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inting Makes the Soul Visible

Painting Makes the Soul Visible (excerpt)
Essay on Bai Xuejuan’s Art
-By Luo Fei

On a number of palm sized notebooks, a great many variety of colorful patterns filled the pages. There appear to be some traces of natural growth. One of the covers reads: I’m afraid of waking up, for the dream would be gone. The one who didn’t want to wake up from her dream is Bai Xuejuan, a painter from Yunnan and is now living in Gejiu, a small city in southern China only about 200 kilometers away from Vietnam. She’s a high school teacher there. However, she’s been painting about Nordic islands in recent years: places where human beings are few, forests deep, and iced rivers flowing.

This is due to the residence program that Bai joined in the Nordic Watercolor Museum between February and April 2011 in Sweden. For this three months program on Tjörn, she witnessed how the ice melted in Scandinavia, and the rigid winter changed to the warm early spring. She spent these whole three months in her cabin next to the Pacific. Two diaries were jotted down and countless watercolors painted. And only a few new friends visited her occasionally. The minimalism manifested naturally around her in Northern Europe began to fascinate her. Even back to the mountains of Yunnan, those images related to the Tjörn kept coming back to appear on her paintings. I can feel the characteristic transparency unique to the Nordic in both her watercolors and oil paintings, light and thin, loose and soft. The free-flowing in her paintings is reminiscent of Edvard Munch. Just that one doesn’t sense the desperate darkness, but the bright and poetic flowing.

For Bai Xuejuan, cultural collision and blending are external and concrete, and she does not study art as a cultural matter. When it comes to art, by following the experience deep inside of her heart, she’s been continuously recording like diaries the trajectory of her inner feedback on life, surroundings and her own feelings. She captured in her paintings those moments like cruising the sea, walking in the night or strolling aimlessly. Those are the times that the burden of reality was kept at a distance, and the ones for thoughts and drifting away. To drift is both for the soul to breathe and to escape.

Rather than delving into the texture of a particular piece of leaves or a stone on the ground, Bai does not regard the world as a stable substance, but a series of flowing, breathable and free forms. Going up and down, they are plain and simple, yet grow like a poetry. They are as free as if one falls into a trance. At this very moment, painting makes the soul visible.

绘画让心灵可见——有感于白雪娟的绘画

绘画让心灵可见——有感于白雪娟的绘画

文/罗 菲

在数本巴掌大的笔记簿上,每页都画满了许多色彩绚丽的图形,它们看上去像是自然生长的某种痕迹。其中一本的封皮上写着:害怕醒来,醒来就不会做梦了。这位害怕从梦中醒来的人是云南女画家白雪娟,住在个旧,一座离越南仅200公里的中国南方小城,她在那里一所中学教书。可她最近几年的绘画一直围绕着北欧海岛的景象:廖无人烟,黑森林,流淌的冰河。

这缘于白雪娟2011年2月至4月期间在瑞典北欧水彩博物馆参与的驻地计划,在雪恩岛三个月的驻留期间,她经历北欧大地冰雪融化,从寒冬到初春的转变。整整三个月她几乎都在大西洋海边的小屋中度过,她写了两本日记,画了无数张水彩画,偶尔几次见见新朋友。她开始对北欧环境中天然的极简形式着迷。哪怕回到云南的大山里,雪恩岛的画面感仍然不断浮现在白雪娟的绘画里。我能感受到她画面里有来自北欧特有的透明感,无论是水彩还是油画,都画得很轻薄、松动。画面中的流动形态让人想起蒙克,只是白雪娟的画并没有令人绝望的幽暗意识,而是一种敞亮的流动的诗意。

英国艺术史学家迈克尔·苏立文先生把东西方文化交会称作自文艺复兴以来最重大的事件之一,16世纪至20世纪期间,中国、日本等亚洲文化与西方文化产生相互影响,不同的文化也对艺术家个人创作在形式语言、手段媒介、美学理念等方面形成影响。在今天,以驻地项目、国际交流协作项目为代表的跨文化交流中,艺术家的语言、表达方式和思考议题也呈现出更加全球化、更加密集的交融。只是对白雪娟而言,文化上的碰撞与交融是外在而具体的,她并没有把艺术当做文化研究一样对待。在艺术上,她跟随着自己的内心体验,像写日记一样持续记录心灵对生活、环境和自身感受产生的反馈轨迹。她的画面场景往往来自巡海、夜游或者漫步的时刻,那些与现实负担保持距离的时刻,那些默想的时刻,游离的时刻。游离,是心灵的一种呼吸方式,也是一种逃离方式。
白雪娟并不深入刻画具体的一片树叶或地面某块石头的肌理,她并不把世界看作稳定的物质,而是一系列流动的可呼吸的自在形态,它们看上去起起伏伏,朴素平常,却生长着诗意,一种心灵出游时的自在状态。

在那些“害怕醒来就不能做梦”的笔记簿里,显示出白雪娟在记录心灵呼吸与轨迹上更加无意识、更加自由的一面,而它们往往是白雪娟坐在办公室打发时间的时候产生的。与其说那些图形以纯粹色块、线条和运动来描绘自然生长的内心活力,不如说,心灵借着手由内而外地生长,在纸上、在焦虑现实的夹缝中,留下了自身呼吸的痕迹。这个时刻,绘画让心灵可见。

2017年4月11日夜于奥斯陆

拜访个旧白雪娟随笔

去蒙自的火车上列车员兜售的都是各类“小法宝”,能止牙龈出血还掰不断的牙刷,能验钞能剃猪毛能当电筒用的剃须机,能去皱纹抗衰老的糖果……反正多功能又廉价还能让人幸福满满,就对了。乘客们拆穿把戏、讨价还价,并为此买单。这又有什么关系,它至少让无聊的旅途增加了热烈的气氛,又让乘客觉得自己还挺聪明。在中国生活,每时每刻都充满了这类驳杂而多功能的期待,这种期待很现实,也很滑稽,只要它廉价,它“一拖三”就可以了。这种对生活的期待在越底层的地方越热烈也越具体,或许是因为人们希望通过某种小额付出,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一系列问题。而居住在那列火车所达终点站的画家白雪娟,她的画并没有丝毫表现出那种对生活抱有驳杂的、多功能的、廉价的“一拖三”的期待,而是从中离开(或浸入),真实面对并呈现自身内在的心灵状态。她的画和她这个人的单纯与孤寂,和个旧城的热闹与驳杂之间的对比,成为那次旅行难以忘却的印象。这也让人确信,一个单纯的事物要在复杂滑稽的现实中生长,若不是爱和相信,岂不是早就消散了吗。

2017-5-16

醒着做梦——白雪娟个展
WAKE UP DREAMING — Bai Xuejuan
策展人Curator: 王蓓Wang Bei
艺术总监 Art Director: 罗菲 Luo Fei
学术主持Academic Host :孙国娟 Sun Guojuan
开幕时间Opening:2017-5-27 20:00
展览时间 Duration : 2017-5-27 —2017-6-17
地址Address:
昆明市西山区西坝路101号,TCG诺地卡文化中心
TCG Nordica, Xiba Road 101#, Kunming

收获的季节——写在“四季•秋天”展览之后

吕丽蓉,熟悉的陌生人
吕丽蓉,熟悉的陌生人

收获的季节——写在“四季•秋天”展览之后

文/罗菲

“四季”云南女性艺术展经过四年的跋涉,终于到了“秋天”,象征着收获的高峰。这次展览作品质量和效果格外好,我认为是四次展览里最成熟的一次,说明这个四年项目的确带动了云南本土女性艺术家的整体创造力和凝聚力。

云南女性艺术群体的起步跟2002年“长征”艺术项目朱迪•芝加哥来访有关,那次在泸沽湖的合作刺激了本土女性艺术家们在性别政治层面上的身份意识。之后,以孙国娟、雷燕、苏亚碧等为代表的女性艺术家与西方女性艺术家有过多次合作(如“糖和盐”、“航海日志”等),这些合作多为非架上绘画的协作方式。再后来,她们开始组织一些以女性为名义的本土展览。这些经历表明,过去十年云南女性艺术家群体之间的合作具有一定国际经验,协作经验,在形式上较开放,以装置和纺织品较突出。

和云南的学术气候、政治气候有关,这里的女性艺术家并没有花经历去梳理究竟是“女性艺术”还是“女权艺术”的问题,更没有激进的大猩猩策略,明确的女权宣言。尽管她们起步跟女权主义开山鼻祖芝加哥造访有关,但事实上她们聚集在一起更多是讨论艺术本身,专注于自身经验与情愫如何转换为独立的艺术表达,探讨在特定形式中的可能性与经验,扶持鼓励年轻女性艺术家不断创作,并且始终建立在与男性开放合作的关系中。

女性,一个在日常家庭工作生活中容易因种种原因放弃创作的群体——我这是引述很多女性艺术家的看法,事实上这也是所有艺术家所面临的张力。一位男性艺术家为艺术放弃家庭并不比一位女性艺术家这样做更高尚更理所当然,都一样的遗憾,甚至男性艺术家要承担的责任应该更大(如果以大男子主义观点来看)。家庭和艺术之间不是平衡问题,而是秩序问题,家庭始终先于艺术,正如艺术家先于艺术一样。诚然,女性艺术家群体在创作、展示、对话、理论、市场等很多层面面临的挑战并非只是家庭与工作的张力,这是另一个话题。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女性也是一个具有细腻情绪体验的群体,普遍意义上,比男性更敏感更丰富。这也是每次“四季”展人们所看到的,展厅里的艺术比男性艺术家群展更有趣、更丰富、更有亲和力。

艺术,作为一种在日常经验中容易被忽略被模式化的精神样式,却可能帮助我们不断走向对技艺的卓越追求,对自我的深度认识,对美的呼求,对意义的敞现,以致走向信仰的维度。这里以“四季•秋天”展览中的几件作品为例,来看艺术家们如何表达。

苏亚碧,椅子
苏亚碧,椅子

王钰清,日记
王钰清,日记(局部)

苏亚碧的《椅子》是用银丝线绣在浅灰色调布面油画上的作品,显出作者对浅灰色与白色之间丰富色域的微妙捕捉能力。画外银丝线的实体感与蓬松感,和画中若隐若现的方凳形成强烈的感官对比。王钰清的刺绣作品《日记》也有相似的视觉特征,并且将传统女红刺绣手艺转换为当代艺术的个人语言。她们二人的作品散发着艺术家对某些物件所具有的特殊感情,流露出唯美主义倾向。这也是许多女性艺术家所共有的美学经验。

白雪娟油画
白雪娟,2011年2月1日马尔默到哥德堡的列车窗外

宋梓萍油画,记忆
宋梓萍,记忆

白雪娟的油画《海边》及《2011年2月1日马尔默到哥德堡的列车窗外》将北欧冬日景象用淡淡的冷灰色调营造出来,带着诗意的流动感,和孤寂的客旅情怀,画面树枝、海涛、云层仿佛薄纱婆娑。宋梓萍的油画《记忆》也是风景,昆明的滇池与西山,近处两只鸟,一只正箭步起飞,像飞镖一样朝远处射去,这个精彩瞬间在平静的景象中显得有些不安,似乎预示着人类城市生活对动物的惊吓与驱逐。

雷燕,那一年的秋天
雷燕,那一年的秋天

雷燕《那一年的秋天》是一台用迷彩布料塑造的实物大小的老式缝纫机,在50年代后期缝纫机被称作中国家庭四大件之一(其他三件是自行车、手表、收音机),象征着那个时代的幸福指数。这件作品在整体视觉上饱满,细致,内敛。从缝纫机上的八一标识可以看出,三十多年的军旅生涯在作者的生命历程中烙下深深印记。这也是雷燕身上独特的身份感、历史感和信仰情怀,她将之转换为艺术表达的泉源,又通过艺术,追忆一个时代的影子。

朱筱琳作品
朱筱琳作品

朱筱琳的插画《印记》系列及木刻作品《地狱》以个人化的内在生命体验为蓝本,将观众带入梦魇般的画面,她用黑白线描及木刻描绘了人在肉身与灵性、过去与当下、绝望与盼望、恶与善之间的辛苦争战。

玛丽安,七宗罪—七种内在形式
玛丽安,七宗罪—七种内在形式

比利时艺术家/诗人玛丽安(Marjan Verhaeghe)的装置作品《七宗罪—七种内在形式》以四两拔千斤的方式向人们展示了关于罪的样式及其影响力。她将七种由橙黄到瑰红不同明度的螺旋状纸片悬挂空中,底端恰好触碰在水面上,其排列顺序由浅入深,分别代表着: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及色欲。当有人走过作品,甚至有人在作品旁说话,螺旋状纸片会因为轻微气流随即旋转起来,不断上腾运动,纸片旋转带动水,形成荡漾开的波纹。这件作品以互动形式向人们敞开了一次对灵性、对神学的体验。罪在人性中那么容易被试探,哪怕一句话也可使我们的傲慢、妒忌、贪婪翩翩起舞,醉人迷人,进而影响我们的周遭。这个世界之所以波涛汹涌,动荡不安,与罪有关。

展览中还有其他不错的作品,如吕丽蓉的石雕《熟悉的陌生人》、马丹油画《无题》、普艳《无声的侵入》、郭俊秀《妆系列》、刁文华《迷失》等等,这里不一一赘述。这些作品都以较为成熟的个人化语言和形式对艺术、对自身经历和人类生存状态做出了精彩阐释。那些感受、情绪、心境、思绪、想法、尝试,可以通过艺术,被真实地表达、呈现,与人分享,以艺术会友。

最后要说,“四季”云南女性艺术展与TCG诺地卡画廊的持续默契合作,并得到本土企业丹彤集团的大力支持,也是该项目得以持续稳定发展的重要因素。从中可以看到地方性当代艺术的在全球化趋势中的发展经验和自处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