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勒桑日记

2017-4-4

没想到展览开幕之后第二天下午的艺术家座谈分享会,会来那么多人,满屋都是,还有市长和文化部门工作人员坐在最后的角落里,静静地坐着,也没人搭理。
挪威人是真爱艺术,很乐意与艺术家交流,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收藏各式各样艺术品,跟家里摆盆多肉植物一样稀松平常。
主持人阿尔弗雷德问各位艺术家:你们作为艺术家,已经拥有怎样的自由?又希望拥有怎样的自由?
阿尔弗雷德的问题非常好,我会倾向于思考,艺术家已经进入(而非拥有)怎样的自由,希望进入怎样的存在。这个问题是内在的也是社会的。

2017-4-6

展后艺术家讲座上来的人数就已经让人意外了,没想到一场欧洲艺术史学者的演讲也那么有吸引力,美术馆里人山人海,全是市民,许多人驱车一两个小时赶来利勒桑这座小城,就为听一场学者的演讲。挪威人富也就算了,还那么爱学习……
艺术史教授Gunnar Danbolt是策展人巴布洛当年在卑尔根艺术学院的老师,曾在国家美术馆、当代美术馆都担任重要职位,常年在电台电视台主持艺术类节目,拥有广泛听众群。
古纳尔以伦勃朗的浪子回头开场,追溯古罗马到中世纪到文艺复兴以来,欧洲艺术家如何表达“和好与恩典”这个主题。
大量教堂建筑、雕塑、壁画、绘画关于人的堕落、上帝成为人、耶稣基督出生、上帝的最终审判,整个关于人的堕落以及上帝寻回人类的叙事。
在挪威的朋友说,这样注重学术与精神层面的艺术节,就是在奥斯陆甚至欧洲别的城市也是属于高品质的。
我第二天分享的主题是《和好与恩典:中国当代艺术中的关系重建与价值生成》

2017-4-7

阿尔弗雷德·瓦格斯伍德(Alfred Vaagsvold)住在挪威南部利斯塔,守护着大西洋东海岸,北欧大地最早显露出来的地方,一座灯塔和灯塔下的一家画廊,近三十年。

过去,海上起浓雾,灯塔就要靠它巨大的声响来引导航行。

过去,住在利斯塔的稍微有条件的家庭都需要变卖家产,买张船票穿越大西洋去到美国东海岸讨生活。这里太冷了,只有石头和风。

阿尔弗雷德在这个广袤的海岸边做起了挪威最早的国际大地艺术节(1992),至今还可以看到九十年代留在海岸边的艺术品。

老先生精力充沛,然而身体近况欠佳,在医院住了好几个月,刚出来,在风中有些颤抖。但两个星期前他换了一张全新的房车,以便四处奔跑。

那天我在利勒桑做讲座,老先生开着他的大房车两三个小时赶来,完了告诉我,我实在太高兴赶上你的讲座,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完全赞同!之后我们在屋里聊到深夜十一点多,老先生坚持要驱车回利斯塔,我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他说:“我要是累了,可以随时停下来睡觉、洗澡,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换张大房车。我接下来还要开着车,拉着作品和老婆去德国做展览。我更希望拉着作品开到中国,那一定很拉风吧!”

瓦格斯伍德艺术中的自由与象征

Alfred01瓦格斯伍德艺术中的自由与象征

文/罗菲

按:本文是受挪威艺术家瓦格斯伍德邀请为他今年5月即将在纽约Trygve Lie画廊举办的个展而写的序言,瓦格斯伍德曾三次造访昆明并举办展览,其中两次由我做策展人,我作为艺术家也被他邀请参与到展览开幕的行为表演中。还有一次在瑞典的艺术节上,我为他布置他的地景艺术作品《海啸》。这几次合作给我留下了愉快而深刻的印象,因为瓦格斯伍德这位睿智谦卑的老艺术家(“老”在中国文化中是一种尊称而非嫌弃)以及他自由的艺术。

2003年,春城昆明市区的一个十字路口,正值下班高峰,成千上万的人们骑着自行车,驮着孩子和菜篮子往家赶。绿灯还没亮,川流不息的自行车和人群便汇聚成洪流,裹挟着刺耳的噪音从独自坐在路旁的一位挪威人身旁涌过,像洪峰漫过村里最后一株电杆。这位挪威人叫瓦格斯伍德(Alfred Vaagsvold,生于1946年),一名艺术家,来自挪威南部利斯塔(Lista)。这是他第一次到中国,他知道体验中国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把自己放置在人潮中,看看这个比挪威人口多出200多倍的国度的人们究竟是怎样生活的!这一刻,他呆坐在中国街头欣赏着波澜壮阔的日常生活,他被这街头的巨大活力深深触动,满足地微笑着,眼里泛着泪光。

Alfred02这一年瓦格斯伍德与另外两位来自北欧的艺术家在昆明创库艺术社区TCG诺地卡文化中心展出他们的现代艺术,对于那时的本地艺术家和大众来说,这是了解北欧乃至西方艺术的难得机会。2001年由艺术家自发成立的创库艺术区是中国最早的艺术社区之一,直到今天它仍然是本地先锋派和国际交流的重要据点,其中TCG诺地卡文化中心是中国民间最早也是最持久的致力于为中国和北欧、西方之间搭建文化艺术交流平台的文化机构。在这次展览上,瓦格斯伍德展出了一组由聚氨酯泡沫棉做的雕塑,其原材料其实是泡沫棉床垫。艺术家为它们重新塑形,刷上白色,一张泡沫棉床垫在地上微微隆起,仿佛平躺的怀孕的母腹。另一张床垫上则插满了玫瑰。一组尺寸稍小的泡沫棉雕塑则让人联想到女性身体器官的局部,但却丝毫没有情色或令人不安的感觉,反而十分优雅、纯洁。瓦格斯伍德说,当他坐在中国街头的那一刻,他强烈地感受到这里的人们充沛的精力和幸福感。这组作品正是想把这种心理感觉视觉化,关于人的出生、生活以及死亡。

Alfred04瓦格斯伍德对人作为一个群体(人类)的聚集、运动及其遭遇十分着迷,他从一些人类经历的重大事件获得灵感。2008年6月,在瑞典举办的“人民08”(FOLK-08)艺术节上,瓦格斯伍德再次实施了他那件具有代表性的地景艺术《海啸》。无数的衣物满满地覆盖了玛丽安娜隆德(Mariannelund)火车站的一大块草地和一间村舍,其场景令人震撼,仿佛那些衣物的主人被重新召集。也许这件作品与2004年发生的印尼海啸有关,至少这件作品唤起了我一个月之前的疼痛记忆。5月12日,我的家乡四川发生了里氏8级地震,在地震中近7万人遇难,37万人受伤,1.8万人失踪,无数的人无家可归。当我徘徊在《海啸》这件地景作品中时,那些冷漠的伤亡数字成了眼前似乎尚有余温的衣物,那些主人现在哪里?他们快乐吗?我难以抑制心中的悲伤,更难以面对诸多沉重的疑问:人从哪里来,又到了哪里去,为什么人间会有如此巨大的灾难?当然,艺术也无法直接回答这些问题,但艺术有时能为我们提供沉思并讨论这些疑问的可能。有时,艺术并不回答疑问,而是让我们体验了希望——可能性或者美感。

Alfred032009年秋,瓦格斯伍德再次回到昆明,在TCG诺地卡举办他的个展“道路”(Way)。瓦格斯伍德善于就地取材或就地创作,这次他在昆明的工作室绘制了长达20米的抽象绘画。瓦格斯伍德以极富表现力的笔法从白画到黑,画到蓝,再到红色、黄色,然后突然结束进入空白,在半幅画的空白之后,画面的右侧末端是一条细细的金黄色,这金黄色延续到了画框背后的架子上,预示着某种仍将延续的可能。这幅画整体上带有强烈的抽象表现主义风格,并且饱含着时间性的因素,观众从左至右行走观画的过程是一种审美体验,更是灵性体验。从基督教传统看,这幅作品具有强烈的象征意涵,它象征着生命从罪与黑暗如何迈入圣洁与永恒的过程。其中大面积的留白,是艺术家留给观众遐想的空间,也可以理解为纷繁奔忙之后漫长的安息。不知道瓦格斯伍德是否了解中国传统山水里留白的观念,留白在中国画中是一种有关生命意境的表达,与道家“无”的观念密切相关。留出来的白底不是未完成,而是留给观者自己体会的不可言喻的余味。无论怎样理解,从激烈的黑、红、黄等颜色到平静的金色,我注意到在画面中它并非一个颜色渐变的过程,反而是一个巨大的无法逾越的“鸿沟”。从混乱的一端到安息的一端,从现时的一端到永恒的另一端,那或许需要克尔凯郭尔意义上的“信心的一跃”。因此,东方“留白”的审美传统在此被转换为具有灵性意味的默想体验。

在这次展览上,瓦格斯伍德邀请了本地两位行为艺术家和丽斌和我本人共同参与了开幕式的表演,和丽斌缓缓揭开了他的巨幅壁画《荒原23号》,我则做了行为艺术《盲点》。我们的行为和绘画共同构成了生命的不同体验形式,艺术在此刻成为了“道路”,引人进入生命与永恒的沉思。

alfred-painting06瓦格斯伍德的抽象表现主义绘画在2014年他第三次来昆明TCG诺地卡举办的展览“图像与音乐”上再次出现。这次瓦格斯伍德画了6幅抽象绘画,表现着黑色、紫色、蓝色、黄色、白色以及金色之间的“争战”,黑色总是出现在各种颜色中间,不受控地流淌,金色或白色往往只是零零星星地出现在画面上的某个角落。这组画的题目分别是《喜乐》、《拯救》、《祈祷》、《走出黑暗I》和《走出黑暗II》,这里可以明确感受到艺术家所要传达的信息:绝望与希望之间的战争。这组画与五年前不同,画面笔触和色彩极富音乐的韵律和节奏,这是因为整个作画过程都伴随着挪威钢琴家鲁内•阿尔弗(Rune Alver)的演奏。在开展前一周的时间里,瓦格斯伍德和阿尔弗将这个画家与音乐家合作的过程完全开放给公众。在开幕式上,瓦格斯伍德邀请了和丽斌、黄越君和我三位行为艺术家共同根据阿尔弗演奏的一些挪威当代作曲家的钢琴作品表演行为艺术,瓦格斯伍德也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最后一幅画作。4件钢琴乐作品和4件行为表演艺术像四幕剧一样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使得人们在听音乐,观画和行为艺术时有了全新的方式。瓦格斯伍德总是尝试不同媒介和语言的可能,也正因为此,他让人们体验到了艺术的活力。

Alfred05瓦格斯伍德说:“我不希望观众能从我的作品中看到任何具体的提示或比喻。如果人们看到姿态、运动以及书法般的笔触,它们象征着观众内心的生命和希望。”我想,我是的确从他的艺术中看到了那种来自生命深处的活力与希望,它活泼却又令人驻足沉思。这也是瓦格斯伍德的先锋艺术与那种纯粹游戏的“去意义”的先锋派的差别,他不只追求自由的运动,他也从自由运动的形式中揭示被遮蔽的象征世界。

在与瓦格斯伍德在中国的几次合作中,我看到他是一位擅长与人合作的艺术家,他邀请其他类型的艺术家参与共同创作,邀请观众参与互动完成作品。他是一位能在不同的媒介和语言间游刃有余转换的才华横溢却又谦卑的艺术家。他能在先锋艺术传统中以优雅的姿势出场,在日常平庸又凌乱的生活表象下创造极富生命意涵的象征性符号。他带我们一同坐在地上的某个街头,欣赏那些我们早已麻木或极力想摆脱的奔忙,一些人看见了生活的重担与绝望,瓦格斯伍德则看见了生命背后的“本相”。他的艺术,则是邀请我们重新发现我们“本真”的生活及其形式。

2015年3月1日,昆明

“音乐与图像”行为现场

9月13日下午,在我去北欧前,紧张地做了一场“音乐与图像”的行为现场,我与和丽斌、黄越君一同为挪威的老朋友阿尔弗雷德•瓦格斯伍德(Alfred Vaagsvold)做了一场行为表演。其理念是想在行为表演、视觉艺术以及钢琴乐之间尝试建立某种影响与合作。根据挪威钢琴家鲁内•阿尔弗(Rune Alver)预备的一些挪威当代钢琴作曲家的谱子,阿尔弗雷德、和丽斌以及黄越君都选择了或浪漫或激昂的曲子,我则让鲁内弹奏约翰·凯奇的“4分33秒”。也就是说,他不需要弹奏任何曲子。

现场由黄越君开始,她事先用一些红线交织在画廊空间,在音乐响起时,她开始踢散一团彩色线球,她的身体在无形的音乐和有形的线条空间中穿梭。音乐结束,线球在地上散落成一个随意的图案,那即是她的运动轨迹,也是那首钢琴曲在特定空间里的可视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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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是我表演“4分33秒”,我让大家来听一场特别的音乐——听针落地。我闭目让针自由落地,然后摸着捡起来再丢下,持续4分33秒。现场观众还是十分配合,许多人也闭上双眼听针落地。

行为艺术家罗菲表演“落地听针”

行为艺术家罗菲表演“落地听针”

行为艺术家罗菲表演“落地听针”

在安静之后迎来的是风暴般的钢琴演奏,和丽斌在激昂的音乐中用鱼竿上的针戳爆墙上的气球,气球里装有墨汁和水,最终崩裂开来的墨汁和水在墙面上留下极具表现力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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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阿尔弗雷德上场,他像清洁工一样用清水画画,或者说像画家一样拖地,随后在事先准备好的塑料布里蘸上蓝色颜料往画布上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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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资料见http://www.tcgnordica.com/2014/music-and-image-art-project/

阿尔弗雷德个展现场录像

试着拍了个展览现场的小录像。录像说明:挪威艺术家阿尔弗雷德·维加斯瓦德(Alfred Vaagsvold)个展现场。拍摄时间:2009年10月8日中午。录像地址

“WAY道路”展览还在继续,欢迎到昆明的朋友来参观!

展出时间: 2009/09/28——10/27

画廊营业时间:10:00–22:00(周二至周六),17:00-22:00(周一)

主办单位:中国昆明TCG诺地卡画廊

支持单位:挪威外交部,艺术北欧

画廊地址:昆明市西坝路101号,创库内

联系电话: 0871-4114692

画廊网址:www.tcgnordica.com

Alfred Vaagsvold个展开幕式

2009年9月,Alfred Vaagsvold受中国昆明TCG诺地卡画廊邀请进驻,并于 9月28日,在TCG诺地卡举办艺术作品展——“道路”的开幕酒会。TCG诺地卡画廊总监罗菲先生应Alfred Vaagsvold邀请在现场进行行为艺术《盲点》的表演,并且还邀请了中国艺术家和丽斌先生的墙面油画《荒原23号》参与展览,这两个作品作为《道路》展览的重要部分参展,体现了艺术家对于“道路”相同的认知,以及不同的表达方式。酒会期间,共有200多名包括艺术家、教师、学生、社会人士以及国外友人在内的观众参与了这场展览的开幕式,气氛非常热烈。

Alfred Vaagsvold 在这次展览中主要展出了他在昆明创作的长20米,宽1.6米的一幅作品,作品运用丰富的色彩和极简的语言了给观众带来了一条特别的“道路”,他形容这是一种对“线”的表达,在这条线中你可以看到每个人必经的那些线,他可以是自己的一生中的那条长线,可以是丰富的一天中的那条短线,又或者是一个时间段里更短的那条线,但大量的白色(空白)区域则叙说着这些丰富色彩之外的那片纯洁,金色的运用是引用古罗马对天堂的一种圣洁的描述。展览期间,他运用白玫瑰作为展览作品的一部分,邀请观众一起参与创作作品。六年前,他曾在TCG诺地卡做过个展,这次回来,他感受到很大的不同,也很兴奋很多年轻人来看他的展览。

文字: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