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赛梅访谈:画画是为了找到真正的自己

管赛梅访谈:画画是为了找到真正的自己

文/罗菲

时间:2014年7月21日、31日
地点:管赛梅昆明西苑茶城工作室

guansaimei护持的神75X110cm,2012

罗菲:请介绍下你的成长和学艺术的经历。

管赛梅:我1986年出生在大理宾川,从小特别喜欢画画,小时候喜欢画童话世界和寓言故事。我现在好多画里有魔鬼呀什么的,这跟我外婆学佛的经历有关系,她经常跟我讲佛啊、鬼啊、神啊之类,小时候对这种事物很好奇,可能还是相信真的存在,所以在我的画里都会有“大魔鬼”之类的东西。她其实也是教人要正直,不要做坏事。

比较正式学画是从初中开始,高中在大理师范中专学习,我的绘画基础还算比较扎实。然后2006年进入云南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学习,毛旭辉老师教会我们很多,比如读书的习惯,他是很有涵养的人。

罗菲:父母对你学艺术支持吗?

管赛梅:我小时候文化成绩不太好,喜欢画画,他们就送我去培训班画画,直到今天都还支持的。

罗菲:在你的绘画里有家乡的场景吗?

管赛梅:有啊,尤其是画河流的那一组,很多大理的河流,我小时候幻想着有水怪从水里突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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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菲:作为年轻艺术家,我从你的作品中看到来自不同方面的影响,包括如克里姆特等现代主义大师以及身边的师长的影响,你如何看待这种影响?

管赛梅:我自己很喜欢克里姆特、夏加尔、梵高,我最近沉迷于高更。我觉得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来找到自己。就像小孩子学习一样,从每个大师身上找到自己。我现在也逐渐在摆脱这种大师的影子,要不断追问真正的自己。

我觉得绘画还是要回到绘画的本质,我不赞成当代艺术中那种太多观念性的作品,忽略了绘画语言本身,力求观念与思想创新,但丢掉了好多原本的东西。我现在看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还是很服气的。毛老师常常会问我们一些很简单但难以回答的问题,比如“你画画是为了什么?你做艺术能给别人带来什么?”我根本一下回答不出来,但我想艺术家最终真的要回答这些问题,否则艺术家可能还是走不远。因为艺术所涵盖的方面太多,一个艺术家的知识量也很重要,一个艺术家看书和不看书,做出来的作品也很不一样。

罗菲:毛老师是很典型的知识分子式的艺术家,他会像哲学家一样思考艺术。从你近期的作品看到,你所画的田野本身就源于你的生活经历,但同时也在尝试融入一些理性思考。

管赛梅:对,高更的“我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到哪里去”给我很大启发,这种思考很重要。我们生活是为了什么?我觉得生活应该简单点,不用太复杂,那会太累。

罗菲:从今年在云南省博物馆举办的“偏绿”展览可以看到,毛旭辉老师作为策展人,同时将他在云大二工作室的教学成果以及相关艺术家们在处理风景这一经典主题时的某种共同趣味与理想放在了一起,他称其为“一种与自然有关的态度”。你认为这样一群画风景的画家是否形成了一个共同的工作方式和目的,并且相互带动?

管赛梅:也许对有的人来说是这样,但我不是。因为我从小生活在农村,从小喜欢在大山里跑。

罗菲:对,毛老师也提到云南的学生普遍有在山里生活的经验,因此当他们进入到圭山这个教学基地的时候,他们能够很容易进入到共同的经验里。

管赛梅:对,圭山民风很纯朴,很单纯的地方,你在那里只需要单纯地画画就是了。

罗菲:作为80后艺术家,你认为和毛老师等50后艺术家有什么样的区别和共同点?

管赛梅:区别大了,毛老师他们在文革后受压制,以批判的态度画画。但我们现在好像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心灵,迷失在花花世界,诱惑太多,压力太大,都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也许我们这代人物质更丰富,但不见得更快乐。他们那一代总是批判,我们这一代根本不需要批判,今天很多人压力大,如果艺术家再画歇斯底里的咆哮,别人看了会更难受,我想画些美好的。

罗菲:但批判除了对外表达不满,还有反省,也就是自我批判。

管赛梅:可能他们那一代社会问题更严重,我们这一代心灵问题更严重。

罗菲:你在随笔里写到,“画画是为了找到真正的自己”,你现在认为找到了吗?

管赛梅:我觉得找到了。画画好像挖矿石一样,要一直挖,找到为止。

罗菲:所以画画是找到真正自己的开始。

管赛梅:对,画画是一辈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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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菲:你的作品色彩都十分绚丽,一幅繁花盛开的景象。

管赛梅:是的,我特别喜欢艳丽的画面,但现在可能有点太过,所以最近我想把灰调子加入到画面。

罗菲:你也去过北京一段时间,是什么时候去的?

管赛梅:2012年8月9月,待了一个半月,学了不少。

罗菲:从画面上看,你在北京的时候更注重图式上的突破,回来云南后好像不再考虑这个,画得更随意放松。

管赛梅:对,去到北京觉得氛围不对,我还是喜欢待在纯粹自由的地方。我在北京的作品装饰性更强,回来画的更内心,很放松。

罗菲:你自己的工作室建在茶城,这里有好些年轻艺术家,你觉得在艺术社区和其他艺术家一起生活和工作很重要是吗?

管赛梅:我最早是2006年大三的时候就过来了,后来去创库艺术社区一段时间。再后来那里发生火灾,我又搬回茶城。“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在艺术社区里每个人都可以互相学习。

guansaimei纹面人2014年

罗菲:这张有取名吗?(注:这里指2014年刚完成的布面油画《纹面人》)

管赛梅:没有。

罗菲:我注意到在你近期的画面中有三个角色,一个是你自己,一个是警觉的猫头鹰,一个是你称作魔鬼的类似精灵的角色。

管赛梅:是的,我画中的女性可能大多都是我自己吧。魔鬼可能就是爱情的象征,魔鬼是那个人的守护神。魔鬼也代表着每个人的内心都会有不好的意念。

罗菲:但我觉得这张画中的猫头鹰才是她的守护神,更警觉,这张和其他都不一样,是一张有纹面的少数民族妇女作为主角。它是一张神秘宁静的夜景,但前面有灯光照亮了主角,后面那个魔鬼试图伺机攻击前面那个女人。

管赛梅:是的,的确是这样。这个妇女是怒江独龙族的,她们最早是为了防止外族来抢妇女,所以在脸上纹面,震慑他人。

罗菲:我在你画面中看到大自然的美好,另一方面看到个体的伤害。还是以这张画为例,在浪漫主义的风光下面,人的脸为什么有纹面?为什么有伺机动手的魔鬼?为什么有警觉的猫头鹰?这张画既有文化性,也有揭示出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管赛梅:可能来自我内心的体验,其实再正直的人也有邪恶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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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菲:你也做陶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管赛梅:我是2013年初去了大理三四个月,做了一百多件,每天两三件。主要是我大学时候受李艾东老师的影响,对雕塑很感兴趣。后来在北京国家博物馆看到那些古代的陶瓷就被震惊了,特别喜欢,特别想去做。我对唐三彩特别感兴趣,它的色彩一点都不亚于现代派大师的作品。

罗菲:你的陶艺作品体量基本都在30至50公分左右。

管赛梅:也有大的,但大的基本都烧坏了。做陶不像做艺术,做出来就成了,它还要看火候等方面,很多方面难以掌控。大理的高磷土我很喜欢,鼬的颜色也很比景德镇的雅一点。我觉得我的陶艺更像我自己内心的东西。

罗菲:为什么?

管赛梅:可能跟我画里的形象接近吧,比如这件向日葵,长着大牙齿,源自我画里的形象。我从小对神秘的东西很感兴趣,有时候我还会跟那件向日葵讲话呢,画累了就过来跟它讲讲。

罗菲:你陶艺作品中原始的气息特别强烈,让我想起罗旭的雕塑。

管赛梅:罗旭的作品我也很喜欢,很有生命力。

罗菲:你对即将举办的个展有什么期望?

管赛梅:老板的期望可能是艺术品的推广,我期望能给别人带来一些快乐吧。

罗菲:怎样才可以快乐?

管赛梅:我觉得现实世界太复杂了,包括我自己也是世俗的人。我想建立一个单纯美好的世界,我去到大自然美好的景致里就会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