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盛夏

chongqing16

七月中旬回了趟重庆。朋友说,你胆子真大,这么热也敢回去。

在昆明待惯了,似乎哪儿都不是人待的地方,要么太冷,要么太热,要么太湿,要么雾霾爆表。乡愁是一种让人无法忘却的口味,它会让你怀念一个地方的味道、温度和声音。比如很多人会想吃云南的米线,重庆的火锅、小面。只是我越发怀念起重庆的盛夏,那股无处藏身,浑身冒汗的劲儿。

从机场出来,迈入这座老牌火炉城市,像走进一堵墙,被热气包围。前些天官方发布的中国“新四大火炉”,重庆依旧名列前茅。官方信息显示,从1981年至2010年,重庆市夏季年均高温日数高居全国首位,为29.6天。

搭上一辆出租车,的哥是个机灵的小伙,车开得飞快,他不紧不慢的在对讲机里跟其他的哥摆龙门阵,并确认前方是否通畅。本来我们是要走石门大桥,得知桥上堵车,只能绕道。但已有另外两位的哥上了大桥,他调侃道:“他们去石门大桥上拼刺刀去了,那儿刀光剑影,他们的确很勇敢。”如果是云南的哥,我想他们可能会说:“看那两个憨狗日的,不听劝,堵死他。”重庆人尚武,侠气重,出言幽默。这里自古险山恶水的地理环境,多战事的历史经历塑造了这种特别的性情。今天,重庆人用这种侠气兼黑色幽默的态度来化解日常生活的压力和愁苦。

重庆的夏天也是一场全城“户外桑拿”体验。在我成长的记忆里(1990年代),年年夏季整座城市里里外外都处于蒸桑拿的待遇中。那时绝大部分家庭都没有空调,吊扇二十四小时转着。时不时还会遇到一个片区深夜跳闸停电,所有人就到树荫底下摇蒲扇。

我家有间屋子西晒,下午要挂上毛毯遮阳。另一个窗台的花盆里洒满了西瓜籽儿和苦瓜籽儿。花盆里自然接不出果蔬,却有爬满窗户的绿叶,只为求得一片阴凉。

除了高温,还有从早到晚响个不停的蝉鸣声。雄蝉们躲在树荫深处歌唱,以此吸引雌蝉前来交配。连续两三个月,夏天被蝉弄得耳鸣。在昆明生活十多年,我差点儿忘了世界上还有这种续航力极强且响亮的兹兹声,无处不在,十分密集。

小时候乘凉喜欢坐在防空洞口的树荫下,空气中弥漫着从洞里飘来的阵阵香蕉味,汗味。走累了在洞口歇脚,那是天然的空调屋。防空洞在重庆十分常见,这是1939年前后,抗日战争留下来的遗迹。当时重庆连续遭遇日军轰炸,重庆城区、江北及周边郊区均遭破坏,伤亡惨重。蒋介石紧急下令疏散人口,改组了防空司令部,并动员各方力量大力修建防空设施。在此后的两三年时间里,防空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大街小巷,并呈现出不同的特点,四通八达。战后,这些防空洞用来储备果蔬,或改成了地下商业区。

如今重庆的盛夏已经有些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调屋,里面没有奇怪的香蕉味,汗味,没有扰人的蝉鸣声,没有蚊子,没有桑拿,没有烈日。盛夏被拒斥门外,她却在门外叩门。

2013年7月24日,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