种作为行动方案或说明的文字。“乐谱”的概念即意味着音乐性。像音乐的乐谱一样,“事件乐谱”能够由原创者以外的艺术家来实现,具有变奏和阐释的开放性。(曾经发过一篇博文有相关例子)

然后,卡琳和乔安娜在此基础上阐释并编写为一个电影剧本,剧情是说,一个中国委员会团队(可以是公司的也可以是政府的,无所谓,由中国艺术家扮演)在北欧考察幸福指数较高的国家和地区,他们来到玛丽安娜隆德这座典型的瑞典小镇,有湖泊、森林、红房子、高质量的空气和水等等,他们讨论是否复制瑞典模式,如何考察幸福指数,最后他们在此宣布中国将如何实现幸福。电影结合了艺术片和剧情片的特点,拍摄了很多角度和特写。片子尚未完成,两天只是拍摄了瑞典的部分,10月份还要拍摄中国部分。从目前看到的效果来看,将会相当相当精彩。

角色:我扮主席,丽斌扮秘书,雷姐、苏亚碧和小程扮专家。衣服都是剧组在H&M店根据我们尺寸买的。隆重感谢导演卡琳,十分专业、细致、温柔、耐心和辛苦的工作,还有剧组里的制片、后勤等童鞋也相当相当辛苦。离开的时候,卡琳拥抱着跟我说:“你很有表演天赋,下次有合适的剧本我还要找你演”,嘿嘿。遗憾不知是我表演太自然以至于没有人发觉,还是表演太迷人,以至于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拍一张剧照!(主席很郁闷!!)

……其他童鞋表演也不错滴,不信看看下面的图片:-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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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墙与石头

今天再拍了一些“哭墙”的照片,和另一组石头的照片。“哭墙”显得郑重其事,安娜说,那些纸团在黑屋里很美,看上去非常让人意外。

每年玛瑞安娜伦德艺术馆都会选择一个艺术家的作品来纪念过去一年的艺术项目,今年是我的作品,很荣幸。前两年都是户外的大型装置或地景作品,相当费力的大动作,这次却是室内的几乎看不见的作品“玛瑞安娜伦德的哭墙”(Western Wall in Mariannalund),小动作做到极致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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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是另一组作品,从站台铁路边捡来一大堆,布阵,其中一块用瑞典语写着“救命!”(Help!)放在另一个展馆的窗户下,像是正襟危坐在教堂里的会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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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北欧游记(3):小镇里的哭墙


在火车站铁路边捡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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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剪纸条

进驻玛瑞安娜伦德火车站是为这里的15平方米的“艺术馆”做作品,展览将在9月中开幕,届时镇上的其他艺术空间也将一起开放。在这里差不多用了五天时间来考虑方案,在尝试过程中又不断更改,十分沮丧,差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做艺术了。不过我的确很少有进驻项目的经验,而且这次要根据一个具体空间来创作,只能留下作品等到展览时展出,这不是我擅长的方式,我更擅长展览现场的表演,或创作与表演有关的录像作品,对空间和材料不是那么熟悉。但是消息已经散布出去,总不能什么都没有,抓破头皮不断思考、勾画、尝试、更正、再尝试。

这座15平米的房子曾是火车站工作人员的洗衣房,估计是遭遇过一次火灾,屋子里木墙都成了木炭,但仍旧很结实。仔细观察木墙是由一条一条木头组成,中间有些缝隙,于是尝试把一些纸条塞进去,貌似隐藏的某种秘密。于是发展了这个想法,且借鉴了耶路撒冷哭墙的形式,塞一些祈祷的纸条在墙缝里。那些纸条来自twitter以及《圣经》上有关“秘密”和“祈祷”的句子,有严肃的,也有娱乐的。摘录twitter时正值挪威发生连环袭击案,很多“祈福”都与挪威有关。我自己也亲手写了一张祈祷的纸条,为挪威,也为中国火车追尾的遇难者,签上名,把它塞进墙缝,并在墙面前祈祷。

我希望把这间火车站的废弃小屋扮作玛瑞安娜伦德的哭墙,某种类宗教的空间。人们进来发现一无所有,焦黑的墙上星星点点有些白色的纸团。希望人们可以来这里悄悄讲述自己的秘密,在这里安静祈祷,写下来,然后塞进墙缝里。被烧焦的墙面质感很好,可以帮助人们进入到某种破损的历史和心境。希望这样的艺术方式能培养起人们到一个隐秘、安静、严肃的地方来面对奥秘、面对自己的生活方式。何况这个世界的确没有安全感,那么我们的安全感在哪里?唯一的要求是,观众可以进来写,祈祷,但不可以偷看或者带走其他人的祈祷条,这样的规矩瑞典人基本都会遵守。遗憾我不能参加开幕式,安娜她们会继续关注,把后续记录发给我。在9月中旬前,这个空间并不向公众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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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报纸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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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Y和我一起工作,她拍摄纪录片,届时也将在那栋房子的另一间屋子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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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北欧游记(1):玛瑞安娜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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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28个小时十分疲惫的长途旅行,我和太太18号到达瑞典玛瑞安娜伦德,在这里进驻9天。2008年夏天我参加Folk08(人民08)艺术节的时候来过这里,这是一个只有1500人的小镇,夏天正值瑞典人出去旅行度假的时候,镇上基本就剩下老人、外国难民和一些为9月预备艺术活动的文化工作者。镇上非常安静,夜不闭户,自行车丢在街上也不上锁的,过几天回头再接着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图书馆、艺术馆、档案馆、市场、油站、银行、邮局、教堂(3间),就是没有警察局。贯穿全镇的主干道是一条从瑞典南部通往首都斯德哥尔摩的马路,从这里匆忙经过的货车、房车川流不息。

安娜是一位诗人、艺术策划人、当地政府的艺术顾问。佩卡是一位享有盛誉的脑外科医生,厄勒布鲁神学院院长。这对夫妇对文化艺术方面有着共同的方向,他俩所到之处总能为当地赋予相当特别的“精神文明生活”之活力。当然,这二位的人格魅力那是非同小可,充满风度、魄力、谦卑、喜悦和创造力。他们在几年前搬来这座小镇,在这里把废弃的火车站和附近的一些房子买下来做成艺术空间。火车站一楼成了一间咖啡厅兼展示瑞典最早一代电视机收音机的博物馆,二楼用来接待客人,我们目前就住在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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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兴奋地跟我们说,他们不久前刚刚获得了一座老式教堂。我好奇多少钱,她说不要钱,怎么回事呢?这座老式小教堂基本没有什么人聚会了(见下图,摄于早晨4点),人们大多去了镇中心的两间大教堂。这里剩下几位老人,作为教产所有人,他们也没法运作下去,想到卖掉可以用于支持宣教,但又舍不得。于是问镇上的人谁要来继续运作这件教堂并牧养会众,没一个想接手的。不久安娜家女儿丽贝卡收到邮件,她想到她和她的伙伴们或许可以接过来,用来做成一个祷告中心。一些年轻人住进去,他们中间有护士、神学生、网站工程师、按摩师什么的,他们把这里做成一个开放的祷告中心,人们每天上班前和晚上可以来这里祷告,他们想通过这个空间与人们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建立更贴近灵魂的人际关系,而非整天忙于工作,他们也要处理一些邻居们的各种生活难题……这个想法就这样获得了通过,她们无偿获得了一栋教堂。当然,如果有一天他们没法做下去了,他们可以自己卖掉,但款项仍须用于宣教事业。这样一栋老宅就在一群有异象的年轻人手中活过来了。要是在中国,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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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甚至将一间铁路边的一间十五平方米的茅屋也改造成了艺术馆,这几乎是世界上最小的艺术空间之一,而我这次来就是为里面做作品,我是第十位受邀来这里做作品的艺术家。云南艺术家雷燕于今年2月曾在这里短暂进驻,用雪创作了一件浪漫的地景作品,这里有她的博客记录。我想其他艺术家大概和我一样,每天都在不断地观察、构思、尝试、又推翻各种方案,几乎每天都在焦虑中。呵呵。

不断地在房子里外转来转去,骑车在镇上和森林里找灵感。在有限的时间、材料和资源中根据一个特定空间和环境来创作“场域特定艺术”十分挑战艺术家的综合能力,而且要在很短时间内出一定的效果,这并非容易的事。前两天当地报纸记者来采访,问我要准备做什么,我说:“嘿嘿,这是一个秘密!”事实上我连个谱都没有。方案直到今天才稍微有点眉目,这在后面的日志中再单独讲吧。

除了让人不断深思和实践的艺术项目,文化交流也十分有趣,每顿饭上来自瑞典、荷兰和中国的年轻人就会在一起讨论一些非常有意思和争议的话题,比如同性恋、信仰、前卫艺术、社会制度、历史、童年生活、梦境……

最后,奇妙的生活体验更是必不可少的。昨下午,丽贝卡和安德里亚斯带我们去森林里采蘑菇,那种金黄色的蘑菇被称作蘑菇里的皇后,市场上基本买不到,买到了至少也是200克朗一斤,我们全副武装,就是要去寻那个宝贝。也正因为稀罕,在森林里艰难地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一枚,于是我和太太摘了些野梅,太累,就先撤了。傍晚十分,他们竟然摘来了两篮子的皇后蘑菇,他们觉得我们那么远来一定要尝到这个不可。夜里,他们赶着做成了可口的蘑菇汤和三明治,饱享了一顿山珍极别的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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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奥斯陆,返回瑞典

2008.6.30

Mariannelund的“FOLK08-地方与全球”艺术节开幕事项基本结束。早晨,天空又开始飘起小雨,每个人都在拥抱道别,各奔东西,一个一千二百人的小镇被一群艺术家和文化理想主义者吵醒,终于又归于没有噪音的日子。

五点二十。Pekka驾车,我和季师正在去奥斯陆的路上,天气无比的好,刚才一路见到Uddevalla的标识,在大桥上匆匆瞥见Uddevalla港口的轮船,烟囱般的造船厂,霎时间惆怅得很,想起去年在那里办展览、给人洗脚、和朋友们见面、在朋友家聚餐。只是平生最怕独自回到旧地,想起平凡的人和事,忘了觉得可惜,但说出来又显得娇气。

按一些中国艺术家的想法,瑞典在文化上就是个乡村,因为瑞典艺术对中国几乎没有任何影响,而它的邻居德国艺术则令中国艺术家感叹折服。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对艺术家来说简直是圣地,不少中国艺术家都视北欧为枯燥乏味之地,甚至觉得应该发配犯人到这里。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太有秩序,太没问题了,艺术家在本能上对这种没问题表现出极大的抗拒和焦虑。他们认为这里的生活似乎缺乏一种活力,无论酒神意志还是超人意志,因此这里的艺术大多在材料和形式感上追求上品,却在精神力度和文化指向上缺点什么。稀疏可见的那么几个让人能想起的天才,却都是蒙克、伯格曼之类深刻的病人。不过北欧的家具设计真的比他们的艺术好太多太多。

夜晚坐在奥斯陆海岸边喝鱼汤,十一点半了,天空跟中国早晨五点钟似的。聊起中国社会与艺术现实种种,感慨万分,愤怒、无奈、梦想、回忆、期盼……在海的另一边,是另一片可恨又可爱的大陆,和另一个统治者。回到饭店继续和季师激动地回忆十九年前那个充满历史豪迈感的夜晚,他为那个年代的学生们骄傲,为今天国民的冷漠、健忘而忧愁万分。彻夜未眠。

诺贝尔和平奖颁发地在奥斯陆:

奥斯陆 奥斯陆诺贝尔大厅

奥斯陆市政大楼,很冷酷还很纳粹,一楼有很多挪威早期带有强烈国家主义-民族主义的神话故事壁画:

奥斯陆市政厅 奥斯陆市政厅2
这里也有社会现实主义时期的浮雕

2008.7.1

再看挪威国家美术馆,再次深刻品味蒙克,大师的作品让人每次都能从画中看到不一样的内涵,无论是语言还是精神。

下午去Vestfossen艺术中心。今年Vestfossen美术馆的展览叫“Every Body Counts”。与身体有关,其中大量的是与性有关,囊括了许多欧洲大师级的作品。但我还是更喜欢去年的“Oh My God!”展。从欧洲当代艺术可以看到人们对身体/肉身的理解又回到了古希腊的哲学立场:即一个破碎的二元世界观,肉身与灵魂在我们身上决然割裂,肉身可耻丑陋充满引诱和罪恶,对性的解放即是对肉身的解放,显出一条无比释放的用下半身思考的不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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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读到耶稣论“不要为明天吃什么穿什么忧愁”时说:“身体不是比衣裳更漂亮吗?”如果身体/肉身与灵魂、身与心、行动与良知不能合为一体并自洽,那么肉身很多时候完全比不上衣裳,否则为何人们如此痴迷于服装,那么人模鬼样或人面兽心就只能是肉身的必然结局。我却没有在展览中看到任何一件作品对身体的理解能超越当下的文化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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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访问Morten的超级工作室,可以开奥运会了。地下室停满了停尸车。

我和季师用我们的方式解读作品,笑死掉Morten

2008.7.2

回Mariannelund。途中观看岩壁画历史公园及其博物馆,所谓历史博物馆就是保留岩壁画的现场向世人展示,并且绿树成荫,是散步学习的好去处。博物馆非常有意思,多媒体剧场还原历史场景(声音、视频与小型景观结合)、在线史实查询、纪录片、各种船和工具的模型、部分劳作工具-文物、生殖崇拜的雕塑、岩壁画样品、岩壁画饰品,整个博物馆非常立体地展示出一段远古时期的历史来,看得瑞典有着非常好的博物馆教育传统。

岩壁画博物馆 岩壁画博物馆2

岩壁画博物馆3 岩壁画博物馆4

而这瑞典,原来是海。

把FOLK08的照片放到网站上,在这里

傍晚回到瑞典Mariannelund,Pekka开了整整一千多公里的车,很累了,所以也把笔记本忘在了奥斯陆,不管,先开瓶红酒坐在二楼阳台上享受夕阳,我问他要是找不回来了怎么办?作为一个校长兼脑外科专家兼学者而言,丢失笔记本意味着什么,我都替他焦急得很。他无所谓的样子却无奈地说,那就一切都玩儿完了呗!后来赶紧联系上奥斯陆,确定在Ernst办公室里。

晚餐时讨论到我的行为作品,观众的反应、反馈,人们的思考,但还是绕不过历史的广场。有人一直珍藏着那些血衣,我告诉他们说:“相信有一天……”,话未说完,竟然顿时哽住,心尖儿一酸,不自禁哽咽起来,难以控制住情绪,突然袭来的忧伤把欢乐的餐桌凝固,让一桌人都很尴尬,也心生怜悯,大家等了我两分钟调整过来,我继续说到:“那些bloodstained garment会进入历史博物馆的。”P拍拍我的肩头。

这一刻酸酸的滋味,我忽然体会到,我他妈的是一个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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