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上”行为艺术现场(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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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上”行为艺术现场

2015年4月29日下午两点,六辆越野车载着26位艺术家、批评家、媒体人从昆明108智库空间出发,驱车前往澄江抚仙湖立昌村,展开两天的行为艺术活动。以下为表演现场的作品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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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滔行为作品《潜水者》
时间:2015年4月29日,17:00~17:15
地点:抚仙湖
阐述:上半身潜入水中,下半身留在岸上,保持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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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per小组(沙玉蓉+杨辉+王蓓+黄越君)以及其他艺术家行为作品《漂亮 好看》
时间:2015年4月29日晚上
地点:澄江抚仙湖
阐述:四人任意不断重复漂亮•好看•美•不漂亮•不好看•不美。直至五人统一词汇。

4月30日上午在立昌村小广场,农贸市场旁,这里是pingchang跳广场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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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丽斌行为作品《丈量》
时间:2015年4月30日,9:00~9:30
地点:抚仙湖立昌村广场
阐述:以自己站立的位置为基点,手握竹竿丈量自己视线360度内的所有风景、房屋和人的位置和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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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青行为作品《澄江抚仙湖立昌村献礼- 野牛的诗》
阐述:美丽寂静的村庄让我想起诗人野牛一首诗的意境,歌颂大自然的美丽寂静和生活在此间人们的单纯朴实。我将此诗在此呈现寄托对当地自然和人们的美好祝愿!我从湖中取水,用本地找到的扫帚沾水从湖边写大字走向村庄,穿过早上的集市,通过农家的门前,一直沿着村里的一条主街倒行书写,直到写完整首诗,而一桶水也快用尽。水字只停留短时就消迹在阳光之下。我随后把诗稿复印送给乡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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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善文行为作品《China,青花瓷》
时间:2015年4月30日,9:30–12:00
地点:澄江县立昌村抚仙湖岸
阐述:清理30米湖岸线,将湖边沙石滩上的碎玻璃、瓷片、废旧电池和塑料垃圾、铁片等捡走,直至可以放心光着脚丫在上边来回走动。这是一个关于环保主题的作品,有一定的中国国情的针对性,所以在作品的最后将这些捡上来的垃圾拼写了“China”,这些易碎的物品在光照下有一种难言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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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菲行为作品《即兴节奏》
时间:2015年4月30日早上
地点:云南抚仙湖立昌村
阐述:将一颗白菜抱在怀里,仰望升起的太阳,将白菜一叶一叶剥下来覆盖在脸上,直到什么也看不见,缓慢行走在湖边悬崖的平台边缘。
走到湖边,用菜叶汲水,给自己洗礼。
将一只南瓜叼在嘴里,站在湖边遥望远方。吃一口朝天椒,把辣椒含在嘴里,继续叼着南瓜,遥望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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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坑小组行为作品《天人合一》
时间:4月30日上午
地点:澄江抚仙湖畔
人员:吴若木、陈龙、杨雄盛
阐述:将自己身体实实在在的与自然合体,把自己绑在树上、石头上、沙滩上、水中,用物质的身体来体验天人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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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辉行为作品《宣言》
时间:2015年5月3日上午
地点:澄江抚仙湖立昌村
阐述:对着房子进行宣言,说出我宣布后有手势,发出鸟语,重复三次行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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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丽斌行为作品《刻舟求“箭”》
时间:2015年4月30日,10:00〜17:30
地点:澄江抚仙湖
阐述:手握一竹竿静坐于水中,每隔一段时间在竹竿上划线记录水流的变化,水流提示着时间的流逝,身体为舟,时间似箭,以身体之舟探求时间之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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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越君、王蓓行为作品《长—1》
地点:澄江抚仙湖
时间:2015年4月30日上午
阐述:一人身上捆上红绳在水里行走,另一人在后面将红绳拾起系在手指上,直至红绳系满十根手指后方的人靠近前方的人无法继续前进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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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per小组(沙玉蓉+杨辉+王蓓+黄越君)行为作品《一条长线》
时间:2015年4月30日上午
地点:澄江抚仙湖
阐述:四人排成一条长线行走于路中间,使行人与车分别从路的两边绕开,直至走到水里,拍打水瓶三下,行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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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per小组(沙玉蓉+杨辉+王蓓+黄越君)行为作品《水花》
时间:2015年4月30日,13:00~13:20
地点:澄江抚仙湖
阐述:杨辉站在抚仙湖边的木台上,由别的成员扔石头到水里水花溅到杨辉身上至衣服全湿行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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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勇行为作品《即兴•以水为仪式》
时间 :2015年4月30日下午2点
地点:澄江县抚仙湖立昌村
材料:当地供销社购买3两黄钱,胶水1瓶
阐述:贴满纸钱的身体如一辆贴满罚单的汽车,行走于乡间直至水中,是祭奠,为即将像滇池一样,因违章死去的湖泊的祭奠。是清洗,以水的名义去清洗腰缠万贯的身体,当一张张纸钱脱离,身体逃离漂满黄纸的圈顿感欢愉、自由。抓一根深入到水底的绳索体会湖畔的重量,脚被划破了,到岸上才慢慢开始渗血……
和艺术家薛滔共同清理湖面漂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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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前行为作品《行吟者》
时间:2015年4月30日午后。
地点:澄江抚仙湖畔
实施过程:我手提一竹篮,里面装有大米。我从村口走向田野,采花、撒米、低声吟唱。再撒花、撒米、吟唱。走向湖边……艺术家在自然与田野、湖泊间自由行走,吟唱,采摘,祭礼,接受心灵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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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军行为作品《彩云》
时间:2015年4月30日,14:00~15:00
地点:澄江立昌村抚仙湖湖岸
阐述:一个通过彩色烟雾呈现不确定的一个偶然形态,这个形态随着风向、地域、环境的介入变化而变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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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惠美行为作品《百家姓》
时间: 2015年4月30日下午
地点: 澄江抚仙湖畔立昌村
阐述:艺术家带杯子(里面有湖水),在湖边的每家门口写个姓。走到湖边慢慢地喝光杯子里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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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前持续行为作品《从这儿到那儿——为取水所作的计划》
时间: 2015年4月30日傍晚
地点: 澄江抚仙湖
阐述:我通过这十五年来在世界各地旅行,水域取水样的持续行为(伦敦泰晤士河、西藏纳木错湖、越南下龙海湾、湄公河水域、中国长江九渡口水域、嘉陵江水域翡翠湖、云南大理洱海、香港维多利亚港湾、澳门愚人码头、重庆磁器口嘉陵江水域、泰国曼谷安葩洼水上市场、昆明滇池、澄江抚仙湖),艺术家试图从艺术、历史、政治、经济、文化、自然、宗教等角度来关注人类的生存发展状况及人文、环境、生态等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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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丽斌行为作品《种水》
时间:2015年4月30日,18:00〜19:00
地点:澄江抚仙湖
作品阐述:
“水之中
光斑闪耀
时光轮回
安眠
在水一方”
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纸上,融化在水瓶里,再播种在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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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斌行为作品《一捧石子》
时间:2015年4月30日,16:00~20:30
地点:澄江抚仙湖
阐述:在湖边掬起一捧石子,之后坐在湖中一渔民作业台上,一手捧石子,一手逐一捏起石子举在空中,臂力不支时石子落于水中。从下午4点到晚上8点半。行为过程中,作者努力放空身心,将意念集中于石子落水那一刻轻微的叮咚声。

延伸阅读:

云中旅 “在云上”行为艺术现场——幻游与偶发

“在云上”是艺术家、策展人和丽斌2009年起策划发起的系列艺术活动,邀请艺术家、诗人、批评家、媒体人在自然、都市等不同的环境中旅行与交流,并即兴创作图片、影像、观念、声音、装置、行为、诗歌等作品,在情景交融的过程中实现艺术体验、交流、创作、展示相融合的艺术之旅。

2009年6月的“在云上”第一回邀请了来自北京、深圳、昆明的12位艺术家、媒体人在昆明〜大理〜丽江的旅途中沿途创作图片、影像、装置、行为艺术作品,体验自由偶发的精神冒险之旅。

2009年9月的“在云上”第二回是云南艺术家从昆明出发,经西安、北京,展开与当地艺术家、自然、历史、人文的行为对话,在最后一站北京宋庄尚堡美术馆完整呈现艺术旅行的结果。

2015年的“在云上”行为艺术现场,以“幻游与偶发”为主题,邀请日本、德国、中国北京、成都、重庆、昆明的21位行为艺术家参与,期待他们在云南的自然山川、城市生活、艺术空间的游走中体验到云南独特的气息与魅力,并通过他们精彩的行为艺术表演为昆明这座城市带来惊艳的夏季。

主办:同景108智库空间 云南中旅国际旅游有限公司 顺城购物中心 车房宝 云南素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出品人:韩晓强
策展人:和丽斌
执行策展人:沙玉蓉
展览统筹:周梦楠 邱爽
艺术评论:管郁达 杜曦云(北京) 林汉坚(香港) 薛滔 林善文
音乐人:张大勇
媒体人:赵睿
摄影:鲁啸天 老仙
摄像: 董林 杨青
剪辑:黄越君 沙玉蓉
艺术家:清水惠美(日本) 蔡青(德国)信王军(北京) 周斌(成都) 任前(重庆)罗菲(昆明) 和丽斌(昆明) Paper(昆明,沙玉蓉+黄越君+王蓓+刘凯+杨辉)九坑小组(昆明,董雪莹+陳龍+杨雄盛+蒋明辉+吴若木+张紫韵+桑田+叶其霖)阿里巴巴他哥(昆明, 野狗芳芳+村长•冲浪吧)

在雾霾中出门与回家

在雾霾中出门与回家

文/罗菲

“秃鹫在上升的狼烟中辨认归途”
——岛子《雾霾听证》

策展人管郁达教授把上世纪八十年中国各地艺术家们的自我组织方式称作“出门——艺术串联”,把2001年后以昆明创库为代表的艺术社区的成立称作“回家——艺术还乡”,以此比拟艺术家在不同时代处境中的文化策略以及他们作为精神家园守护者的漂泊感,由此开启有关当代艺术在地性和艺术家生活方式的思考。

八十年代的中国版图还没有形成明确的艺术中心,艺术家从四面八方“出门”揭竿“起艺”。八十年代作为中国近代以来民间思想最为活跃的时期之一(另一次是五四时期),艺术家们在物质条件和思想资源极为匮乏的情况下自觉寻求与外界交流对话,激发艺术思潮的产生,这即使在高度数字化的今天,也仍然十分可贵。在自由旅行尚未普及的年代,这种跨省交流分享艺术经验的方式让人想到六十年代末文革时期学生们大串联彼此交流革命经验的做法,因此人们也把八五时期艺术家的群体方式称作“艺术串联”。这场运动推动了各地不同艺术群体的出现和不同思想的碰撞讨论,比如与西南有关的“新具象”和“西南艺术研究群体”即产生于这个时期。这场文化艺术思潮发展至八十年代末达到高峰,于1989年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中国现代艺术展”谢幕。在此之后艺术家继续聚集北京,在九十年代初形成了圆明园画家村和东村等中国最初的艺术家聚居地。再到后来西方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关注,以及中国主要城市迅速进行的全球化进程,使得中国在九十年代中期以后形成了以北京、上海等超大型城市为主要舞台的艺术格局,国际展览机会给艺术家们再一次从家乡“出门”的理由。

直到2000年以第三届上海双年展为标志的中国当代艺术走向公众视野,中国当代艺术从地下逐渐浮出水面,各地开始兴起艺术家社区、自营空间和替代性空间,一批具有海外经验或大都市经验的艺术家们开始“回家”,在自己家乡建立艺术据点,与公众互动,引入国际经验。这往往由许多中青年活跃的艺术家发起,他们参与到本地艺术生态的公共建设中,比如展览策划、组织、写作、教育、交流、空间运营等。艺术家们建立艺术社区的热诚和行动极大丰富了当时中国当代艺术的文化生态,尽管许多艺术社区的命运都很短暂。

2001年成立的昆明创库即是国内最早的艺术家自我组织起来的艺术社区之一,那是没有任何政府、商业甚至管理介入的艺术区,它引发了云南当代艺术发展历程中的第一次“艺术返乡潮”,当时人们对这种艺术社区模式和集体效应怀着巨大的期待而“返乡”。

随着2006年北京798艺术区在政府介入之后获得的巨大成功,中国艺术市场和地产界的井喷式发展,这类由艺术家自我组织起来的艺术社区的商业价值和社会效应很快被资本和权力吸纳,艺术家不再是艺术社区的开拓者或主体,而成为了受邀者和点缀。各地也出现了花样繁多的艺术地产及园区,这类艺术地产及园区不再是民间力量的象征,却以繁华喧嚣的面貌遮蔽了这时期艺术本身的虚弱。许多艺术家从独立批判的先锋派角色转型为文产园区和地产开盘吹唢呐的号手。这种转变也意味着中国当代艺术从早期“出门”寻求精神交流和国际机会,到后来“回家”试图建立公共空间来丰富中国当代艺术文化生态,再到后来进入了以“圈地”为代表的资本狂欢时代。基于独立精神、实验精神的自由表达已然绝尘而去。

云南第二次比较显著的“返乡”发生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艺术界普遍的萧条境况让那些从事先锋艺术的艺术家们重新回到生活成本更低的家乡,或者保持在北京和家乡两地生活和工作。薛滔、资佰即是这时期分别从北京和上海返回云南的艺术家,他们和本地其他青年艺术家一起,继续构建本土多样化的艺术生态。

金融危机之后的另一个现象更加耐人寻味。2012年中国政府开始在大部分城市监测并公布空气中的细微颗粒物指数(PM2.5),对空气质量的担忧很快成为公众最关心的话题之一。尤其是北京严重的雾霾天,让不少追求生活品质或者想活得长命一点的艺术家,宁愿待在家乡,尤其是有“中国后花园”之称的云南。某种程度上,金融危机和雾霾促成了艺术家们的再次“回家”,也将促进中国二三线城市的文化建设。

自艺术界进入资本狂欢时代以来,中国也进入了文化雾霾期,它成为一种象征:前方十分不明朗,同时价值判断混乱。八十年代艺术家们“不许掉头”向前冲,却在九十年代市场成功处遭遇截停。艺术家自我组织社区的群体策略被艺术地产和各种高端商业圈所吸纳。甚至以反叛权威起家的当代艺术家也在2009年成立了中国当代艺术院,一场多方通吃赢定了的中国当代艺术运动似乎可以寿终正寝——亦或者这才刚刚开始。而那些真正具有独立精神、先锋精神的当代艺术实践并未在艺术市场火爆和文化艺术产业园区四处开花的“大跃进”中得到广泛认同和推动。与当代艺术相关的生态,诸如民营美术馆、基金会制度、独立批评与研究、与民间组织的合作、交流以及推崇独立人格自由精神的艺术教育,这些也并未在资本与权力对当代艺术的追捧中得到良性浇灌。

当代艺术已然成为成功犬儒主义的代名词,成为风格化的商业艺术(当代艺术其中一个特征是反风格)。商业与艺术并非水火不相容,可当商业成为衡量艺术实践的核心诉求,对艺术本身的判断和展望就变得不再重要。当代艺术训练出了一批精明能干的机会主义者。这个时期的艺术家普遍不再有八十年代艺术家身上的历史豪迈感,更多是在应对非常具体的日常生活压力和不痛不痒的机会。

而那些具有独立批判精神的当代艺术家处于越加边缘的处境。这与中国文化中尚未形成个体独立价值的判断系统有关,人们的一切思想行为都以外在的收益和他人评价为参照,而非内在从一而终的信念,人们往往根据环境调整自己的策略和表述内容。比如近几年不少二三线城市持续走高的风景画市场,一些当年参与当代艺术实验的艺术家不少都在风景画市场里“闷声大发财”,很难想象他们早期那些具有实验批判精神的画作和如今乖巧讨好的画作上签的是同一个人的名字,并且放在同一个展览上。在西方,也有艺术家为面包而画,但往往会签一个匿名,他的独立表达和他的买卖不在同一个篮子里。而我们这里艺术家早期的批判经验只会为后期媚俗的商业运作增加含金量,这既说明了我们市场的不成熟,更是艺术家在语言推进以及文化性格上遭遇雾霾的困境与乏力。八十年代艺术家“不许掉头”的冲劲和方向感很大程度是以西方现代主义思潮为参照,如今视野相对开阔却身处现代、后现代、传统、全球化等各种激流漩涡中,全然迷失了方向。如果说当年西方买单的中国当代艺术或多或少还有点批判性,推动了一定程度的文化启蒙,那么今天当代艺术家语言更新后劲不足和人们蜂拥而至的风景画创作,则表明了“八五”以来中国社会的现代性进程所遭遇的文化雾霾比我们的空气更加不容乐观。

在经历了“出门”、“回家”、“圈地”、“雾霾”之后,我们仍然需要回到更本真也是最基础的价值追问:什么是当代艺术?当代艺术在今天尤其在中国的核心问题究竟是什么?如果我们的艺术表达和中国人及整个人类的整体生存处境没有关系,和个体的自我深度认知没有关系,和艺术语言的持续推进、公众品味的重建、历史文脉的传承、真理的承受、民间力量的再生没有关系,那么我们自八十年代以来上演的文化“出埃及记”,如今不过是仍在“旷野四十年”的徘徊游荡。

尽管八十年代艺术家的热诚与西方现代主义作参照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然而他们确实无法把握艺术在现实中会以什么样的形式产生回报。那时艺术家因为相信而非看见了将来的可能性所以充满斗争的激情,今天的艺术家因为可以看见眼前的果实却不再相信未来发生改变的可能性,所以陷入了雾霾期。这是令人吊诡的命运。

没有对终极信念的承受,人就会自己绊倒自己。文化雾霾正是源于个体和社会对信念的缺失。

……

“秃鹫在上升的狼烟中辨认归途”,岛子先生在诗歌《雾霾听证》中如此写到。

纵然我们身处严重的文化雾霾之中,艺术家俨如秃鹫四处搜寻那些正在腐败的事物。借着真诚而独立的表达,我们或许可以远远听见来自未来的声音。在“出门与回家”这个展览的艺术家中,从内容表达来看,他们正在“出门”与“回家”之间,也在“社会”与“自我”之间,这种张力为我们展开了这个时代的肖像。让我们与艺术家一同游走,在艺术中“辨认归途”。

资佰的摄影《逝山水》系列是关于“出门”后所遭遇的残酷现实,他以宋代扇面画的形式向人们展示遭遇交通事故暴死街头的动物尸体。这些“看上去很美”的死亡现场既是人类极速发展道路上对任何弱小生命践踏的图证,也是对传统山水画所承载的审美逻辑遭遇当代文明碰撞而罹难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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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佰 《逝山水 扇面01》摄影 45cm×45cm 2007-2012

何玲的绘画同样关注动物的遭遇,不过那是一些经过艺术家嫁接、重组后的变异动物。在何玲的“动物世界”里,它们在重新寻求彼此间的对抗与共生关系。透过这样一种编织起来的异化现实,促使人们思考转基因技术和生物进化对生物界的影响。它们同样可能是对我们人类个体身份异化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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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玲 《鸡犬宁》布上丙烯 120cm×150cm 2011

刘丽芬绘画中色彩绚丽的动植物则没有明确的社会议题,那些鹤、人和树木被描绘成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呈现出个体存在的孤独感以及与他者之间的微妙关系。漂亮的外衣充满了对生命活力的颂赞,也揭示着生物界自我包裹与伪饰的超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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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芬 《海神》纸本丙烯水彩 150cm×90cm 2013

曹萍的绢本绘画将笔刷的书写感与表现主义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以酣畅欢快的笔法和色调描绘了人与人、人与动物、人与自然和谐共处“乐而不淫”的画面,借着回归东方情趣的样式,艺术家展开对人类“回家”的想象。

《空山倚碧卷》绢本-50cm×390cm--2013
曹萍 《空山倚碧卷》绢本 50cm×390cm 2013

作为化学博士的程新皓近年来以类型学摄影的方式沿途拍摄昆明盘龙江河岸的景观以及长虫山上的石堆。这些照片以极为冷静的手法记录,并置在一起,更像一排排毋庸置疑的试管数据。他通过这种“新客观主义”的手法来追寻这座城市山与水的原点,和将要去到的地方。

《城郊河岸》数字打印照片 25cm×78cm 2014
程新皓 《城郊河岸》数字打印照片 25cm×78cm 2014

和丽斌近年来的绘画和行为是一部有关自我探寻的心灵史,在极富表现力的行动中,他展开了人与自我、人与风景等层面的艺术书写。他和许多云南艺术家一样,并不为艺术而艺术,却为心灵而艺术。他们以自我心灵独白的方式孤独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和丽斌作品《花园—七天行为计划》行为 2014年 北京798妙有艺术空间
和丽斌 《花园—七天行为计划》行为 北京798妙有艺术空间 2014

透过薛滔的作品同样可以看到其强大的内心世界,以及他在个人语言上的卓越实验。他通过长时间繁重密集的手工劳作,把张张报纸拧成捆,再堆积、构建成不同的形态。这个漫长巨大的工作量引起人们对无意义的形式的质疑,却让人对视觉和心智有了重新认识。伴随着这些报纸每天渐渐脆弱泛黄,也将唤起观众对物质世界“永远不变”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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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滔 《国情咨文》报纸、石臼 60cm×80cm×40cm 2012

郭棚在他的小照片上人为处理了皱褶与划痕,使得照片“看上去很旧”,同样唤起人们对时间的追忆。他通过拍摄园林景观、风景、物件、各种现实的局部,编织半虚半实的世界。他也以重复照片的展示形式来提升物体的存在感和形式感,为作品赋予强烈的静观美学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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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棚 《黑洞》摄影 尺寸可变 2014

同样强烈具有静观美学特质的是苏家喜的绘画,他常常描绘迷雾中不确定的对象,和闪闪泛光的湖面,他的画让人顿时安静,长久凝视。他把自己绘画的过程和观众的观看都推到“观心”的体验中。

《敦煌》纸本丙烯 70cm×100cm  2012
苏家喜 《敦煌》纸本丙烯 70cm×100cm 2012

这九位“出门与回家”的艺术家为我们呈现的,是中国当代艺术家经历雾霾期所坚持的不同程度的“自我辨认”与“归途探寻”。这些作品既是关于“出门”所望见的魔幻现实,也是对“回家”的犹豫与企盼。同时,这几位中青年艺术家普遍都有在西方或中心城市生活和工作的丰富阅历,他们的跨文化经验和视野也将进一步参与到中国社会现实的建造中。

艺术作为精神性劳作,在这“迷失的季节”里(崔健语),无论我们“出门”还是“回家”,无论追问怎样的问题,我想,相信都比看见更重要。与诸位共勉。

2014年11月26日一稿、28日二稿,昆明创库

非常日常•贰——薛滔2014年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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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日常•贰
——薛滔2014年个展

策展人:罗菲
主办:TCG诺地卡画廊
开幕酒会时间:2014年7月11日晚8点
展览时间:2014年7月11日至8月30日
地点:昆明市西坝路101号,创库艺术社区,TCG诺地卡画廊
电话:0871-64114692
网址:www.tcgnordica.com
www.xuetaoart.cn

有关薛滔2014年个展“非常日常•贰”:

2001年创库的成立带来了云南首次集中的艺术家群体实验,其中群展“体检”(2002)、“羊来了”(2002)和“影子”(2003)将本土70后艺术家的整体面貌向公众充分展现。随后他们以群体方式出现在上海、北京等地,云南新生代的艺术力量得到迅猛发展。薛滔作为这时期成长起来的实验艺术家、活动策划人,产生了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

薛滔1975年生于云南大理,1994年在大理创办云南首个现代艺术群体“红心社”,2005年在北京创建“候鸟天空”艺术空间,积极推动云南艺术家与各地的联络。2012年他从北京回到昆明,积极推介本地新兴艺术家,为年轻艺术家撰写文章。作为活动组织人、策划人、联络人,他为云南本地艺术家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薛滔的学艺经历在70后艺术家中具有代表性,他从传统学院艺术起步,学习色彩与造型,采用现代主义理念与方法进行创作,之后进入全球化情境中的当代艺术,用个人化语言表达全球化语境中的艺术关切。薛滔自2000年以来始终采用报纸创作装置作品,其作品具有明确简练的形式和厚重感,为普通的报纸赋予十分特别的陌生效果。薛滔在三个层面展开了形式实验:有关时间的形式,有关能量的形式以及有关语言的形式。

薛滔曾代表中国艺术家受邀参加2007年至2008年在欧洲巡展的“中国电站”艺术展,该展览集中呈现了中国艺术家的新生代力量,获得广泛影响。薛滔也于2008年参加欧洲极负盛誉的法国圣•艾蒂安设计双年展。

薛滔于2007年在上海、北京举办首次个展《非常日常》,时隔七年,他将首次在家乡云南展示他的报纸类装置作品个展《非常日常•贰》,并在曾经举办过“体检”和“羊来了”等云南实验艺术的重要阵地TCG诺地卡画廊举办。这次展览将集中呈现薛滔自2007年以来的14件代表作,这将是云南首个装置艺术的个展,由此见证他在艺术创作上的持续探索。

展览将于2014年7月11日晚上8点在TCG诺地卡画廊开幕,我们诚邀您拔冗参加,欣赏一场装置艺术的盛宴!

相关文章:

《薛滔的形式实验》

《薛滔访谈:当代艺术在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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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traordinary Daily: Xue Tao Solo Exhibition 2014

Curator: Luo Fei
Host by TCG Nordica Gallery
Opening: 8pm, July 11, 2014
Exhibition Duration: July 11 – Aug 30, 2014
Address: TCG Nordica, Chuangku, Xibalu 101, Kunming, China

The launch of the Loft in 2001 started putting the collective experimentation of Yunnan’s artists on stage for the first time. Among them were the group exhibitions like “Experience” (2002), “Sheep is coming” (2002) and “Shadow” (2003) that showcased to the public the overall outlook of Yunnan’s post-70s local artists. Later on, they made their presence known collectively in Shanghai, Beijing, and other cities. A new generation of Yunnanese artistic forces had witnessed a dynamic development. Xue Tao, being one of the experimental artists and event planners from this period of time, has had a very important role in promoting this development.

Xue was born in 1975 in Dali, Yunnan. He founded Yunnan’s first modern art community – the Red Heart Commune in Dali and later on the Migratory Sky Art Space in Beijing in 2005. He has always been actively promoting interaction between Yunnan’s artists and those from other places. He moved from Beijing back to Kunming in 2012 and devoted his efforts to introduce local emerging artistic talents, and to write articles for the young artists. As an event organizer, planner, and contact person, he has made great contributions to Yunnan’s local artist community.

Xue’s artistic journey was typical among the post-70s artists. He began with the traditional academic arts, picked up the languages of colors and models along the way, and started to make art with modernist ideas and methods. After entering into the contemporary art in the context of globalization, he employs personal language to express his artistic concerns in such a scenario. Xue has been creating installation works with newspapers since 2000. With clean and concise forms and their unique heaviness, his works add to the ordinary newspapers a special effect of unfamiliarity. Xue approaches the form experimentation at three levels, namely the forms concerning time, energy and language.

On behalf of the Chinese artists, Xue was invited to participate in the European Tour of the “Chinese Power Plant” Art Exhibition in 2007 to 2008. This Exhibition highlighted the power of China’s younger generation artists, and it was highly acclaimed. Xue also attended one of Europe’s most prestigious art events – Biennale Internationale Design Saint-Étienne 2008 in France.

Xue held his first solo exhibition – “Extraordinary Daily” in Shanghai, Beijing in 2007. Seven years later, he is to present his newspaper installation solo exhibition “Extraordinary Daily II” in his hometown – Yunnan. The location is exactly where Yunnan’s experimental art projects such as “Experiences” and “Sheep is Coming” were held – TCG Nordica. This Exhibition will focus on 14 representative works of Xue’s since 2007. It’s going to be his first installation art exhibition in Yunnan, testifying the ceaseless exploration in his artistic creation.

The Exhibition will be opened at 8 P.M. on July 11, 2014 at TCG Nordica. We would like to cordially invite you to join us for a feast of installation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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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蜜”当代艺术系列对谈第一回:米线峰会

“菠萝蜜”当代艺术系列对谈第一回:米线峰会

文/罗菲

菠萝蜜是世界著名的热带水果,身形巨大,在云南南部十分常见。因其外观呈现尖锐、密集、厚重和怪异的特征,易与榴莲混淆,让人不敢轻易尝试。但菠萝蜜实则清甜可口,香味四溢,能止渴解烦,醒脾益气,还有健体益寿的作用。某种程度上它和当代艺术、先锋艺术给人的感觉十分相似,于是本土策展人艺术家薛滔、和丽斌与罗菲决定采用这个名字来为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命名。

“菠萝蜜”当代艺术系列对谈由薛滔、和丽斌与罗菲组织发起,他们希望通过聚集艺术家就本土及全球的当代艺术状况展开梳理、思考与交流,并借此推动本土艺术批评、研究和创作,最终带动本土当代艺术的良性发展。

“菠萝蜜”当代艺术系列对谈第一回于2014年7月2日晚8点在书林街的“东街九号”小吃店举行,因此次活动承办方“东街九号”经营地道可口的云南小锅米线,并聚集了本土最活跃的策展人和艺术家,故又被艺术家们称作“米线峰会”。关于本次对谈的目的和背景,活动发起人罗菲这样写道:

“2000年后,实验艺术在云南的发展有两个重要节点,一个是2001年创库艺术社区在西坝路101号的成立,该社区由艺术家和艺术机构自发组织成立,成为中国最早的艺术社区之一。作为昆明的艺术文化中心,它极大促进了本地艺术家们的群体实验,本地艺术家与国际艺术家的协作以及艺术界与公众的交流。另一个是2005年至2006年的“江湖”系列艺术活动,该项目聚集了各地实验艺术家,以极其活跃的方式在各类场所开展艺术现场,融入大量民间娱乐和游戏精神,发展出极具市井气息和庆祝美学的先锋派样式。这两个节点都见证着本土艺术家们在实验精神上的自觉推进,为中国当代艺术的发生、发展提供了独特的考察价值。2014年也将成为云南当代艺术重要的一年,过去发生的“艺术真容易”艺术展、五三艺术节以及即将举办的薛滔个展、和丽斌个展,还有其他即将揭幕的重要活动,都预示着云南当代艺术的中坚力量正在回归实验性,并自觉开启地域性当代艺术的自主叙事。本次对谈将邀请活跃于本地的多位策展人、艺术家就2001年创库后的本土当代艺术状况展开梳理、讨论与碰撞。”

本次对谈邀请到的主要嘉宾有中国著名策展人、批评家管郁达教授,策展人及艺术家和丽斌、薛滔、林善文、雷燕、罗菲及吴若木。他们分别就2001年创库后的云南当代艺术进行了回顾与梳理。

管郁达教授的演讲题目为《艺术区的聚散:迁徙中的艺术家》,以昆明创库艺术区为起点,简要回顾了以云南为焦点的中国当代艺术过去二三十年的状况,并谈到艺术家在云南作为“迁徙的候鸟”和“云飘”等现象。和丽斌以2009年“在云上”户外艺术项目及近期行为艺术在云南艺术学院的教学为例,分享了行为艺术在云南的实践及教学的成果。作为云南最著名的“北漂”艺术家、策展人薛滔,他与大家分享了云南最早的艺术家群体红心社、云南艺术家与昆明合影项目、合订本项目等把艺术与生活融为一体的艺术实践。林善文分享了曾经学生时期为著名艺术家叶永青做助手的经历,以及2003年丽江工作展示节和其他当代艺术展对他产生的重要启发。雷燕回顾了本土女性艺术家群体在创库成立之后与国际艺术家们的协作,以及她们在材料实验方面的推进,自我组织方面的努力。罗菲以“江湖”和“艺术真容易”为例,探讨了云南当代艺术中庆祝美学的可能性。吴若木作为云南最新的艺术群体九坑艺术公社的代表,分享了近期行为艺术的实践与思考。媒体人桑田向大家推介了“人文云南”书画板块,希望能给每一位艺术家和每场艺术活动一个公共平台的网络展示。

在主要嘉宾分享之后,与会艺术家们就什么是实验艺术,当代艺术在云南有何种特质,如何判断行为艺术好与坏,近十五年来云南艺术状况等话题展开了严肃、活泼、深入的交流对谈。参加本次对谈的策展人、艺术家和媒体人有近30人,从晚上8点一直讨论持续到凌晨,在意犹未尽中散去。在短短四个多小时内,大家将本土十五年来的艺术状况进行了回顾和讨论,成果丰硕,现场气氛十分活泼,不少艺术家都表示,希望这样的对谈能成为云南艺术界常态化的聚会,这将对本土当代艺术的创作与历史书写产生极大的推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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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滔的形式实验

薛滔作品《同胞》,2011年

薛滔作品《同胞》,2011年

薛滔的形式实验

文/罗菲

2000年后,实验艺术在云南的发展有两个重要节点,一个是2001年创库艺术社区在西坝路101号的成立,该社区由艺术家和艺术机构自发组织成立,成为中国最早的艺术社区之一。作为昆明的艺术文化中心,它极大促进了本地艺术家们的群体实验,本地艺术家与国际艺术家的协作以及艺术界与公众的交流。另一个是2005年至2006年的“江湖”系列艺术活动,该项目聚集了各地实验艺术家,以极其活跃的方式在各类场所开展艺术现场,融入大量民间娱乐和游戏精神,发展出极具市井气息和庆祝美学的先锋派样式。这两个节点都见证着本土艺术家们在实验精神上的自觉推进,为中国当代艺术的发生、发展提供了独特的考察价值。

创库初期是云南艺术家群体实验的首次集中爆发期,其中群展“体检”(2002)、“羊来了”(2002)和“影子”(2003)将本土70后艺术家的整体面貌向公众充分展现。随后他们以群体方式出现在上海、北京等地,云南新生代的艺术力量由此得到迅猛发展。薛滔作为这时期成长起来的实验艺术家、活动组织人,产生了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

薛滔1975年生于云南大理,1994年在大理创办“红心社”艺术家群体,2005年在北京创建“候鸟天空”艺术空间,推动云南艺术家与各地的联络。2012年他从北京回到昆明,积极投入到推介本地新兴艺术家的工作中,为他们策划展览,撰写文章。作为活动组织人、策划人、联络人,他为云南艺术家所作的贡献已广为所知。

这里要来讨论下身为实验艺术家的薛滔。作为艺术家,他自2000年以来始终采用报纸创作装置作品,其作品具有简练明朗的形式和厚重感,为报纸赋予了特别的陌生效果,我想这是艺术家在形式方面努力的结果。因此从形式实验的角度看,薛滔至少在三个层面展开了探索:有关时间的形式,有关能量的形式以及有关语言的形式。

首先看有关时间的形式。报纸作为发布信息,传播思想的媒体在全面进入数字时代的今天已日渐式微。在今天,信息发布与传播变得越来越自由,信息流的发生越加密集,以致难以留下可触摸可嗅到的信息本身:油墨里的文字与图像。报纸作为传统工业社会的三大媒介之一(另外两样是电视和广播),它是唯一使得信息可直观存留于时空中的媒介,这个社会所发生、宣传和思考的一切如确凿证据登记在报。薛滔的创作,正是对这些信息的证据进行重新塑造,将报纸拧成绳状,再根据不同的结构搭建、堆积成不同的物体,如“椅子”、“挂毯”、“核”、“柱”、“帐篷”、“鼎”等。这些物体并不具备实用性,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变得越加脆弱、泛黄、褪色甚至受到损毁。这些作品的物理生命及其刊登的信息将渐渐衰老,这是薛滔作品的时间性特质,是一种有关时间的形式实验。在这种形式面前,观众会产生一种有关“过去”的意识,有关“旧”的意识,有关“消亡”的意识。在数字时代,信息从不老去,也不会被损毁,只会下沉,所以才需要人们不断点赞。在薛滔的实验中,时间的形式在报纸这样有限的媒介上被充分证实其存在,以此唤起观众对物质世界“永远不变”的期盼。

薛滔通过长时间繁重密集的手工劳作,把报纸拧成捆,用铁丝铁架搭建框架,再将拧好的报纸牢牢包裹在结构上面。这种方式克服了观念艺术中那种简单挪用的智力游戏,他秉承了艺术这一古老行业中对双手的颂赞传统。这是艺术家区别于哲学家、科学家等其他角色的根本性体现:用双手制造形式及其意义。这在多位云南实验艺术家身上都有所体现,如和丽斌、张华、孙国娟、雷燕、苏亚碧等,他们注重双手对材料的塑造和双手留下的情感痕迹。薛滔双手对废旧报纸的处理方式也为平凡物赋予了一种恒定的能量,他对报纸的拧与捏,以至他的情感、意志都被双手塑造于作品的体感之中,这即是人们常说的有体温的作品,也是薛滔作品打动人的地方,犹如表现主义绘画留下的笔触。我认为这也是薛滔作品最独特也最有难度的地方:如何始终保留双手的能量在作品上?使那些本来就会变形脆弱的报纸不会因时间而减弱,这比绘画更难,因为绘画作为能量的痕迹已经在那里,而薛滔的装置是要想办法留住最初的那种能量。它有时更像雕塑,给人一种恒定的存在感。我认为他主要是通过对单件作品的结构处理以及空间展示方式上的处理,来唤起视觉上恒定的能量感。犹如极简主义大师封塔纳(Lucio Fontana)在画布上切割的那一刀,半个多世纪过去,仿佛作者刚刚撒手离去,画布始终饱满地绽放在那里。因此,如何用双手为平凡废旧物赋予一种恒定的能量,这是薛滔对能量的形式实验。

薛滔的学艺经历在70后艺术家中也具有代表性,他从传统学院艺术起步,学习色彩与造型,然后用现代主义理念与方法进行创作,之后进入全球化情境中的当代艺术,用个人化语言表达全球化语境中的艺术关切。薛滔的创作,从2000年至今,也呈现出这样一种从现代主义艺术向当代艺术的转向,从做一个《太阳》(2002)到做《一捆》(2008),即从再现/表现能力向个人语言能力的转向,从“像一个物体”到“是一个物体”的转向,从“像一件艺术品”到“是一件艺术品”的转向。由此,薛滔的艺术语言走得越加开放和个人化,以致近期多件作品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雕塑或者装置,而是一次次观念行动的结果,如每天撕碎报纸的《如来神掌》(2013)和舂出来的《国情咨文》(2012)。通过对语言的形式实验,薛滔扩展了自己的方法论,材料的可能性,观念和形式的力度,其成果令人赞叹。

薛滔的艺术不止在形式实验上下功夫,在精神性(spirituality)、观念性、社会性和展示方式等层面也值得我们作进一步考察。这里之所以对形式实验稍加阐述,是因为中国当代艺术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对现实问题的关注大过对形式问题的关注。并非对现实的介入比形式实验更次要(有时甚至更急迫),但我认为艺术的核心任务仍旧是对形式的更新,形式更新能让艺术对现实的介入变得更加敏感而锋锐。正因为此,薛滔的形式实验十分难能可贵。

薛滔作为2000年后云南重要的策展人和艺术家,从他那里我们可以窥探到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独特境遇,本土当代艺术的活力以及作为艺术家的智慧与信念。

我把薛滔放在“云南当代艺术”的叙事逻辑里来介绍,不是因为他只是一位在云南活跃的艺术家和策展人,更不是因为他的作品有何种典型的云南特色,他的形式实验早已突破这些藩篱,他的作品早已在国内外重要双年展和艺博会上被介绍。正因为他多年在北京生活工作以及在国际上的展览经历,才促使我思考,他和那些有类似经历的艺术家会如何把外界的生存经验、文化碰撞和艺术探索带回到云南本土?他们的本土经验又如何被带入到全球化的当代艺术实践中?我看到,像薛滔这样的艺术家和他的同仁们,通过艺术实验、策划与写作,正在推动一轮地域性当代艺术的自主叙事,这将是中国当代艺术接下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被关注的理由。

2014年6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