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忠义的精神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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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样本 - 杨忠义个展

策展人:罗菲
类型:雕塑装置,布面油画

开幕酒会|OPENING:2015.12.19 周六 14:00
展期|DURATION:2015.12.19-2016.01.05 (周二-周日:12:00-20:00)
云南昆明金鼎山北路15号,金鼎1919艺术园A区,苔画廊
Tai Project, A Zone, Jin Ding 1919 Loft, Jin Ding Bei Lu No.15,
Kunming, China
Tel:+871 65385159
公众号: taigallery
www.tai-project.cn

杨忠义的精神样本

——读杨忠义雕塑与绘画作品

文/罗菲

多年前,初次见到杨忠义的作品时,为眼前那件沉积岩模样的作品所吸引,那是一件用无数张湿透的草纸累积后塑造出来的石窟雕塑。由于草纸已经高度沉积融合,形体外部呈现出沉积岩一般的纹路,使整件雕塑看上去俨如饱经风霜,衰败而孤傲的化石。

草纸,一种用稻草等杂草提制而成的质地粗糙、价格低廉的纸,人们往往用作卫生用纸,有时也用作祭祀。草纸在杨忠义每天的湿润、搬运、累积以及风化中慢慢干涸、沉积,固结为山体的形状,这个过程与沉积岩上亿万年的形成过程颇为相似。杨忠义在此基础上塑造出石窟与佛像。他又通过对草纸湿度的控制,使作品表层生出黑色霉斑,这强化了其时间性和物质性特征。

杨忠义用这样的方法制作了不同大小的石窟雕塑,有的里面有佛像、大威德像,有的只是空的石窟,或单独的佛像。近期,杨忠义制作了耶稣受难像,耶稣的制作和佛像有些不同,耶稣像因为身体里铁丝骨架在潮湿环境中生锈,锈迹由内而外渗透出来,仿佛猩红的血迹,这与道成肉身的上帝在十字架上的苦难情境全然吻合。

无论是沧桑肃穆的石窟佛像,还是十架上受难中的基督耶稣,杨忠义对传统宗教所传达的精神都有准确的领会,在观念表达上拿捏有度。杨忠义说,他并不刻意选择特定朝代的佛像,或者特定宗教的形象,他只是凭直觉做出表达。

正是这些形象、材料和方法的选择,显示出杨忠义对艺术有非常准确的直觉,以及他对当代人精神处境的理解。在这个祛魅的时代,诸神、偶像、先知、导师们皆如化石般在残风中渐渐风化,却又在低贱如草纸中显影出来。庄子说,道在屎溺,正是此意。杨忠义通过他独特的沉积岩样式的草纸雕塑向人们呈现了宗教生活及其精神性渐渐风化远去的世俗现实。

杨忠义不止用草纸做雕塑,他也用过陶烧制圣母玛利亚像,近期用布雕做石窟、佛像和假山石等形象。同时,他也画画,在各种不规则的画框里描绘一些或虚或实、是是而非的图像。如果说沉积岩样式的宗教雕塑是杨忠义艺术的根与干,他的绘画等其他创作则是他的枝与叶,丰富着这位80后艺术家多元的兴趣和表达能力。

展览名为“多重样本”,我想这是杨忠义展示给大家的关于古老信仰的样本,人类精神世界的样本,文明的样本,自我的样本,人格的样本,图像的样本……也是从杨忠义多年来在艺术媒材、方法等方面不断探索的作品中筛选出来的作品样本。无论是怎样的样本,它们也仍将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沉积、风化,固结出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

艺术家,就是见证并参与此沉积过程的人。

2015年12月11日

艺术家简介:

杨忠义,1983年出生于山西,2008年毕业于云南艺术学院文华学院。从2008年至今,杨忠义的创作是缓慢和令人惊喜的,涉及雕塑,行为,油画,陶和水墨的尝试。展览呈现其《无常》系列雕塑&布面油画新作。

秘石——关于张华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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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石 —— 关于张华的艺术》

文/罗菲

出生于1979年的艺术家张华来自云南普洱,2001年进入云南艺术学院美术学院学习雕塑。张华在2005至2008年间创作了大量以皱褶形式重塑学院经典头像的树脂烤漆雕塑,这些尺寸较大的作品在当时给人深刻印象,也由此获得关注。批评家王林写到:“他把实体性的雕塑突然转化成形面的皱褶,让司空见惯的经典形象失去既有叙事的权威性,成为当代人对历史进行重新阐释与体验的载体。”在艳丽的烤漆下,这些被重塑的古希腊雕像、庭院、山水和桥廊被赋予了汽车工业美学的时尚感,因为形象被拉伸、挤压、折皱、塌陷,使得经典形象失去严肃性和庄严感,获得了把玩的趣味。

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的中国当代艺术,尤其在雕塑界比较普遍采用纂改与挪用的方法,他们对经典形象进行重塑与再解读,具代表性的有展望的《中山装》(1994)和《假山石》系列(1995至今),隋建国的《衣钵》(1997)和《衣纹研究》系列(1998),刘建华的《迷恋的记忆》系列(1998-1999)等。他们以中国或西方某个时期经典形象与符号为图式展开纂改,再利用当代工业材料赋予异样的都市感,通过系列作品的表达强化其个人图式。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中国艺术家在图像化的历史叙述中努力确立个人图式的策略与焦虑。

如果说中国当代艺术从1970年代到2000年是以政治表达为主导,转向以市场成功为主导。那么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越来越多的艺术家从北京等中心城市回到自己家乡,把自己的艺术实践更多与本土经验、文化脉络相关联,中国当代艺术则开始了一段更多以个体及地域特质为诉求的多元生长的在地性表达。这种在地性表达落实为全球化情境中更加具体的地域文化互动与社区认同,而非悬浮状的“中国符号”表达。这种转变进一步促使艺术家用前面继承下来的当代艺术语言更加积极地言说地域文化及其所处问题情境。在此发展逻辑中,我们看到已经在艺术界被认识的张华,突然转向了截然不同的创作面貌,深入到更加个人化的语言实验。这种个人语言转向也同样发生在前面提及的几位雕塑家身上。​

自2011年,张华开始用路边、河边随意丢弃的石子,拆迁留下的建筑石材以及大理石进行创作,他用麻锤和玉雕机在这些石头上根据其本来的尺寸和外形特征雕琢肖像,又或者对一些石块进行单纯的某个面的人工打磨处理。这日复一日的劳作使得艺术家重新回到民间石匠的角色。这些石子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指头般大小,其模糊安详的面孔仿佛胎中正在长成的婴孩,又像陷入沉思的巨人。在这组石雕中,任何一块豪不起眼的石子都可能成为艺术家手中的宝贝,艺术家“因石造像”(张华语),一粒普通的石子具有了更加神秘的唯一性。这种工作方式的灵感源于藏传佛教的玛尼石堆,玛尼石堆多为白色石头的堆积,常常呈方形或圆形置于山顶、山口、路口、渡口、湖边或寺庙、墓地,用于祈福,成为当地人们的保护神。在藏传佛教地区,人们把石头视为有生命、有灵性的东西。刻有佛像及佛教经文的玛尼石,并没有统一的规格和形状,制作者捡着任何石头都可以在上面刻画,经文多为“六字真言”和咒语。艺术家张华的这组被称作《众神》的石头也以堆放的形式整体呈现,他日复一日刻出来的石头不断加入这组石堆,俨如高山上散落的神圣石坛。那些在碎石子、鹅卵石上雕刻的面孔,并非具体的某个人物,也并非具体的神灵形象,只是一张张静穆而原始的面孔,艺术家以原始而克制的雕刻语言凿出隐藏在石头中的神秘经验。

诗人于坚在一本有关湄公河流域的散文著作《众神之河》中有一段对玉树地区藏民刻石的描述:“他们刻得非常认真,越刻越好,自己并不在意好坏,没有刻得好刻得坏这种是非,没有这种标准,只要刻,那就是好,只是用心去刻,那就是善。”张华由衷喜爱这段文字,这正是对他目前创作状态的最佳评述。在张华的石堆中,没有好与坏,只有艺术家持之以恒与石头“交流”后留下的语言的碎屑。

他说,于坚描写的那条河正是从小陪伴他长大的那条河。那河在中国的部分被称作澜沧江,始于青藏高原,贯穿云南、老挝、缅甸、泰国、柬埔寨和越南,最终汇入南海。由于这条河经流了诸多不同国家、文化、宗教和民族地区,也汇聚了一种有关“诸神崇拜”的与现代文明迥然相异的历史叙述。在那里,河流不只是用来修作水利发展经济,更是神话的栖居地。张华在这条河边长大,对多族多神文明共居的跨文化形态再熟悉不过。他从小在这河边拾起无数的鹅卵石,如今他在这些石子上造像,重新汇聚成他记忆的河床。

我们看到,张华初期作品张扬华丽极富现代感,他通过对经典雕塑形象的纂改使其“失真”。如今的作品内敛拙朴具有原始的神秘气息,他以现实中被丢弃的石料进行雕刻,赋予石头本真的尊严和可能,重建人与物的情感关联,这个阶段可以被理解为对原始形象的“归真”。也可以说,张华从初期创作对西方经典形象的“祛魅”(disenchantment)手法,回归到对东南亚湄公河流域众神文化的“返魅崇拜”(re-enchantment)。这是与当代流行的表达样式严重背离的道路,却是艺术家回归个人经验与地域文化的必经之路。在这些石堆中,他让人们体验到石头、河流与人的关系不只是物质上、经济上的依存关系,更有着精神与信仰层面的紧密关联。

张华重拾古老的民间石雕语言、个人的成长经历和地域性的文化基因,在这组石堆中,他已然摆脱了来自上一代雕塑艺术家以及中国当代艺术市场趣味的双重影响,开始一段回归家乡与个人精神世界的日常劳作。

一方面是艺术家重拾“众神崇拜”的河流魅影,另一方面,对中国整体魔幻现实的关切仍然是中国当代艺术家无法回避的。张华说,他所就读过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如今全都已经被拆除,学校荡然无存,偶尔遇见某位同学,才想起曾经就读过的哪所学校。中国上世纪90年代以来迅速推进的城市化进程和无序的城市规划,使得许多人处于完全没有安定感的迁徙状态,旧城不断被新城推倒,新城不断扩张、繁殖、翻新,这种无止尽地拆迁、再造、再拆、再造的现象使得当代中国普遍陷入集体失忆和无根的焦虑,人与人、人与历史被严重地割裂。正是因为这样一种暴力的割裂,一些艺术家以废墟为现场展开个人表达。

废墟作为当代中国的基本现实,也是人们的文化与心理现实。对废墟的关注,更是对现时的强调,对暴力和破坏的关注。这在90年代中期也有部分中国艺术家介入其中,比如展望1994年的《废墟清除计划》,荣荣在九十年代中期拍摄的北京拆迁房屋,张大力的城市涂鸦等。但与这些以公共艺术样式介入废墟现场的方式不同,张华把建筑废墟带回家,带回工作室,他把“衣衫褴褛”、“支离破碎”的家、学校、单位带回自己的私人空间进行创作,在混泥土、石料和钢筋的混合物中雕刻出一张张细微的令人惊讶的面孔。我认为这是他创作的最感人的作品,仿佛那些破败的家、学校和单位里曾经的人和故事都在艺术家手中被重新被邀请回来!面孔在废墟上被纪念,废墟在面孔中升华。那些被暴力拆除的建筑,被丢弃的石料,再次被艺术家一块块抬回来,在上面刻上生命的存在。传统意义上,雕塑与其他类型艺术的区别在于其可触摸的坚固的永恒感,这样一种艺术样式往往拒绝在废物上进行,甚至尺寸必须巨大。然而张华的工作却在不断遭遇拆除的建筑垃圾上以细微的雕刻方式开展,就像藏民在高山上捡到的任意一块石头那样。这些隐蔽在建筑垃圾中的人的形象因为“举自尘土”,观者完全可能忽视其存在,然而一旦发现,将被其神秘的存在所惊叹。现代建筑早已经剔除了石头中灵性或者神圣性的观念,正因为此,现代主义以来人类一直在构建一个“祛魅”的社会,那些被暴力拆除的建筑石料不过是一堆作为材料的垃圾——人类资本社会膨胀的佐证。而张华的工作则是在废墟中呼吁每一块石头“返魅”,他让我们体验到古老民间石雕艺术与中国废墟现实交织在一起的魔幻性与焦虑感。

从都市关怀的角度看,与其说张华是对废弃建筑石材的利用,不如说这是一种对城市遭遇暴力破坏后对城市与人的“护理”。艺术家通过身体力行“邀请”城市废墟“回家”,重新给予这座“衣衫褴褛”的城市一个艺术和精神层面的家;通过在废墟上雕刻“众生相”或“诸神的面具”,重新给予凡物再生的可能性,重建人与物、人与历史的情感联结;通过命名和展示,让石头恢复灵性和启示的意义。这正是艺术家的劳作在今天的价值,他们在残缺与破败中看见重生的希望,在废墟中重建精神家园。

因此,张华的这一堆石头“是一个永不张扬的圣地”(于坚语)。其神圣性不在于其彰显了不可知神灵的庇佑与存在,不在于人们可以来这里朝拜神灵甚至艺术,而在于艺术家为凡物赋予了毫不张扬的尊严,这尊严是创世以来永生上帝赐给人与万物的荣耀,在这荣耀中,我们拥有了探索及表达精神世界的愿望和能力。

2014年12月12日,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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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爻:艺术本身就像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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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爻:艺术本身就像一个小孩

[box type=”note” style=”rounded” border=”full”]李爻是我在05年时候认识的,性情率真、执着。那时他叫李峰。他没有受过专业的艺术训练,全凭直觉做作品。当时他辗转几趟硬座火车从山东来到云南参加“江湖”艺术活动,展出他的画作,做行为艺术。由此他对云南有着特别的感情,这些年也常常来云南参加不同的艺术活动。2007年他再次去到北京生活和发展(之前是1999年)。作为很好的朋友,我一直关注他在这些年里对生活和艺术的看法所发生的变化。2012年的个展“豹房”在昆明TCG诺地卡画廊展出,主要是石雕和行为艺术的照片等观念作品。2013年和丽斌为他策划了在昆明的第二次个展“渡·河”,主要是新的画作,和几件在北欧水彩艺术博物馆进驻期间创作的小型石雕。这个采访是我在“渡·河”开幕式上即兴做的录音访谈。2013年4月19日晚,框余画廊,昆明。[/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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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你更喜欢你的雕塑还是绘画?

李:阿昌(何云昌)说我的雕塑,不是那种局限于某个藏家手里的艺术品,他认为我的石头就算在世界最顶级的博物馆里,也是最灿烂的。石头就像我的人生轨道,在做的过程中,我被启蒙。我做石头的过程其实是它们塑造我的过程,是它们把我变成这样。要不是石头,我可能早就喝醉酒被人打死了,很多人都这样说。我也做其他的,绘画、音乐、写写东西啊,我没有其他爱好,我的乐趣就是在工作室弄会儿音乐,画点画,弄会儿石头。

罗:你这些小雕塑是什么石头做的?

李:巴林石。

罗:刻章的石头,是吗?

李:对,这种漂亮的石头我们也称作玉,它也叫巴林玉。质地比较软,所以很多人拿来做刻章的练习。按玉的纯粹性,它又达不到标准,所以拿来刻章。

罗:我个人感觉你做小的石头比大的石头更到位,有更流畅的整体感。

李:我是用弄牙齿的电钻等工具来做这些作品,可以做得很细,大工具用上去石头就会裂掉。这种小雕塑的造型感觉,我用做大雕塑的石灰岩是达不到的。我一直认为我用石灰岩做头像,是为全身雕塑做准备,但是现在没这个机会。包括绘画,其实我现在都是越做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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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我对你以前作品的印象,用一个字形容,就是“苦”。那些人像或者作品的面貌,看上去都活得比较苦。而且似乎故意在往丑里画,现在的开始美了。

李:是,以前的心情也比较激烈,对世界的看法不是黑就是白。

罗:你现在的画,显得轻松,有另类时尚的感觉,比较大胆的色彩搭配。

李:我要让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艺术,把艺术挂在家里。我觉得中国一定会回到明清时代那样的状况,就是一个地主也会在家里挂一张画。总比挂挂历强吧。

罗:策展人和丽斌认为,你的作品是用波普艺术的语言来表达佛学精神,你同意吗?

李:西方的波普艺术有工业社会的背景。而这个作品是在对今天当代艺术乏味的情况下做的。这就像我们现在天天看白话文,看得没有意思了,就去看古文。然后再回来,但回来又需要找到现代人明白的方式,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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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

罗:从我个人的理解,这些画作有一点波普的趣味,而不是波普艺术的观念。因为波普艺术有几个基本特征,一个是大量的复制,让艺术走向大众。另一个是现成品的运用。第三个是都市里的通俗文化图像,今天的流行文化大众文化就是从波普来的。因为你的这批作品始终还是独幅的画作,不是版画或其他可批量生产的东西,在图像资源上并有很明显的都市元素。可在画面气质上,我觉得你的这批画作更接近野兽派的热烈色彩。马蒂斯称艺术为安乐椅,给人愉悦。你的这些作品主要给人愉悦的感觉,而不是推动大众文化图像的传播。

李:我觉得你没发现我阴险的地方,这些作品虽然一看很愉悦。但那些形象,比如兰花与鸟,我是想把人带到中国传统文化上去思考。

罗:你运用文人画的一些符号,鸟、山水、荷……它们代表着不同哲学的思想。

李:我不认为这些是符号,是中国艺术家自古以来表达的载体,花鸟画其实就是艺术家的自画像。

罗:05年你来昆明,正值“江湖”艺术项目最活跃的时期,是“江湖”找到你还是你找到“江湖”?

李:“江湖”找到我的。最早好像是蓝皮在网络博客上看到我写的诗,发现一个农民居然在做这个。我的那个博客一直到今天都有人在关注。

罗:是艺术把你从农村挖出来,然后就一直在艺术这条贼船上?

李:也不是。我之前一直在宋庄,我当时认为艺术是一个乌托邦的纯粹的东西。但那时发现艺术家们都在谈论女人和钱,我对艺术家越来越反感,就回到老家种地了。后来参加“江湖”,发现原来还有一些艺术家不是这样想的。“江湖”的艺术家有两三个人还是看重人与人的关系,注重沟通,真诚。让我觉得艺术家中还是有真诚存在。

其实我是被浪漫主义毒害了,认为艺术应该纯粹,应该有力量。在农村的时候,我收藏了很多唱片,我给自己取了英文名叫Lou Nick,Lou Reed的Lou,Nick Cave的Nick。就是一个奇怪的种地的农民,村子里的人都觉得我疯了。我也看一些诗集,写诗,我跟一些老诗人很熟。然后又看一些前卫电影,我在农村看《索多玛的120天》那种电影。我当时所有的钱都用来买这些,书啊音乐啊电影啊。

罗:今天你回头看,如何理解云南的“江湖”?

李:不理解,真的。我觉得一帮人在做好玩的事,我突然来玩了一下。可能命运也由此有所改变,包括家庭的、思想的,都在发生变化。对我来说,当时如果不是“江湖”的话,可能是水壶啊、尿壶啊。哈哈。

罗:你现在的作品有没有拿到你老家山东农村给人看?

李:有啊,我妈太喜欢了。说留一张在家里吧,我说展览还不够呢,我回头再给你画一张吧。当我妈说喜欢的时候,我就想其他人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妈喜欢就好了。

罗:回到刚才的问题,关于你的作品是用波普艺术的语言来表达佛学精神……

李:其实这批画里的花鸟啊,兰花啊,是儒家的精神。但是呢,我理解我的作品就是素描,一笔一笔画的时候我在念我的咒子。

罗:你用念佛的方法在做艺术。

李:也不是念佛,就是一个咒子。也可以是说念佛。佛教有几种学习的方式,一个是净土宗,持佛号,阿弥陀佛的号。另一个是密宗,持咒的。当然还有禅宗啊等等。但密宗还有三个脉络,西藏的藏密是一个,唐朝的时候传到中原的密宗叫唐密。唐密传到了日本,变成东密。唐密到明代的时候就消失了。现在有人重新把三密(藏密、唐密和东密)结合,拿出一个新的东西来,叫中密。它是唐密的传承,但结合了其他东西的优点,包括修持的方式、仪轨等等,这些工作有人做了。我呢,从一开始学佛法,试图找到自己的路子,直到去年我找到了,就是中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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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你觉得你的宗教和艺术是怎样的关系?

李:以前酗酒胡思乱想的生活方式有问题,问题在于我认为艺术可以成为我的宗教,它能拯救我的灵魂,它能让我知道我是谁。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不愿意好好过日子,好好享受生活,一定要问我是谁,这个世界怎么来的,我们之间为什么不一样……别人都说你父母都很好,你很幸福,可我们总是怀疑,我幸福吗?总是有很多问题,总想搞清楚这些个问题。我就是这一类人,很悲惨,这类人会寻找答案。

罗:你认为艺术拯救不了你,还需要一个宗教?

李:以前的时候我认为艺术可以,可艺术把我给搞疯了,艺术承担不了那么多东西,艺术本身就像一个小孩,它自己都没搞明白。

罗:这个理解很有意思,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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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房”李爻个展

李爻展览海报

“豹房”李爻个展

艺术家:李爻(北京)
策展人:罗菲
艺术评论:和丽斌
展览开幕酒会:2011年10月8日(周六)晚上8点
展览时间:2011年10月8日——11月4日(周日闭馆)
地址:昆明市西坝路101号,创库艺术社区,TCG诺地卡画廊
电话:0871-4114692
网址:www.tcgnordica.com
邮件:info@tcgnordica.com

李爻简历及作品:http://www.tcgnordica.com/2011/liyao/

“豹房”李爻个展前言

文/罗菲

明朝是历史上封建帝王豢养动物的最鼎盛时期,京城内建有虎城、象房、豹房、鹁鸽房、鹿场、鹰房等多处饲养动物的场所,明武宗喜欢养豹和其他动物。豹房,即是明武宗朱厚燳(正德皇帝)所建立,明武宗经常在此给豹喂食和避暑。一般认为豹房是豢养动物的场所,也有异议者认为豹房无豹,只是一个行政机关。1994年3月《北京文物报》上《豹房非豹房之新探讨》一文提出“豹房”原字音出阿拉伯语“巴欧坊Ba-Fen”之谐音转成“豹房”,其意译为“技艺学术研究中心”。

豹房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明武宗自己世界里的一个后花园,供纵情享乐使用,有人认为这是他对皇帝身份与责任的逃避,是对皇室期望的反叛。这样一位后来皇室教育里的反面教材,却让五百年后的山东农民李爻(原名李峰,英文名Lou Nick)在这个典故中找到某种共鸣,或者说为自己身上西方先锋派的血统找到了一个藉口。至于是藉口还是契合,借题发挥也罢,李爻发现自己终究不是人类历史中最孤僻的艺术家,还有朱厚燳这样的糗皇帝开路。

李爻出生于1978年,从未接受过任何艺术院校教育,自学成才,诗人兼艺术家。他对自己从小被要求去实现家族的人生意义,有自己的看法,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天性聪颖而叛逆,在艺术、诗歌和音乐上走出自己独特的路子来,乐此不疲地创造出一些怪异、荒诞、放肆、愁苦而先锋的作品。他认为他整个人生叛逆阶段的作品都属于“豹房”里的作品,是纵情、孤僻和自我陶醉的结果。而这个展览,某种程度上也是要为那个阶段画上一个句号。在此之后,将是一个崭新的阶段。

在这个展览中,将展出李爻7件“尖刀流”的石雕作品,1件青铜雕塑,2件录像作品,1件声音作品,30件行为艺术的照片,以及一些诗歌。从展出的作品类型可见,李爻是一位充满创作激情,有着广泛创作经验和跨界驾驭能力的艺术家。
“豹房”展览将于2011年10月8日晚上8点举行开幕酒会,欢迎大家届时参加!与艺术家面对面交流,谢谢!

2011/9/28

“Ba Fon” Lou Nick’s solo exhibition

Artist: Lou Nick(Li Feng, Beijing)
Curator: Luo Fei
Art Critic: He Libin
Opening Time: 20:00, Sat, 8th of Oct, 2011
Exhibition Duration: 8th of Oct–4th of Nov, 2011(Sunday close)
Address: TCG Nordica Gallery, Chuangku(LOFT), Xibalu 101, Kunming
Tel: 0871-4114692
Web site: www.tcgnordica.com
Email: info@tcgnordica.com

Lou Nick’s CV and works: http://en.tcgnordica.com/2011/liyao/

“The Leopards’ Chamber” – an Introduction to the Solo Exhibition of Lou Nick (李爻)

By Luo Fei

Ming Dynasty in the peak time in China’s history when the feudal emperors like to keep and raise animals, there were various animals housing facilities built to the capital city, such as Tiger City, Elephant Room, Leopard Chamber, Pigeon House, Deer Farm, and Eagle Room etc. The Zhengde Emperor was particularly found of raising leopard as well as other animals. The “Ba Fon” (豹房 literally “The Leopards’ Chamber”) was set by Zhu Houzhao, the Zhengde Emperor, to house and feed leopards and to be used as a summer resort. It is generally believed that the Leopards’ Chamber was served as a location to keep animals, while those who have different opinions argue that there were no leopards in the Chamber, and it was but an administrative organ. An article titled “A New Discussion on the Leopard Chamber without Leopards” was published on the Beijing Cultural Relics News in March 1994, stating that the Leopards’ Chamber, Bao Fang in Chinese, was the transliteration of Arabic for “Ba-Fen”, which might be loosely translated as “a research center of academic artistry”.

The Leopards’ Chamber was, in a sense, a back garden of Zhengde Emperor’s private world used to indulge himself. There are people who think that was a way of escaping from his identity and responsibilities as an emperor, and rebelling against the expectation of the imperial household. Five hundred years later, Lou Nick(李爻), a Shandong farmer, found an echo in such a negative example of royal family education. Or shall we say, he found an excuse for the lineage of his Western avant-garde element. As to whether it is an excuse, coincidence, or just play on the theme of it, Lou Nick has come to realized that he, after all, is not the most withdrawn artist in human history, there had already been embarrassing predecessor like Emperor Zhu Houzhao.

Born in 1978, Lou Nick has never had any training from artistic institutions. A self-taught man, he is a now poet and artist. He has had his own opinions when he was asked to fulfill the meaning of life for the family since he was very young. He has immersed himself in his own world. With the innate wit and rebellion, he has created his own distinct style in art, poetry and music and has never tired of creating those works that are unusual, absurd, unbridled, sorrowful and pioneering. He believes all of the works during his rebellious years in his life belong to that of the Leopards’ Chamber, as a result of indulgence, withdrawn and narcissism. And this exhibition, to some extent, is to put an end to that phase of his life. After this, there will be a brand new one.

This exhibition will feature Lou Nick’s 7 “Burin Flow” stone carvings, one bronze sculpture, 2 video works, one audio work, 30 performance art photographs, as well as some poetry. From these different types of works to be put on display, we can see Lou Nick is an artist with great passion for and extensive experience of artistic creation and the mastery of crossover.

The opening reception of The Leopards’ Chamber Exhibition will be held on October 8, 2011, 8:00 p.m. You are welcome to join us to have a face to face communication with the artist. Thank you!

201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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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竹篮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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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个梦,2009

liyao-sad
悲伤

liyao-Be-shamed-and-damage-To-Dostoevsky-salute
被侮辱与损害的–向陀思妥耶夫斯基致敬 Continue reading

2011北欧游记(8)完美的艺术

受瑞典设计师约拿斯和安娜琳夫妇的邀请,在厄勒布鲁停留几日。厄勒布鲁是一座小城,非常适合骑车的城市。城里许多地方有公共艺术,比如下面这座著名的大兔子,还有挂在路灯上的雕塑。

约拿斯和安娜琳夫妇在他们的工作室里:纺织机,还有各种漂亮的布料,做成型的防噪音的壁毯等等。工作室的楼上是他们自己的画廊,叫KAPITAN

爬山:看艺术

我们去到厄勒布鲁郊外的一座名为Kvarntorpshögen的小山头上,这其实是半个多世纪前开采石油留下的渣堆,海拔157米,是西澳平原的最高点。地热乎乎的,有些地方长不出什么植物,常常看到地面冒出热腾腾的气体,还有一些警示牌,写着禁止靠近。半个世纪过去,这里像一个温吞的火山样品。这里后来被做成艺术区,正在展出一个户外雕塑展,许多优秀的作品。展览名为“Konst på hög 2011”(完美的艺术)。不断有人驱车来看展览,锻炼身体,散步,或在山顶木头椅子上喝杯咖啡。

从山顶看下去,美丽的平原,远处有烟囱的地方是瑞典国家垃圾处理站。

这件雕塑名为“艺术在哪里?”,眺望远方

注意了,诺亚方舟原来不是在亚洲,而是在瑞典厄勒布鲁!!里面是一个文献展,展出着关于这座山头的历史,半个多世纪前瑞典工人水深火热的艰苦生活,以及一些石油渣堆的样品。偶尔也在里面举办音乐会。下图是方舟内部的展览。

一个艺术家的作品是从山底到山顶的长长的百步梯,每一个台阶都有人捐赠,因此每个台阶和每一截扶手上都有捐赠者的名目。

这件雕塑的作者是前几年因画穆斯林先知默罕默德肖像而引起巨大争议的瑞典艺术家Lars Vilks。这件作品不仅是用来参观的,也可以爬进去,爬进去到顶尖上有更好的体验,这是这个展览上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

教堂,不同的角度感受很不一样。

这些户外雕塑的质量都相当高,尤其是那些可以进去参与体验的作品。展览的完整资料可以在这里看到:http://kph.kumla.com/(瑞典语),作品图片很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