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读书与在地上

由于《当代艺术的人文追思》这本书的缘故,让我想起最近和艺术家朋友闲扯到两个我以为有趣的话题。

一是今天艺术家普遍不读书(著作)只读画册或杂志,只要稍微留意艺术家工作室(或书房)有否书架或摆了什么书便知。由此可见今天艺术家的人文修养并知识结构。当然,另一方面,今天走进艺术书店想找几本有助于艺术家思考,真正能提起艺术家兴趣的书籍,几乎没有,艺术书店被绝大多数高考范本及各种临本所占据,少许梵高毕加索马蒂斯现代主义画册,并少少许关于后现代艺术现象常识的书籍,并少少少许国内某批评家的文集与能拿到书号的策展人的展览场刊。总而言之,真正能回应今天艺术现象的,能对今天中国当代艺术界(艺术家)的问题有“建设性”意见的,微乎其微,几乎没有。不知是批评家无暇写作,还是不屑于深度写作。为何谈到这个话题——眼下许多艺术家因为金融危机开始立志专心于创作,即专注于作品的学术性——在艺术语言的推敲、原初图式的挖掘、社会主题的关怀都狠下工夫,甚至想到作品要输出价值观,甚至豪言要摆脱中国当代艺术最流行的那些东西,此刻才发现不知如何学术,不知如何自我批评,因为之前一切关于创作的理念基本来自于互联网、杂志和画册,想像力源于资讯而被缚于资讯,作品与时代非常合拍,以至于太合拍了。我在哪儿?我如此创作的真正感动为何?似是而非。当然也有才情型艺术家认为,我们不是学者型艺术家,不用读那么多书,批评是批评家的事,我只专注于创作。这让我想起高中时候一个辩论会,正方认为艺术家应该多学知识,即学画画也要学好文化课,反方认为艺术家不用在意文化课,只要专注锤炼画技就行,反方的论据是达芬奇也只是个只会画画其他什么也不会的画家。这场辩论由此打住。

第二个事情是,一个艺术家朋友困惑于某画廊告诫他说,你的作品太天上了,应该落下来,在地上。这个劝告比起前两年某些画廊老板动不动就要给年轻艺术家治病的论调要稍微婉转一点点,金融危机也给那些狂妄自大的财主一记耳光。我想画廊粗略的意思是,艺术家的作品应该跟我们现实的生活或者精神面貌紧密相关,那些飘忽不定逍遥成圣的精神状态与我们今天不符,画面或技巧应该跟流行文化元素有关,那些太腐朽的该丢就丢了,这都什么年代了。然而,他所暗示的“落下来在地上”,既不是真诚地对地上飘荡灵魂的怜悯与关怀,也不是出于敬畏至上者而怀的谦卑,却是对中国当代艺术过去二十年里所滋生出来的物质主义与肉身主义、消费主义与享乐主义的人生观、实利主义与现世主义的认识论的肯定,并妄图从这个惯性中谋利。他试图将人和艺术的脊椎从一个整体中抽离,市场收入留给画廊,空虚留给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