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鹏:看上去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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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人 未来佛》(局部)

看上去很旧——郭鹏访谈

文/罗菲

我和郭鹏(郭棚)大约是2001年在昆明云南艺术学院认识,那时他刚进校学雕塑,我在读版画二年级。后来我们成为密友,常常在一起探讨艺术,相互就作品方案和效果展开激烈讨论,有时还会全程录音,制作成文档。那时我们身边有这样一群年轻艺术家,乐于接受他人敏锐的批评,把坦诚的争辩当做美德。但有时这也会发展成对批评近乎偏执的需求。十年后仍然如此,郭鹏会经常特别谦虚地发来他的近作,希望听到我的批评意见(我想他也会给其他批评家发出类似的“批评邀请”),并且要印在自己的展览画册上。他何以对自己如此不留情面,按他的解释,希望从“他者”那里听到更多声音(他的口语词汇表里有大量的学术术语,我想他要说的只是“他人”),这样才能走出“自我”的世界。当然,我想他也把坦诚批评当做友谊的记号吧。

关于郭鹏的生活,也需略提一下。因为在我们认识的十余载里,他一直是在物质生活方面要求特别少的艺术家,过着规律的起居生活。即便09年从昆明搬到了北京,仍然过着简朴的生活,有时我们会开玩笑说他过的是老年人生活。但这种简朴规律的生活方式和内敛的气质,对他的艺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石器

岔路

1

2012年6月,我到北京办事,暂住郭鹏在北京望京的公寓。6月5日上午,坐在他家客厅,也是一家温馨的儿童绘本工作室,由他太太主持。屋子的装饰很像幼儿园,我坐在“幼儿园”的课桌上,一边翻看郭鹏的近作,一边有了以下谈话。

罗菲:你近些年的照片里基本都是物,比如风景、石头、绳子、鞋子等物件,很少有人出现。刚才提到,你觉得这可能跟你从小不太擅长人际关系有关。

郭鹏:是的,记得读小学时每周有班会活动,每个人要说出谁是自己的好朋友。老师点到我,问“郭鹏,你的好朋友是谁?”我当时站起来,环视四周,脑袋一片空白,随便了说一个名字“邓飞”。那同学一下就楞住了,老师问他是不是郭鹏的好朋友,他反应很快,说是的,我们平时在一起玩。下课后,他拉着我问“我们要不要做好朋友啊?”,我说那试一试吧。后来不了了之,没做成。我看到很多人都有一种陌生感,常常一个人坐在窗户边看同学们跳啊闹啊。

罗菲:只是坐着发呆?

郭鹏:是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高兴。用我妈的话说,我就是整天“茫起”(四川话,意为闷声不出气)。她担心我出问题,一直到现在都这样,担心我有抑郁症。她常说“别那么深沉,有什么就跟妈说,或者我带你出去转转”。她说我有个毛病,就是喜欢一个人闷着。其实我自己知道我这不是什么问题。

罗菲:因此艺术成了一个出口,或者说让这种“发呆”转化成了审美里成为一种“欣赏”,也就是静观,是这样吗?

郭鹏:我觉得和一个物体相处,和一个房间独处。或者喜欢一个东西,拿在手里把玩。这种感觉很踏实,很有安全感。特别是一个人坐在屋里,不开灯。小芳(郭鹏之妻)说我一天到晚不说话,隐瞒着什么。但我就是不想说,觉得很吵。我觉得独处是最踏实的时刻。整个下午在工作室,不做作品,不看书,就坐着发呆,很踏实的感觉。那是一种最真实的状态,大脑里什么都没想的时候,特别真实、平和。

当我面对人的时候,总要去想怎么做,结合经验、判断或期待,这种感觉很累。我觉得人简单一点就好了。人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其实很简单,其他很多东西都是外在的。今天很多人都被外在事物绑架了,太在乎外在的东西。那怎样回到本真的状态呢?人饥饿时面对自己是最真实的,当人都吃饱了,基本生活都没问题的情况下,整个人类如何更良性更平和地生活下去?我想这需要一种良性的、持续的、向善的、永恒的系统。

罗菲:这种趋于安稳,缺乏社交渴望和无为的心态,在转换为艺术经验时,可能变得很有用。

郭鹏:这种状态是基于生存已经解决,我们面对生命外在系统和需要时而产生的。真正的问题是,如何面对自我,而不是和别人见面。

人饿的时候是最诚实的时候,当这个解决之后,各种问题就开始发生了。我在想,我们能否把人的生活降低到一个很基本的状态,自己如何和自己相处。很多人总是要找到不同的人和事来填满自己,我自己所向往的是很质朴的生活方式。我最近出去看了很多展览,特别是新媒体,视觉技术非常炫。可我在反思,到底有没有一种质朴的语言和方式来传递很优秀的理念。我相信质朴和平实会给人一种力量。现在很多作品停留在外在的材料和技术上,我觉得原始的内在信念会有更强的力量。回到生活,也是一样。我自己越来越喜欢顾德新的作品,还有刘建华老师的作品,很质朴很直接的东西传递出重要的信息。这个时代做加法很容易,做减法却很难。

罗菲:你刚才讲到人饿的时候是最诚实的,因为饱暖思淫欲。那什么是饥饿?是身体层面上的,还是心智层面上的,或是灵性层面的?身体的饥饿感动物都会感受到,而心灵里的饥饿对人来说往往察觉不到,并且会加以掩饰。

郭鹏:一个有健康心智的人在饿和不饿的时候都能面对自己,而现在是饱了之后就不面对自己了,是不健全的。我认为最首要的是如何诚实的面对自己,我相信做艺术可以帮助我们重新诚实的面对自我,至少对我是有效的。艺术是认识自我的方式和通道,是超验的。我的作品只是我面对自己的方式,不是为了获得别人的欣赏和赞美,是“为而不有”。

尘埃-山

尘埃-瓶子

2

郭鹏最早用黑白摄影方式创作始于2001年,他用一寸黑白照片为载体,记录路边遇见的恋人,为他们拍照,随后手工冲洗出来,染色并修剪相片花边,附上贺词寄去给他们。这种怀旧的摄影形式,在智能手机摄影流行的今天看来,具有更温馨的人情味,和照片作为物质的唯一性,令人更加珍惜。

郭鹏一直采用老照片的样式,延续至今。只是后来画面中的人物在他的视野中逐渐减少,从拍摄恋人到玩偶,从杂志模特到银屏里的人物角色,照片上渐渐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园林景观、风景、物件、各种现实的局部,仿佛构成梦境中半虚半实的世界。和恋物不同,郭鹏对物件的凝视并非基于对物质的崇拜。按艺术家本人的观点,是他与世界相处的方式,他称之为“相处美学”。

另一个变化是,2012年前的许多作品,他都有用浓郁的荧光绿、桃红等色彩为照片染色,似乎要为现实赋予某种生机盎然的魔幻般气质,正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的父辈为黑白照片上的人化妆一样。而最近的作品,越加走向素色,只为照片抹上淡淡的茶色或铜绿色。加上艺术家在照片上人为处理的皱褶与划痕,使得照片看上去很旧,一种静观美学的特征。

“静观”是美学和艺术心理学的术语。按《辞海》解释:“静观,美术用语,也称‘观照’。指在无所为而为中对审美对象进行审视。西方美学家认为,在审美观照中,对象孤立绝缘,主体则持超然态度,不关心物质利害和道德,也无任何概念活动。此时客体与主体交融,物我两忘,消除现实的各种束缚于界限,达到一种恬静的怡然自得的境界。”在郭鹏的摄影中,这种单个物体的绝缘状态和作品本身给人的恬静感,正是一种静观传统里的实践。

罗菲:我觉得你所拍摄的对象都被有意识地孤立抽离出来,无论是局部还是整体。与环境似乎没有明确的关系,成为孤立的客观物。

郭鹏:从视觉上讲这是所需要的效果,但被抽离出来也是最本质的状态。“物无自性,皆随因缘生灭”。应该回到最本质。

罗菲:你相信有本质?

郭鹏:我始终相信万事万物都是一个个孤立的个体,当然它们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发生关系,这是一种相对的关系。作为个体来说,这是首要和本质的。

罗菲:你更看重个体的存在感,多过整体生态或事物之间相互关联。

郭鹏:我不是忽略整体生态或事物之间的相互关联,只是我们被外在的很多东西所束缚。就好像我们使用智能手机和互联网,导致人和人聚会的时候状况发生变化,都在玩手机发微博。我认为应该有节制,当代社会恰恰本末倒置。那些外在事物,我不会成为它的奴隶,它也不会成为我的奴隶。

在传统摄影的世界观里,它们往往否认独幅照片之间的相互联系和延续性,但赋予每一刻某种神秘特质。后来这种世界观越来越受到挑战,最典型的可能要数英国画家大卫·霍克尼在上世纪80年代用宝丽来相机拍摄的“全景照片”,他通过一系列照片拼贴方式来打破独幅照片的局限(如《梨花盛开的公路》,1986年),由此改变了画家的观看方式。

我回顾郭鹏的创作线索也注意到,尽管他所拍摄的物体多显得孤立又绝缘,但在展示方式上他一直都保持着照片的某种组合形式,无论是在影集里呈现(非平面意义上的组合),还是以照片墙或一组照片呈现。他都通过照片组合的形式,为每一个细微物体赋予了整体的意义,最典型的比如近期《拾弃》里四百多张碎石照片组成的太湖石。另外,他也通过重复的形式来提升物体的整体重量,强化独立的存在感(哪怕只是局部),比如《是无等等》里的佛手、《过来人 未来佛》里的佛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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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人 未来佛》

3

摄影的发明强化了人类的时间意识和记忆。尤其在数码时代之前,照片是脆弱的物件,容易损坏或丢失,摄影工业和相关产业也一直在抵抗这种脆弱。直到数字化时代的到来,只要将图片保存在正常运行的硬盘,或上传到互联网,照片再也不会因为时间而黯然。世界以数据形式进入永恒。

但摄影终究是一门挽歌艺术,一门黄昏艺术。所有照片都“使人想到死”,因为它见证的是一个必死的世界,天下万物都有定时的世界。“生有时,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传道书》三章)。摄影始终在见证世界万物的脆弱性。有意思的是,郭鹏所拍摄的很多对象都具有一定程度上的文化符号意味,比如假山石、庭院、睡莲、竹、佛像、大桥、太湖石等等,这是否揭示着文化的脆弱性与永恒性之间的张力呢?

在摄影中,人们把这一刻冻结下来,见证时间无情的流逝。摄影企图透过展示脆弱和有限来接触认领另一个世界——永恒。而郭鹏通过有意识地强化照片的脆弱本质,让当下变得更加令人珍惜。这个看上去很旧的世界,在另一个的层面上,也可以说,看上去它或将永远。

罗菲:注意到你很多作品都是环境的细节,一枚石头、一条绳子、锁芯、开关、丢弃的鞋、一本书、一片影子……这些是记忆吗?是为了记录发生过的故事吗?

郭鹏:只是一个个被触动的瞬间,我再看它的时候会想起这个是这里或那里,有时也忘了,对我来说摄影不是为了一个记录。

罗菲:那是为了什么?

郭鹏:一生有很多瞬间,有的会打动你,有的会保留,或希望持续。

罗菲:那这即是记录,把瞬间作为画面凝固,显影出来。

郭鹏:“摄影”对于我来说其实是一个“意识转换器”,他将我拍摄的对象的“物质属性”转换为了“意识属性”让我便于携带并与之“相处”。就像我的钱包里会放着亲人的照片一样,不时会取出端详把玩。就这样它们时刻伴随着我,时间一长照片上自然便留下了些许划痕。我的创作是基于这样的一个层面而展开。所以我更多会考虑怎样相处,我怎样获取一个东西,怎样观悟。好些照片都是以前拍的又拿出来,反复做。摄影给了我一个便利,这拓展了我与“物”的关系,给了我重新面对这个世界以及重新面对自我的可能。我从中可以摄取某些东西,我要感谢摄影。

罗菲:因此你更注重照片的后期处理,前期变得越来越简单,最早我记得你是用胶片拍,自己在暗房里洗。现在就用普通数码卡片机拍摄,印出来再慢慢地反反复复地处理,而不是一次性让作品成型。

郭鹏:是,像刚才那个照片是08年在丽江拍的,但去年才拿出来做。有的照片处理完了摆着,过一段时间看看觉得又可以做点什么,这样反反复复。因为不同的时间拿出来感受不一样,有不同的反应,是一种内省式的体悟和坚持。

罗菲:我理解有点像美学层面上的反刍行为,吃进去,消化一点,拿出来又吃。

郭鹏:消化、吸收和相处需要一个过程,就像水土不服需要一个过程来调整。

罗菲:同时你的照片上有很多人为制作的陈旧感,刮痕、撕痕、破损等,一种刻意造成的伤残、遗忘和美丽的孤寂感。这个效果是在反复制作、把玩、收起来的过程中产生的。

郭鹏:我希望和事物有更深更多的接触。空间转换为可以被阅读的时间。我并没有刻意去追求那种所谓的旧,那些“旧”是自然相处后所留下的痕迹,时间在物体上的呈现,这个痕迹是一个过程,时间转换为可以触摸的空间。时间与过程是我关注的核心,这是一个无始无终的过程。

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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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说,他希望提供一个认识这个世界的新方式。这是一个宏大的目标,在不断的收集、凝视和相处中,通过摄影,那个安详而隐蔽的世界或将从这个世界显影出来。这个过程令人欣喜,这是艺术的恩惠。至于我们能否从摄影中得到认识世界的新方式,我想,郭鹏不会放弃这个理想。

这篇文章是受郭鹏的“批评邀请”,为他即将在北京的个展而作。这篇文字最初是大约一年前的一次随性访谈,但郭鹏强烈希望听到我的意见,而不只是他自己说。于是又在那篇访谈基础上加入了我对他作品的一些反应和思考,遗憾没有批评,只是我与他和他的照片之间的一种相处吧。

2013年5月20日,昆明

郭鹏:人饥饿时面对自己是最真实的

郭鹏:人饥饿时面对自己是最真实的

文/罗菲

2012年6月5日上午
郭鹏北京望京公寓内

你近些年的照片里基本都是物,比如风景、石头、绳子、鞋子等物件,很少有人物出现。刚才提到,你觉得这可能跟你从小不很擅长人际关系有关。

是的,记得读小学时每周有班会活动,讲谁是自己的好朋友,老师点到我,问“郭鹏,你的好朋友是谁?”我当时站起来,环视四周,脑袋一片空白,随便了说一个名字“邓飞”,那同学一下就楞住了,老师问他是不是郭鹏的好朋友,他反应很快,说是的,我们平时在一起玩。后来下课后,他拉着我问“我们要不要做好朋友啊?”,我说那试一试吧。后来不了了之没做成。
看到人都有一种陌生感,常常一个人坐在窗户边看同学们跳啊闹啊。

坐着发呆?

是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高兴?用我妈的话说,就是整天“茫起”(四川话,意为闷声不出气),她担心我出问题,一直到现在都这样,担心我有抑郁症。她常说“别那么深沉,有什么就跟妈说,或者我带你出去转转”。她说我有个毛病,就是喜欢一个人闷着。其实我自己知道我这不是什么问题。

因此艺术成了一个出口,或者说让这种“发呆”在审美里成为一种“欣赏”,也就是静观,是这样吗?

我觉得和一个物体相处,和一个房间独处,或者喜欢一个东西,拿在手里把玩。这种感觉很踏实,很有安全感。特别是一个人坐在屋里,不开灯。小芳(艺术家之妻)说我一天到晚不说话,隐瞒着什么。但我就是不想说,觉得很吵。
我觉得独处是最踏实的时刻。整个下午在工作室,不做作品,不看书,就坐着发呆,很踏实的感觉。那是一种最真实的状态,大脑什么都没想的时候,特别真实、平和。
当我面对人的时候,总要去想怎么做,结合经验、判断或期待,这种感觉很累。我觉得人简单一点就好了。人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其实很简单,其他很多东西都是外在的。今天很多人都被外在事物绑架了,太在乎外在的东西。那怎样回到本真的状态?人饥饿时面对自己是最真实的,当人都吃饱了,基本生活都没问题的情况下,整个人类如何更良性更平和地生活下去?我想这需要一种良性的、持续的、向善的、永恒的系统。

按正常对人的判断,有人可能会觉得这种心态有点老龄化或自闭倾向,趋于安稳,缺乏激情和社交渴望,但在转换为艺术经验时,它可能变得很有用。

这种状态是基于生存有了解决,我们更多面对生命外在系统和需要。真正的问题是如何面对自我,而不是和别人见面。
人饿的时候是最诚实的时候,当这个解决之后,各种问题就开始发生了。我在想,我们能否把人的生活降低到一个很基本的状态,自己如何和自己相处。很多人总是要找到不同的人和事来填满自己,我自己所向往的是很质朴的生活方式。
我最近出去看了很多展览,特别是新媒体。视觉技术非常炫,可我在反思,到底有没有一种质朴的语言和方式来传递很优秀的理念?我相信质朴和平实会给人一种力量。现在很多作品停留在外在的材料和技术上,我觉得原始的内在信念会有更强的力量。回到生活,也是一样。
我自己越来越喜欢顾德新的作品,还有刘建华老师的作品,很质朴很直接的东西传递出重要的信息。
这个时代做加法很容易,做减法却很难。

你刚才讲到人饿的时候是最诚实的,饱暖思淫欲。但也要看怎么定义饿,是身体层面上的,还是心智层面上的,还是灵性层面的,或是生命整体意义上的?身体的饥饿感是动物都会感受到,而灵魂里的饥饿对人来说往往察觉不到。

一个有健康心智的人在饿和不饿的时候都能面对自己,而现在是饱了之后就不面对自己了,是不健全的。

那这正是灵魂里饥饿或者说生命本身的饥饿表现,试图通过外在事务、人际关系、甚至工作、做艺术来填满生命里的饥饿感、不安全感、被欣赏的感觉,然而生命的饥饿可能无法靠生命以外的食物来满足,其中也包括审美。

我认为最首要的是如何诚实的面对自己,我相信做艺术是可以使得重新诚实的面对自我,至少对我是有效的。艺术是认识自我的方式和通道,是超验的。我的作品只是我面对自己的方式,不是为了获得别人的欣赏和赞美,仅仅说明我是这样在面对自己。我认为是“为而不有”。

注意到你很多作品都是环境的细节,一枚石头、一条绳子、锁芯、开关、丢弃的鞋、一本书、一片影子……这些是记忆的记号吗?是为了记录发生过的故事吗?

只是一个个被触动的瞬间,我再看它的时候会想起这个是这里或那里,有时也忘了,对我来说摄影不是为了一个记录。

那是为了什么?

一生有很多瞬间,有的会打动你,有的会保留,或希望持续。

那这即是记录,这就是摄影的本质,把瞬间作为画面凝固,显影出来。

我自己很少这样去想,我自己更多会考虑怎样相处,我怎样获取一个东西,怎样观悟。好些照片都是以前拍的又拿出来,反复做。摄影给了我一个便利,我从中可以摄取某些东西。

因此你更注重照片的后期处理,前期变得越来越简单,最早我记得你是用胶片拍,自己在暗房里洗,现在就用普通数码卡片机拍摄,印出来再慢慢地反反复复地处理,而不是一次性让作品成型。

是,像刚才那个照片是08年在丽江拍的,但去年才拿出来做。有的照片处理完了摆着,过几一段时间看看觉得又可以做点什么,这样反反复复。因为不同的时间拿出来感受不一样,有不同的反应,是一种内省式的体悟和坚持。

我理解有点像美学层面上的反刍行为,吃进去,消化一点,再拿出来又吃?

消化、吸收和相处需要一个过程,就像水土不服需要一个过程来调整。

同时你的照片上有很多人为制作的陈旧感,刮痕、撕痕、破损等,一种刻意造成的伤残、遗忘和美丽的孤寂感。而这个效果是在制作、消化、收拾起来,又制作、又消化、又收拾,然后又拿出来制作,这样一个反反复复的过程中产生的。

我希望和事物有更深更多的接触痕迹。空间转换为可以被阅读的时间。我自己其实没有专门去追求那种所谓的旧,我只是要一种痕迹,时间在物体上的呈现,这个痕迹是一个过程,时间转换为可以触摸的空间。时间,过程是我关注的核心,这是一个无始无终的过程。

我觉得你所拍摄的对象都被有意识地孤立抽离出来,无论是局部还是整体。与环境似乎没有明确的关系,成为孤立的客观物。

从视觉上讲这是所需要的效果,但被抽离出来也是最本质的状态。“物无自性,皆随因缘生灭”。应该回到最本质。

你相信有本质?

我始终相信万事万物都是一个个孤立的个体,当然它们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发生关系,这是一种相对的关系。作为个体来说,这是首要和本质的。

你更看重个体的存在感,多过整体生态或事物之间相互关联。

我不是忽略整体生态或事物之间的相互关联,只是我们被外在的很多东西所束缚。就好像我们使用智能手机和互联网,导致人和人聚会的时候状况发生变化,都在玩手机发微博。我认为应该有节制,当代社会恰恰本末倒置。那些外在事物,我不会成为它的奴隶,它也不会成为我的奴隶。

再简单聊下你的生活,你是09年从昆明搬来北京,你觉得和云南做艺术有什么不同?

首先资讯方面是不一样的,这里可以看到最顶级的作品,也可以看到最烂的作品,在这里眼界很开阔。作为艺术生态,我觉得北京也更丰富,舞台更多。这边做事更规范,更讲道理。商业就按商业做,非营利就按非营利做。在其他地方有很多桌子底下的交情或交易。在这里牛人很多,不同能耐的人和圈子可以相互制衡,在地方上你得罪了一个大佬可能你的前程就没了。一个规范和包容的社会环境很重要,这是艺术家成长所需要的。

将来的作品有何打算?

我做作品从来没有打算和计划。我自己有一个要求或者说目标,就是使当代艺术语言以一种质朴的方式来传递非常优秀的文化理念,来自中国传统文化优秀的那个部分。

具体指哪些内容?

跟自然和谐相处,跟万事万物和谐相处。重拾人与物的心灵汇通,重感情而轻官能,内省式的对平常之物的坚持。小宇宙与大宇宙的关系,事物的本真状态,对物欲的节制等等我觉得这是优秀的部分。当然优秀的有很多,我能做的是其中的一两个点。

本文经过重新修订融入艺术评论之后见《看上去很旧》一文:http://blog.luofei.org/2013/05/looks-very-old/

桥梁:一个连接瑞典和中国艺术家的项目

桥梁

一个连接瑞典和中国艺术家的项目
……日常事件、运动模式、生命线……

展览简介:
“桥梁”让你想到什么?连接、互通、交叉、传输、跨界、互动、彼此了解、信任、没有阻碍……我们希望让一切有障碍的、被遗忘的事物和人能够连接在一起。

2010年10月8日,国庆收假的第一个周末,昆明创库TCG诺地卡画廊将为大家带来一个名为“桥梁”的艺术展,展览源于一个名为“桥梁”的艺术项目,由四位瑞典艺术家发起,与居住在云南的七位中国艺术家共同合作的艺术项目,旨在通过艺术方式为不同文化、记忆和国度的人群搭建相互认识、沟通和信任的桥梁。(更多项目详情附后)

参展艺术家出生于不同的时代和国家,有上世纪40年代50年代的中坚力量,也有70后80后的新生代群体,因为艺术相遇在一起,寻求互信与合作,在一起创作展出。此次展览包含一件以中国艺术家与瑞典艺术家共同合作完成的关于彼此国家印象的集体装置作品,也包括了每位艺术家以“桥梁”为主题的个人作品,它们有关童年记忆、个人经历、信仰、民族、文化以及当下发生的公共事件,展出作品囊括了装置艺术、录像艺术、互联网艺术、行为艺术等新兴艺术样式,也包括绘画、摄影、雕塑等传统艺术样式。此次展览将是今年云南艺术群体与国际艺术家合作展出的重要事件,也是近年来云南本土展览中艺术样式最为丰富的一次展览。而此次在昆明创库TCG诺地卡画廊的展览只是“桥梁”项目的第一站,该项目将会在明年夏天于瑞典乌普萨拉博物馆艺术家们合作创作的另一部分。值得我们期待!

项目协调人(瑞典):
Kajsa Haglund
Anders Rönnlund
Sanne Sihm
Johan Fremling

展览策展人:罗菲

参展艺术家:Kajsa Haglund, Anders Rönnlund, Sanne Sihm, Johan Fremling, 和丽斌, 郭鹏, 程良春, 苏亚碧,孙国娟, 雷燕, 罗菲

展览开幕酒会: 2010年10月8日(周五)晚上8点
展览档期:2010年10月8日——10月30日

展览地址:昆明创库TCG诺地卡画廊(昆明西坝路10号)
电话:0871-4114692
网址:http://www.tcgnordica.com

桥梁

孟安娜,Arts Nordica(www.artsnordica.com)国际文化协调员,2007年春天与乌普萨拉Kajsa Haglund取得联系。孟安娜长期工作和居住在昆明,同吴月蓉女士共同建立了一个北欧—中国文化中心——TCG诺地卡。今天这个文化中心正在由吴月蓉女士、中国艺术家以及TCG诺地卡共同带领着。

以下的艺术家已经收到由TCG诺地卡画廊总监罗菲(同时也是策展人、艺术家)发出的正式邀请。展览开幕式定在2010年 10月 8日。

瑞典受邀到艺术家是:
Kajsa Haglund
Anders Rönnlund
Sanne Sihm
Johan Fremling
所有瑞典参展艺术家均是专职艺术家,KRO(瑞典国家艺术家组织)的成员。

中国参展的艺术家是:
和丽斌 艺术家/云南艺术学院教师
郭鹏 艺术家
程良春  艺术家,文化协调人
孙国娟 艺术家
苏亚碧 艺术家/大理艺术学院教师
雷燕 艺术家
罗菲 策展人/艺术家

项目宗旨:

随艺术活动的展开,我们将测试和分析如何深入发展两种文化间的合作,以及建立互信。我们希望改变态度,找出交点,通过画展和两国孩子的教育工作为共同探讨创造机会。这个艺术事件将同中国艺术家合作,最后促成在中国和瑞典举办的两次展览。作为艺术家的我们能否通过创作来贡献一种更好的理解方式?我们希望通过对话,使用或不使用词语,来达到反思。通过艺术项目有没有可能达到态度的转换和开启其他感官?我们的目标是用积极的对话来搭建跨界的桥梁。

实现:

基础方案已经设定;瑞典艺术家将会到昆明TCG诺地卡同中国艺术家共同完成主题为:“日常事件、运动模式、生命轨迹”的展览。之后,2011年的秋天,中国艺术家到瑞典举办同样主题的展览。

已取得联系的展览机构有:画廊1(乌普萨拉,艺术家俱乐部),Theatre画廊,Bror Hjorths博物馆,乌普萨拉艺术博物馆以及图书馆。

在学校举办的工作成果展示将在昆明和瑞典的乌普萨拉进行。教育方面的作品将由儿童作品组成,以“生活中的一天”为主题,以系列直观的形式呈现。

推进:

孟安娜和罗菲挑选了合作的艺术家。初步行程是瑞典艺术家2010年在中国做展览,开幕式定于10月8日,中国艺术家于2011年到瑞典做展览。准确时间会在与相关机构的合作中确定。

目标群体:

我们希望通过展览和工作展示关注两国的孩子、学生以及生存在郊区和边远地区的人。我们将用相同的方式来管理中国的工作展示。

预期成果:

在两个国家、两国人民之间建立积极的对话。我们期待一次中瑞文化间的积极交流和创造性对话。希望能通过“桥梁”这个项目找到两个国家之间的共同点。通过聚焦共同点我们将为对话、互相了解和包容差异创造更多机会。我们将通过展览、会议、工作展示和指南册传播信息、经验及成果。

BRIDGES

An art project between Swedish and Chinese artists
… everyday events, movement patterns, lifelines …

Project Coordinators:
Kajsa Haglund
Anders Rönnlund
Sanne Sihm
Johan Fremling

Exhibition Curator:
Luo Fei

Artists:
Kajsa Haglund, Anders Rönnlund, Sanne Sihm, Johan Fremling, He Libin, GuoPeng, Cheng Liangchun, Su Yabi, Sun Guojuan, Lei Yan, Luo Fei

Exhibition Opening: 20:00, 8th of Oct, 2010
Duration: 8th of Oct — 30th of Oct, 2010

Address: TCG Nordica Gallery, Chuangku, xibalu 101, Kunming, Yunnan, China
Tel: 0871-4114692
Web: http://www.tcgnordica.com

BRIDGES

Anna Mellergård, Cultural Coordinator at Arts Nordica, www.artsnordica.com, took in the spring of 2007 contact with Kajsa Haglund in Uppsala. Anna Mellergård which for a long period of time, has lived and worked in Kunming, China founded together with Wu Yue Rong TCG Nordica, a Nordic-Chinese Culture center. Today the cultural centre leads by Wu Yue Rong with the Chinese artists ‘ Corps and TCG Nordica.The following artists have now received an official invitation from Luo Fei, curator and artist and cultural Coordinator at TCG Nordica, Kunming, China.The opening of the exhibition will be on 8/10/2010.

The invited artists from Sweden are:
Kajsa Haglund
Anders Rönnlund
Sanne Sihm
Johan Fremling

All Swedish artists are professional artists and members of the KRO, artists ‘ National organization. The Chinese artists participating in the project are:
He Libin, teacher at art school
Guo Peng, artist
Cheng Liangchun, artist, cultural Coordinator
Su Yabi, artist, teacher at Dali Art college
Sun Guojuan, artist
Lei Yan, artist
Luo Fei, curator, artist

OBJECTIVES OF THE PROJECT

by means of artistic processes, examine and analyze how a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two cultures can be developed, as well as create understanding. We want to change attitudes, find out what unites and create conditions for meetings through our art exhibitions and through the educational work with children in both countries. The artistic process is carried out in cooperation with the Chinese artists, resulting in two joint exhibitions, in China and Sweden. Can we as artists through our jobs offer a contribution to a better understanding? We wish to work with dialog, with or without words, in order to reach the reflection and reflection. Can we as artists through our jobs, to play with a bet for better understanding? We wish to work with dialog, with or without words, in order to reach reflection. Is it possible to change attitudes and open other senses through artistic projects? Our desire is to build bridges across borders by creating a creative dialogue.

IMPLEMENTING

A common concept has been developed; the Swedish artists will travel to TCG Nordica In Kunming and together with the Chinese artists organize an exhibition on the theme: everyday events, movement patterns, lifelines. Later, in the fall of 2011, when the Chinese artists come to Sweden we will set up a joint exhibition of the same theme.Contact has been taken with the following institutions for an exhibition: Gallery 1 (Uppsala, the artists ‘ Club), Theatre Gallery, Bror Hjorths Museum, Uppsala Art Museum and libraries across the County.Workshops in schools will take place both in Kunming and in Uppsala County, Sweden. The educational work will consist of the childrens work in serialized visualized form: “A day in my life.”An image story without words. The Swedish report is read from left to right, and the Chinese from right to left. In the middle of the book there will be a meeting and a bridge has been built.

APPROACH

Anna Mellergård and Luo Fei contributes with their Chinese contacts and has selected the Chinese artists that we cooperate with. Preliminary schedule is that the Swedish artists exhibit in China by 2010, with opening 8/10, and that the Chinese artists come to Sweden for an exhibition in 2011. Exact date will be determined in cooperation with the relevant institutions.

THE TARGET GROUP

We want through exhibitions and workshops turn to children, students, people in rural and urban areas in both countries. We will conduct workshops in China as well as in Sweden.

THE EXPECTED RESULTS

To create a positive dialogue between our two countries and people and countries in General. We expect an active Exchange and a creative dialogue between Chinese and Swedish culture. We hope through the project BRIDGES found similarities between our countries. By focusing on what unites, we create greater opportunities for conversations and, therefore, understanding and more tolerance for differences. We will disseminate information, experiences and results through exhibition, meetings, workshops, and directory.

“就地造境”书面访谈

1,在你的人生经历中,有没有在乡村生活的经历?如果有,这段经历给你什么样的一副图画记忆?

石志民:从小感觉不到城市和乡村距离有多远。唯一的区别是房子的多少,是水泥还是土。

孙国娟:有过一些短暂的经历,结论是:越美丽越感人的风景,就越让人想起:爱情。

兰庆星:有的。红土,绿树,黑白奶牛。

麦志雄:主要是在高中之前,每年放寒暑假。我几乎都去乡下外婆家住上一个月以上。那时,记忆中不管是蓝天白云的大晴天还是更多惊喜的雨天,宽阔的田野上总是有捉不尽的各类昆虫,狡猾的小鱼和笨的要死的青蛙;热闹轻松地劳动场面,没有太多条条框框的可爱农民,总是有讲不完的田间小故事……反正那段日子从来就没有无聊过,因为小时候几乎没去过其他地方旅游过,所以外婆家几乎是我儿时的天堂,对我的性格和一生的影响是深远的。

和丽斌:有。五彩斑斓,快乐。

郭鹏:我生长在小县城里,那里正在进行现代化。

雷燕:1967年在外婆家住了两个月,记忆中外婆家是古朴的云南乡村风景,木质和土坯的房屋,屋檐下住着几家小燕子,成天飞来飞去叽叽咋咋,房前一棵老树,屋后有自家的菜地和一条小河沟,我们在清清的水中洗菜洗衣。夕阳下河沟的水呈金红色,逆光中只看见一层层错落的屋顶和高高低低的电线杆。

章水: 我长期住在城里,但是在英国要访问郊区是很容易的。我很小的时候住在利物浦,有一个离我住地很近的地方,天气好时从那儿可以看到北威尔士的山脉,我们经常会去爬山,甚至天气不好的时候这些山看起来也依然是那样的壮观。

2,你是否经常离开城市去到野外?一年几次?都去哪里?是出于什么动机?运动、写生、郊游、休息……

石志民:我感觉天天都在郊外,大理本来就是走两步上山走两步下海。动机嘛……就是生活。

孙国娟:一年可能一二次吧,出去的动机往往都是对自然美景的一种强烈的渴望,只是每次走着走着心情就会变得很复杂,那不久前的乡村,湿地正在被变成城市,还有很多绿山成为了采石场,伤痕累累,这些变化我们阻挡不了,但真的会感到心疼。

兰庆星:经常。一年至少七八次。滇西方向多一些。写生、会友、登山、自行车、徒步、露营。

麦志雄:因为现在忙,一家人(三口)大概平均每年只能出一次远门。不过只要有机会都会尽可能挤时间去野外玩,没时间出远门也尽量在家附近挖掘自然环境:在附近江边和小孩一起抓螃蟹、小鱼,到附近的农田里去短暂的感受一下田间劳动,坐在过往船只上感受船上的生活……

最近几年和家人去住过几天以上的地方有:河南信阳的南湾湖边,广宁竹林中的一个小村庄,鼎湖山脚下,广州郊区的一个水库边……

以前的动机:离开繁忙的城市休息一下,陪陪家人放松一下,自己也独自清净一下。成为基督徒后动机有所不同:远离繁忙的工作,找个清静的环境,花上很多的时间与神交通,在他面前述说我的忧愁、重担和心愿,也静心聆听祂向我内心深处说的话,享受祂亲近的甘甜,从祂那里重新得力。

和丽斌:经常去,一年三、四次,主要去云南的民族地区,去年去了大理、楚雄、东川等地,出去主要是想在与自然的对话中获得在城市生活中所没有的别样体验。

郭鹏:随时出去,哪里都可以,随遇而安,没有动机,一切随缘。

雷燕:不是很经常,出去也很顺兴,主要还是休息。

章水: 我经常去郊区,我觉得了解城乡之间的差异是很重要的。我住在昆明的时候会经常去农村,而在英国,去海滨消磨时间同样也很容易。这时刻提醒着我这个世界的创造是多么的辉煌,人的存在是多么的渺小,以及一个人的奇妙存在有着意味深长的意义。

3,你在最近一次去到大自然中是什么时候,是否有过独处默想的经历?什么体验?

石志民:是昨晚去山上背水的时候独处,默想老婆去昆明了我有自由了。

孙国娟:我想我可能不知道怎样在自然中达到一种默想的状态,其实我经常努力让自己有人们所说的默想或者是冥想,但我好像总是没有这样的感觉。我的感觉是在自然面前心情会变得很宁静,所有伤心的事痛苦的事都会变得很遥远,当我们远离城市,自然就能引领我们超越世俗。

兰庆星:最近一次是六月份。有过。超现实的体验。

麦志雄:是去年黄山之行,在看完日落之后和早晨日出之前,我都独自在山上默想:面对着眼前如诗如画的风景,我感觉真像做梦一样,在感叹造物主的奇妙作为,对人类的大爱的同时,我有时还是觉得有不真实感,怎么可能我竟毫无准备地站在了黄山顶上!要知道我从小时候开始一直以来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黄山,这个愿望其实很少人知道,但上帝却很清楚,精心安排了我的黄山之行。我算什么呢?祂竟然如此安排好了一切……

和丽斌:今年五一节。独处默想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出现,感觉自己去到了荒芜、寂静的地方,像是曾经的过去。

郭鹏:前几天。经常独处发呆,自我净化。

雷燕:四月份去了一趟云南的文山麻栗坡,二十五年前那里是中越战争的前沿,再次回访老山,也是对战争的又一次反思。

章水: 几周前我和家人到附近的小河划船,漂流在自然当中是一种绝妙的体验。

4,有些艺术家在创作有关风景的作品中,会说是与自然对话(无论你是室内还是户外),你是否有这种体会?这样的对话是怎样开展的?或者说这场对话是谁先说?又如何回应?

石志民:我做有关风景的东西不是对话,自然太强大了。我和它说了不算,我要踢球它下雨,我就只有在作品中想像老天也想不到的地方,和老天逗着玩,因为下雨我哪也去不了。

孙国娟:想了半天,我们之间好像没有对过话,我倒是很喜欢听风看雨,看电闪雷鸣,当自然符合了我们某种情绪的时候我们会感动,会得到安慰,当我们通过观察破译了自然中的某些秘密的时候我们会欣喜,自然会使我们变得丰富,与自然的相处实际上是一种内心生活。

兰庆星:有的。无言的对话,只能用心去彼此体会。当然是人在提问,因为人永远都有问题,而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没有回应,只有四季更替,生老病死。

麦志雄:有的,但以前的这种对话时比较抽象的,因为如果自然景象只是一种“自然”演变,是无意识的,是“死”的,那么那种对话不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可能挺激动的,但对方总是毫无反应。但如果这些风景是被造的,那情况就完全不同,因为不管你在何处、何时看到什么样的风景,那都是造物主有意识安排营造的,因为造物主是有位格的(就像人有人格一样),那么这种对话才真正成立,不只是我们说了算,造物主是可以回应我们的。

和丽斌:我有这种体会,这是精神、心灵与自然的对话,是精神和心灵被自然中的某种力量召唤而去到自然中,在与自然的对话中获得力量。

郭鹏:有这种体会,自言自语,自我净化。

雷燕:没有什么固定的模式。

章水: 提起“对话”,就会令人联想到书面语言或者口头语言,而我的个人体验更多的是一种寂静的对话。而且对话必须是双向的,单个人起不到交流的作用。我发现住在城里之后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倾听自然,才能融入到对话之中。而真正的挑战是,我们如何将“寂静的对话”带回到都市生活当中。

5,你是否认为风景艺术在当代艺术中还有价值?如果有,你觉得是什么?

石志民:无所谓当代还是以前还是未来,风景存在着就有人去做,这是符合人这个物种的条件反射。

孙国娟:我想应该是很有价值的,艺术本来就是自由的。

兰庆星:没有想过。不知道。

麦志雄:当然是有其价值。因为创造宇宙万物的这位上帝不仅是一位昔在、今在、永在的神,也是一位不断向人类“说话”的神。而这种“话语”的力量是巨大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没有任何人会不喜欢自然环境的原因。祂不断地透过风景来感动、冲击我们的心灵,当然目的只有一个,让我们透过风景来认识祂,而一个风景艺术家的使命,就是把风景背后的这种奥秘向观者“启示”出来。

和丽斌:风景艺术在当代艺术中有独特的地位和文化价值、精神价值,通过风景场景,我们可以窥探到人类的欲望,清醒地反观反省人类自身的问题。

郭鹏:任何艺术在任何时代都有价值,它只是理解和对待这个世界的不同角度。

雷燕:肯定有,当代艺术具有时代气息,凡是带有时代气息的风景艺术都与当代有关。

章水: 是的,这是很有价值的。我觉得当越来越多的人住进城市时,一种与土地的联系变得越发重要,当大部分人都住进高楼大厦直接和土地断绝了关系时,通过艺术建立起某种联系可以成为一个解决方法。这也能让我们越来越重视人对自然所造成的破坏,也许风景艺术能在这个中间起到一定作用。不过这必须避免说教的方式。

6,你在自然中的体验对你的艺术创作是否有直接的影响?哪些方面的影响?

石志民:影响很大。主要是知和悟,各种抚摸、视觉、听觉、触觉等。对作品的影响存在于其中慢慢觅其性,创作时配温、湿、燥、通、顺等,以达主观和谐。

孙国娟:静物中的那些花那些果实算不算?老昆明城市的街道算不算?是这些东西给了我在绘画上的最初的感动,我是从画花儿、画老昆明的街景开始自己的艺术道路的。

兰庆星:肯定有。首先是思想和情感,然后是具体的颜色、构图、形体、空间、节奏等等。

麦志雄:有影响,但常常不是直接的。各种各样的体验能帮组我去读懂造物主的意思,感悟人与自然所应该有的正确关系。

和丽斌:有直接的影响,是身心的深度体验,心的洗礼,并获得强大的精神力量,反过来又影响到自己在都市中的生活状态。

郭鹏:我被尘世打入了自然。常常独处发呆。

雷燕:艺术家与普通人一样都是生活在大自然中,自然的烙印肯定会影响艺术家的创作。

章水: 是的,这影响了我的观看方式和我的工作节奏。在城市里速度是很重要的,但自然中有它自己的节奏。我也发现我的作品是单单留意到那种节奏,就是很明显比现代都市生活更缓慢的那些事物。

7,在艺术史与当代,都有许许多多的艺术家关注于自然风景,也有许多优秀的作品。在你的视野中,与风景有关的艺术作品或艺术家里,你最喜欢的是谁的作品?或哪件作品?

石志民:达利的长腿象。

孙国娟:莫兰迪和塞尚。

兰庆星:没有特别喜欢的。

麦志雄:我很少去记得作品的名字,更不用说作者。总体来说,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我们中国古时候的山水画,例如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我就特别喜欢。

和丽斌:喜欢的艺术家和作品很多,但总体上给我启示最大的是有表现倾向的艺术家和作品,如西方的凡高、蒙克、基弗,中国的黄宾虹等。

郭鹏:古文人山水画。有体温的,不管是零上还是零下。

雷燕:契里柯,玛格里特,德尔沃,卢梭。

章水: 因为来自英国,所以我必须要提到透纳(JMW Turner)。他画天空和海景的能力是十分令人惊异的,海景和风景同样的重要,其作品反映着英国这种弹丸岛国的生活。然而,我还是特别喜欢中国古代文人和他们的山水画,他们对西方思维提出了如此大的挑战,以至于难以理解,但在心灵层面我莫名其妙地能理解他们。

8,你希望你那些与自然风景有关的作品能够给观众带去什么体验?为何?

石志民:我希望我的作品给观众带来的就是叨(神叨叨或是看完笑一声说叨b)那种,因为我觉得不要那么认真,要愉快。

孙国娟:我在做作品的时候只是在表达自己,而观众会有他们自己的理解。

兰庆星:没有希望什么。随心所欲就好。

麦志雄:帮助观者重新思考他所习以为常的风景,尽量去让他们明白每一景象的存在都有其背后的目的。我不太喜欢把我自己所读到的内容强加给别人。

和丽斌:我希望自己的作品带给观众心灵的触动,并有警世的作用。艺术是最能提升和影响心灵的高级精神活动,而绘画最大的价值即体现在它的精神力量上,是艺术家个体精神力量的载体。

郭鹏:对于任何作品我都希望它能给人以启示,万事万物在你面前关键是你如何对待他,怎样与它相处对话,所以我认为比价值更重要的是价值观,比历史更重要的是历史观。

雷燕:对战争的追问,对生命价值的思考。

章水: 观众通常会用各种我未曾料到的方式看我的作品,这能加强我个人和观众互动的经验。我单单留意并展示那些观测的结果,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给人以看待世界的不同视野。

9,一种文化里的自然观决定了这个文化的世界观。当你沉浸在自然中,你认为人在万物中的什么位置?你是否认为有造物主?

石志民:我觉得人是食物链中的一部分,我没有信过主之类的,就觉得做过了就会被别的啥啥就灭了。

孙国娟:我认为是有造物主的,人类在自然中的位置也很重要,当人类破坏自然的时候造物主也没有办法。

兰庆星:人类属于自然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没有造物主,万物相生相克,只有永无休止的生命和运动。

麦志雄:在浩瀚的宇宙中,太阳系算什么、地球算什么、我们这小得可怜的人算什么?早在几千年前的大卫已经在他所写的诗中给出了答案:“我观看你指头所造的天,……都服在他的脚下。”(诗8:3-8)就像我,一个月前怎么会想到我会得癌症,但谁又会想到,这个让很多人认为我完了的“坏消息”却让我从耶稣那里得到意想不到的平安与祝福,让我不得不赞美这位掌管我生命的造物主。

和丽斌:人在万物之中,万物在人之中,宇宙是一个永恒的存在,有无造物主,取决于人观看世界的位置和角度。

郭鹏:我没有沉浸在自然之中,我被尘世包裹。我很想对世人说:“你真的以为你可以把地球踩在脚下?”我不相信有造物主,我相信自有本有。“人”在一无所知中开始了人生之旅,我们怀着惶恐憧憬未来,我们常在无知中心安理得,万事万物无始无终。我们的历史有多个版本,未来不可预测,而人生之旅只是一个悟道的过程。

雷燕:人在自然中是渺小的。没想过造物主。

章水: 这是一个如此大的疑问,或许要花费一生才能开始有所领悟!《圣经》里有着很强的关于治理的理念,宇宙是由一位优秀的创造者创造并看为好的,然后它被交由人类管理、改建、探索和游戏。治理的职责暗示着这个世界必须得到改进,并以一种更好的状态交还给其创造者。这是一个令人生畏的想法,但却是《圣经》里关于“新造的人”的思想,期望这个未来事件的角色在我们当下变得越加清晰。

10,你去到自然中是为了希望有天永远住在那里?还是为了重新得力之后又返回都市生活?

石志民:我不希望天天在自然中,那样我很快真的成为食物链中的一部分了。需要的时候下楼走两步就行了。

孙国娟:对自然就是永远想念,从那里得到安慰,但又不可能永远属于那里。

兰庆星:到自然之中获得生命所必须的力量来应对今天和明天。

麦志雄:我当然希望自己一直生活在自然中,但除非上帝特别的安排,否则我们也只能短暂地休整,重新得力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上帝原本给我们都是全自然的,只是我们不珍惜,现在是自食其果。

和丽斌:去到自然中,并非为了住在那里或获得力量再返回都市,只是不由自主别无选择,是内心深处遥远的召唤。

郭鹏: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用自己的方式拯救自己。只要生命得到净化,无所谓去与留,生命本身就是一个过程,我更愿意选择“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雷燕:换一种生活。

章水: 《圣经》的叙述始于一块园地(伊甸园),但以描述一座城邦作为“新造的人”的目标。然而,这座城邦融入了自然,有流过城中心的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河流,以及月月结出果子的树,还有能够治愈伤痛的树叶带给各国。在回答这个艰难问题的时候,也许这幅图景正开始描述我自己的想法。

11,在你的理想中,是否有一片风景吸引你十分向往,能否描述这样一幅图画?

石志民:就是一生不能不到的地方——很搞笑大理的广告语。不能不到那就落叶归根了。

孙国娟:应该是在湖边吧,在那里有一座与风景很协调的房子,它很朴素但功能健全,那是我心中的向往。

兰庆星:红土,绿树,黑白奶牛,童年的我和伙伴们。

麦志雄:对我来说,那片风景就是天堂,在那里我们将与造物主永恒地同在,再也没有任何恐惧、压力、忧愁、苦难……永远地住在爱里。

和丽斌:我时常看到自己行走在一片广袤无边、荒芜凛冽的风景中,那是我精神的原点。

郭鹏:在高原,美丽的湖泊,一望无际的绿色,阳光与云朵制造的光斑抚摸着大地。

雷燕:那是一个空旷、寂静、陌生的地方。

章水: 有好些《圣经》里的图景最能够描绘我的梦想。以赛亚先知讲到大山小山发声歌唱,田野的树木也都拍掌(以赛亚书55章),而不只是些杂草和美丽的树。作者也写道豺狼与绵羊同居,并以一幅绝妙的画面结尾:认识上帝的知识要充满遍地,好像水充满洋海一般。海里不是已经满是水了,水又怎能充满海呢?它必定是一幅丰盛满溢的画面。

12,你是否认为“成圣人格”在当代仍然有效?为何?

石志民:是规律的就会保留下来。

孙国娟:我不太认为当代人能够做到,我们已经没有那样的环境和心境了。

兰庆星:我没有“成圣”情结,也没有和圣人朝夕相处过。所以不知道是否有效。

麦志雄:对我而言,人是按照上帝的形象所造的,但只有上帝自己或与祂有关的事物才能成为圣。人类自从有了罪性以来早就没有“圣”可言了。然而上帝却要求人圣洁,因为造我们的上帝说:“你们要圣洁,因为我是圣洁的”。因此“成圣人格”是造物主对人的一种要求,人类自己“觉得”有没有效不重要。问题是人类再也没有办法自我成圣,除非对道成肉身的上帝——耶稣基督认信,才使“成圣”成为可能。我们只能“因信称义”(或称“因信成圣”),而不是靠自己的行为成圣。

和丽斌:当然,但这需要人战胜自身在世俗中的自私、贪婪等欲念,获得洞悉世间一切的悟性与智慧。

郭鹏:所谓成圣人格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有效,因为没有一个时代是完满的。成圣人格只是人获得净化的方法之一,不同的人可以选择不同的方法。

雷燕:有。时代需要、国家需要、社会需要、个人需要。

章水: 英语里“成圣人格”这个词可以有很多理解方式,但联系到先前的回答,它发生在“重新创造”已经完成了的个体身上,就是《圣经》中“人子”耶稣的自我描述。正是这种成就,我们现在获得履行“成圣人格”的角色,作为造物主的管家,当然包括所有世人。

13,你对“就地造境”这个主题是如何理解的?

石志民:就像我不能踢球就把雨下到别的地方。

孙国娟:依赖当时的环境创造一种意境。

兰庆星:尊重自己,尊重本土。

麦志雄:有什么样的生命就有什么样的境界。所以,我们要看重我们的生命超过看重我们的作品,我们永远不可能创造出我们生命没有的境界。

和丽斌:通过艺术的方式就地营造一个超越于现实情境的,可供心灵栖居的精神景观,表达了人对自身身体和精神自我提升的愿望与努力。

郭鹏:艺术本身就是一个净化的过程,犹如真正的祈祷。在复杂的现实社会中人很难遇到完美的境界,社会导致人的不纯粹性,而人又是社会的始作俑者。而艺术恰恰提供了一种精神的完整性,只要你是真诚的,你就能在其中寻觅知音找到安慰。受到净化的人是幸福的,是得到救赎的。

雷燕:此处的境是心境,是境地后面的境,有一种此地无声胜有声之境,它超越了“就地造境”。

章水: 杰拉尔德·曼利·霍普金斯(Gerard Manley Hopkins)是英文诗人里最早使用Inscape这个单词的人(注:“就地造境”翻译为Inscape On The Spot,此次展览中Inscape被翻译为接近于“境界”概念的英文单词),他却从未给出一个精确的定义和意义,不过我们能说这个术语代表人格,或者任何存在或事物独一无二的内在自然景象。他也用Inscape作为一种祈祷形式,每一个人和事物崇拜上帝的方式,尽管他们只是无意识地进行。如果这个英文概念缺乏一个精确的定义,对我这个只会基本中文技巧的老外来说,中文概念可能对我来说更加不准确。然而,艺术的追求常常是关于对未知的探索,讨论的问题也可能不会产生清楚的答案。对我而言,这就是艺术的冒险经历。

“就地造境”艺术展

当我昨天才把近七千字的“就地造境”的展览评述写完时,才真正完成了对展览理念基础的搭建,或者说才真正知道了自己到底想要讲什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难怪每次当我要把展览的想法与人分享,总是模棱两可,特别是跟西方人分享更是困难,最后只是把这个展览简单地说成是关于landscape,到现在我才知道,哪只是风景那么简单!

展览的题目“就地造境”是比较有趣的自造词汇,很多艺术家都能从中意会。然而这个题目的翻译却断断续续反反复复讨论了可以说一年多的时间,直到最近我才定下这个“Inscape On The Spot”作为各种翻译方案里最接近原意的一句,或许将来会有更好的翻译吧。其实仅仅是一个词的翻译倒是不难,难的是展览核心概念及其连带概念在评述文章里不同语境下的使用,为了让展览理念、相关概念、文化背景、文化理解能在英文里得到较好的阐述,确实折腾了不少精力。文章已发去翻译,等稿子回来后再看看效果。

这里先提前放上展览预告,欢迎关注。

就地造境

“就地造境” 当代艺术展 公告

展览简介:
“就地造境”当代艺术展以一种人文主义立场对本土近年来与风景、心境有关的艺术作品进行梳理,从中国传统文化里的“境界观”出发,以六位云南艺术家、一位广东艺术家以及一位英国艺术家的相关艺术品为个案,深入探讨当代人的心灵境况与生存现实,从而期盼一个愉悦心境与和谐家园的到来。这个展览的人文内涵涉及对传统文化的反思,对精神价值的看重,对本土人文历史的回顾等。展出艺术品包含油画、摄影、录像、装置等总共约十六件艺术品。

理念阐述:
“境界”作为一种文化含义,是关于人通过对宇宙、社会、人生的思考,进行道德、文化、心理、审美等方面的自我修养,以达到一定的实践水平或程度,获得发自内心的愉悦生命,儒家将之视作一种“成圣人格”。在古代,许多画家词人通过到自然风景中去体会万物的奥妙,获得一种安静淡泊的心境,以及对人生的思考,这样的方式也传承到了今天艺术家的风景创作。

在这片自然资源丰富,人文土壤多样而温和的云南,有许多艺术家都充满着描绘自然风景的热情,创作出了大批优秀影响深远的艺术作品,形成云南近半个世纪以来独特的艺术现象。我将那些画面源于地域风景,与艺术家个人心境相结合,表达对人类普遍心灵境况这样一种主题性关怀,称为“就地造境”观。“就地造境”观在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就是园林景观“就地造景”的理念,但作为一种艺术创作,它以艺术家个人融入自然、与自然对话,并将艺术家内在心境与人类普遍境况进行景观化的表达。这里我们选择云南六位艺术家:兰庆星、和丽斌、郭鹏、石志民、孙国娟、雷燕,以及一位广东艺术家麦志雄,一位具有多年中国生活经验的英国艺术家章水(Jonathan Kearney)的相关作品为个案,从不同角度展开对该主题的探讨。

展览中所谈及到的艺术很大程度上为我们周遭风景与心灵景观的状况提供了佐证与慰藉,同时我们也获得关于文化与生命更深远的提示。

关键词:境界、心境、自然观、风景艺术,乡土艺术、就地造境

展览信息:
主办:TCG诺地卡画廊
支持单位:云南艺术学院美术学院
策展人:罗菲
学术总监:和丽斌
艺术家:郭鹏,和丽斌,雷燕,兰庆星,麦志雄,石志民,孙国娟,章水(Jonathan Kearney)
艺术类型:油画、摄影、录像
开幕时间:2009年4月3日星期五,晚上8点开幕
展期:4月3日–5月29日
展览地点:TCG诺地卡画廊,昆明市西坝路101号,创库内。
相关文章:《就地造境》,《风景三十年》
*展览免费*
媒体支持:《民族时报》,《向上》,《大观周刊》,都市时报,生活新报,昆明日报,春城晚报,云南信息报,《艺术当代》等
网络支持:艺术个案,艺术国际,art218,99艺术网,雅昌艺术网,谷草网等
展览安排:本次展览将在四月初开幕,并以四月五月作为“就地造境”主题月,展开相关艺术家个人访谈、主题论坛、高校讲座等学术活动,旨在回顾本土风景艺术、探讨关注本土人文环境、关顾个人心境与生存现实等话题。

———————–English——————–

“Inscape On The Spot” art exhibition

From a humanistic perspective, the contemporary art exhibition “Inscape On The Spot” sorts the native artworks related to landscape and mentality, and with the artworks of 8 artists, 6 from Yunnan, one from Guangdong and one from Britain, as cases, analyzes the circumstances of mentality and reality of life of contemporary people, thereby reveals the concealment of pleasant mentality and harmonious homeland in vanity. The humanistic meaning of this exhibition involves the reflection of traditional culture, the accentuation of spiritual value, and the reminiscence of native humanistic history. The artworks on show include oil paintings, photography, video and installation, about 16 items in total.

Related essays:
Creating Inscape On The Spot“, written by Luo Fei
“Thirty Years of Landscaping “, written by He Libin

Curator: Luo Fei
Academic director: He Libin
Artists: Guo Peng, He Libin, Lei Yan, Lan Qingxing, Mai Zhixiong(Guangdong), Shi Zhimin, Sun Guojuan,Jonathan Kearney(UK)
Host by: TCG Nordica
Opening: 8:00 pm, 2009/April/3 (Friday)
Exhibition Duration: 2009/April/3-May/29
TCG Nordica opening time: Sunday:close, Monday:17:00-22:00, Tuesday-Saturday,10:00-22:00
Add: TCG Nordica. Xi Ba Lu no.101, Loft, Kunming
Tel: 0871-4114691,4114692
*Free Entrance*
联系邮箱/contact: luofei#tcgnordica.com(发送时将#改为@)
网址/website: http://www.tcgnordic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