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的蓝房子

在伦马吕岛上

在伦马吕岛上

蓝房子
——拜访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

文/罗菲

瑞典朋友带我们五位中国艺术家,从乌普萨拉驱车两小时,到达斯德哥尔摩郊外海边的一片森林歇脚。接待我们的是当地一位热情豪放的女牧师,在她家享用午餐。饭后,搭乘小艇去伦马吕岛(Runmarö),蓝天碧海托着船帆。和瑞典其他地方一样,布满了森林和稀松可见的红房子,产生诗歌与童话的国度。岛上常住有两百七十多人,也有一些人来岛上购置他们的夏季房。岛上有一所学校,十五名学生,还有一所教堂。

坐上面包车,由当地人带路,去看看森林里一座普通的浅蓝色房子。朋友们担心蓝房子主人不在家,令我们过高期待以至失望,也担心兴师动众打扰了房子主人的午休,于是没说我们一定能见到蓝房子的主人——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去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到的时候蓝房子女主人莫妮卡正在门口,见中国朋友来,很惊讶也很高兴。她告诉我们,特朗斯特罗默刚刚进去休息了,这就进去请他出来。我们说千万不必了,不用打扰,不用打扰。莫妮卡还是很快转进屋子去叫老先生出来见客。

诗人的蓝房子

诗人的蓝房子

特朗斯特朗姆今年八十一岁高龄,他在九十年代初患脑溢血,之后半身不遂,右手悬在胸前,柔柔的,两根指头微微撅起,像一墩美妙的佛手。老先生慢慢从台阶上挪下来,我们想扶一把,莫妮卡说他可以自己来。坐上轮椅,笑眯眯地,满足地看着远道而来的客人。阳光在森林里投下斑驳阴影,老先生觉得有些刺眼,抬手遮着太阳,挨个凑近打探我们,像个得意的小孩子,自个儿抿嘴乐着,也逗得大伙儿乐。

其实,带我们来访的瑞典朋友中没一位之前见过老先生,来也是想碰碰运气,诗人在瑞典人心中特别受敬重,去年才拿奖也是因为瑞典人避嫌的缘故,这回过来想着看看蓝房子就心满意足了。唯一和老先生有过一面之交的只有我,那是在08年玛丽安娜隆德的“人民08艺术节”上,我被邀请用中文朗诵他的诗,随后表演了行为艺术《他们…》,我用舌头顶着一张照片爬上人字梯,这个画面他们清晰记得。我跟老先生说,当时念的其中一首诗《夜晚的书页》,给我很深共鸣,与我表演时的感受非常相似,我理解行为艺术与诗歌之间有很深的内在联系,表演也就成了对诗歌的诠释。“我的背后/远离铅色水域的地方/是另一个岸/和统治者//那些用未来/替代面孔的人”我说,那张盖在我脸上的纸,也是一种“未来”,一群不切实际不计代价的未来主义者。

我把从昆明带来的诺地卡十周年的画册送给老先生,这个以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命名的文化机构给瑞典与中国、瑞典诗人与中国诗人之间搭建起了一座文化艺术的桥梁,中国人叫缘分。可能昆明的诗人、艺术家群体是国内对老先生的名字最熟悉的一群人吧。

诗人家的钢琴

诗人家的钢琴

莫妮卡邀请我们进屋子里去参观。房子空间不大,约莫二三十平米,两层楼。屋子里也是淡淡蓝色调子的墙,陈设简朴整洁得让人惊讶。一架钢琴,一张小圆桌,一把藤椅,几把木椅,一盆小花,一枚眼镜盒,几本书。门框上挂着一把猎枪,墙上挂着几幅风格写实的静物和风景油画,其中一幅肖像素描是特朗斯特罗默的外祖父,他曾是飞行员,这所房子就是从外祖父继承得来。这间屋子里的好些家具和什物,是诗人的外祖父时代留下,保存至今。

在另一个夜晚,我们与另一位瑞典学者秉烛夜谈,海阔天空、宇宙万象、文化差异。有人问,你觉得瑞典人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来自哪里?他说,总的来说,瑞典人并不觉得自己就活在典型的幸福生活中,但如果真要回答这个,他觉得瑞典的知识分子愿意过简朴贫薄的生活,在简朴贫薄中得享满足。我把这话说给不同的人听,有不同的反应。但我想这句话用在特朗斯特罗默和他的蓝房子身上无疑是最佳的注脚。在知识分子和艺术家越来越宠物化时尚化的年代,过简朴生活的人将成为一种奇葩。

诗人家里的陈设

诗人家里的陈设

特朗斯特罗默在一次采访中说:“诗是对事物的感受,不是再认识,而是幻想……诗最重要的任务是塑造精神生活,揭示神秘”。特朗斯特罗默被誉为“隐喻大师”,他的诗常常采用一连串意象和隐喻来塑造内心世界,把激烈的感情藏在平静的文字里。他喜欢把自然同工业产品撮合在一起,诸如:“蟋蟀疯狂地踩着缝纫机”“蓝天的马达声是强大的”等等……他擅长用特写的方法精确地捕捉日常生活细节,让流逝的瞬息释放“意义”,从而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我的诗是聚会点,试图在被日常语言分隔的不同领域间建立一种突然的联系”。

事实上,当人类堕落之后,想象力也随之堕落,人们难以从眼见的世界看见不可见的世界,从被造之物看见造物的奇妙,从平常看见神迹,从有限看见无限,从苦难看见祝福。诗歌和艺术就是要重新激活我们的想象力,想象力不被激活,人就看不见永恒,信心不被激活,看见了也不敢进去(更是不甘)。看不见也进不去,那就只能积攒财宝在地上。

从岛上回来第二天,朋友给我看一份报纸,大幅刊登特朗斯特罗默的照片,标题是:特朗斯特罗默诗歌语言里的风景与上帝。我想,这或许正是打开特朗斯特罗默诗歌世界和蓝房子的一把钥匙。在可见与不可见之间,在日常与幻想之间,在现实与终极之间,在观看与倾听之间,必定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也必定为诗人提供着某种平衡和内在的信念。这些信念看似不可能,但却可能,正如简朴即丰盛一样。

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

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右二)与中国艺术家合影(左至右:罗菲、程良春、雷燕、和丽斌、苏亚碧)

2012年9月15日
本文原载于上海三联书店2014年8月出版的《从艺术出发:中国当代艺术随笔与访谈》(罗菲著)

以艺术筑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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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梁”第一部分集体作品《混乱与秩序》(Chaos and Order)创作过程

以艺术筑桥——写在“桥梁”第二部分开展之前

文/罗菲

每次去瑞典都会借道哥本哈根,再到马尔默,途径宏伟的厄勒海峡 跨海大桥 ,一路享受略带咸味的海风。据说,一百年前,一位瑞典小女孩将一个梦想计划写在小纸条上,封进一个瓶子抛入大海,后来,一位丹麦男孩捡起了这个瓶子,只见纸条里面画着一座桥的模型……这便成了我多次从上面经过的厄勒大桥。从梦想到实现,连接丹麦和瑞典的大桥花了一百多年,那连接中国和瑞典的大桥又在哪里,该要多久呢?

中国有丰富的山川湖泊,自然有悠久的桥梁历史。桥的象征意义在当代史中也占有重要位置。建国后第一座中国自己设计建设的南京长江大桥成为当时全国标志性建筑(1960年代),其宏伟蓝图印在了1962年的贰角人民币上。在随后的1980年代,一部每个中国人都喜欢看的电影也叫《桥》 , 那是一部南斯拉夫反法西斯题材电影,其脍炙人口的主题曲《啊朋友再见》 至今家喻户晓。桥梁作为建筑学的成就,也作为历史故事的背景,在许多国家都烙下深深的印记。

在建筑形态上,桥梁是和摩天楼相对应的建筑,前者代表着人类在分隔状况所能跨越的长度,后者代表着人类在平地上所能居住的高度。在古老的巴别塔事件中,人类语言变乱,不能彼此沟通,各散东西。语言变乱导致文化的差异和冲突,也许正是这样的原因,筑建桥梁成为人类克服障碍、缩短距离的努力。重新连接彼此、了解彼此、互通往来,这一直持续到今天。只是今天的材料和方式不只靠钢筋水泥、木头、石头和建筑学,也包括了通讯、互联网、体育和艺术等。人类了解彼此的愿望从未停息。

简单说来,艺术作为一种超越日常语言的文化体验,,它帮助我们和不同国籍、语言、文化背景的人展开交往的可能性。航空业和互联网的发展极大促进了当代筑桥工事,艺术家和观众从此可以轻易跨国(虽然签证越来越难办),艺术轻易被传播(仍有审查机制)。当艺术作为桥梁,为我们提供的不只是会晤交流,也是自我认知的开始。跨国之后,艺术家把在自己区域的生存处境和美学介绍给其他文化的观众。一方面,艺术作为跨越语言障碍的视觉形式,人们从视觉作品中感受到艺术普遍的趣味和力量。另一方面,当代艺术也具有对现实情境敏锐的洞察力,甚至批判性,使得观者不只产生对艺术的兴趣,也会对艺术品所诞生的社会处境和问题产生兴趣和关注。有些处境既是地方性区域性的,也可能是普遍性的。比如在“桥梁”项目昆明展览上,瑞典艺术家凯撒(Kajsa Haglund)在作品里引用了这样一句话“艺术本该属于一场防御事工的游击战。可军政大臣被告知了吗?” 我欣赏这句话,因为艺术具有在普遍处境里以不断变换的方式发挥防腐或防止被侵蚀的作用。这是人类永远需要艺术的缘由。以艺术筑桥,也属于一种游击战术。

“桥梁”项目把中国和瑞典艺术家召集在一起,2010年在昆明TCG诺地卡文化中心做了第一回展览,时隔两年,如今要做第二回。这让我突然想起瑞典著名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Tomas Tranströmer)的一首诗《画廊》,诗句里有这样的画面,每个艺术家都好比一颗行星,各有各的气候、性情和运动轨迹,有火的一面也有冰的一面……能让来自不同文化背景、成长经历、工作方式和不同性情的艺术家在一起工作、合作、交流,好比浩瀚宇宙里的11颗行星(代表11位艺术家)在某个时间点重合在一条线上,或形成一个形状——“从混沌到秩序”的过程,这正是我们在一起合作的作品!

最后要特别感谢瑞典艺术家朋友们的不懈努力,为我们在中国与瑞典之间搭起的艺术之桥。感谢乌普萨拉博物馆(Uppsala Museum)和布鲁豪斯博物馆(Bror Hjorths Museum)为我们预备的一切,让这座艺术之桥有机会在瑞典与大家见面。中国TCG诺地卡文化中心也一直致力于筑建中国与北欧、东方与西方之间的文化/艺术之桥的事业。以艺术筑桥,成为一种实验性、替代性的交融。祝愿“桥梁”第二部分展览圆满!

罗菲(TCG诺地卡画廊总监、艺术家)
2012年7月26日夜,昆明

* Art is a guerilla movement that should belong to the ministry of defense. Is the minister of war informed?—Sven Woll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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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与秩序》局部

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

Tomas Tranströmer

1.

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Tomas Tranströmer)终于获得2011年诺贝尔文学奖,众望所归,这位做了多少年诺贝尔文学奖的伴郎终于做新郎了。获奖理由是“因为经过他那简练、透通的意象,让我们用崭新的方式来体验现实世界”。

要不是因为我供职的机构,可能我也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直到颁发今年诺贝尔文学奖才知道有这么一位诗人———知道而已。正如绝大多数诺贝尔得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所在的昆明TCG诺地卡文化中心最早以托马斯命名,叫T咖啡画廊(即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的咖啡画廊),也是托马斯唯一授权使用其名字和肖像的文化机构,他的肖像成为我们logo上最容易识别的一部分。至今,“T”仍旧代表托马斯(Thomas),“C”代表文化(Culture),“G”代表画廊(Gallery)。关于托马斯和诺地卡的渊源,可以参考这篇文章

记得一年半以前,我力图说服董事会更改我们的logo,我认为任何一枚优秀的logo都必须具有简练易记的形象特点,我专门介绍了logo设计和著名企业的logo演变过程。而我们的logo不仅有托马斯肖像,还有个“里”字,然后下面还有我们的名字、部门等等,真是累赘得不能再累赘了,这其实不是现代设计理念中的logo,而是一个package。后来因为没有设计出更理想的方案,在团队中也没有达成共识,也就不了了之了。何况人们已经习惯了。

我一直犹豫我们logo上的那位老人对我们意味着什么,除了一些众所周知的故事,似乎并没有特别的精神。一个logo上如果有肖像,要么他是老板,要么他是精神领袖。如今诺贝尔文学奖的颁发,总算把这种精神昭示与世人———精确凝练地表达象征(我是这样理解的)——但愿这种精神能够根植于这样一个文化机构。喜讯发出第二天,孙姐(艺术家)第一个发来信息祝贺,她说,“安娜(诺地卡创始人之一)是用诺贝尔文学奖的眼光选择了托马斯,真厉害!”

无论如何,咱们这枚不太现代的logo总算有更大的来头了———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TCG诺地卡logo

2.

第一次诵读托马斯的诗,也是第一次见他,是2008年夏天在瑞典参加FOLK-08艺术节,其中安排了托马斯诗歌专场,我受邀用中文朗诵他的三首诗歌,其中有《夜晚的书写》,《像做孩子》,另外一首忘了。之后是我的行为艺术表演,当时我做了《他们…》,一件与中国80年代的历史惨案有关的作品,与宽恕有关。今天看来作品语言不算成熟,却是后来《盲点》的雏形。当时做完之后有观众含着泪水上来跟我说十分感动,好些观众称赞我的勇敢。半身不遂的托马斯和太太莫妮卡就坐在下面第一排,他托人告诉我,他看得十分认真,也非常感动。有意思的是,在我预备读《夜晚的书写》之前,我意外地发现,这首诗和我即将表演的作品,在感受上惊人地相似。

夜晚的书页

五月的夜晚,我借着
冰冷的月光登陆
花草灰暗
但芳息绿翠

我沿着色盲的夜
朝山坡上摸去
白色的石头
向月亮传递信号

一段宽五十八年
长几分钟的
时间

我的背后
远离铅色水域的地方
是另一个岸
和统治者

那些用未来
替代面孔的人

最后三段,成为我表演前所看到某种画面,那种明朗又昏暗的历史感,和背后那片疏离、冰冷、血腥、令人恐惧的土地,那里的人们活在“未来”的名义中,放弃了当下的“人性”。而在我的表演中,我的面孔被“必须忘却的昨天”遮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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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经历让我突然意识到诗歌和行为艺术所具有的一些相似性,它们都短暂而锋锐,像把切入现实的匕首。它们都是一些人们看上去自以为很熟悉的“日常语汇”,却令人看不懂也听不懂!它们生来被庸人拒绝!这是诗歌和行为艺术的魅力!我发现了这样一种相似性,托马斯也给我更深的启示——对语言精度、力度和透明度的锤炼——诗歌是对语言,行为是对身体。另外,诗人也是最不容易职业化和商业化的角色,这对行为艺术家而言,同样。只不过,行为艺术家更容易被引诱罢。

我觉得,那种用最少的语言表达最精确的象征画面,是具有某种权柄的,如同神说“要有光”这三个字的能力。中文译者李笠说:“特朗斯特罗默的诗喜欢从乘坐地铁、在咖啡馆喝咖啡、夜间行车、林中散步等等日常生活细节入手,通过精准的描写,让读者进入一个诗的境界。然后突然更换镜头,将细节放大,变成特写。飞逝的瞬息在那里获得旺盛的生命力,并散发意义,展露出一个全新的世界:远变成近,历史变成现在,表面变成深处。 ”在李笠看来,现代诗人很少有人像特朗斯特罗默那样把诗写得如此精炼、精确、精妙、精彩。他的诗是凝练艺术的范例,很少人有能把激烈的情感寄予平静的文字里,让作品在瞬间激发出巨大的能量。

他一年写四首诗,一个夏天只写了四行,稍长的《画廊》差不多写了十年。很多人以为他是要工作,所以只有一半的时间写作,然而不是这个原因,他真的写得很慢很慢。他在推敲、锤炼、雕琢、寻找,直到他找到诗。

在前天诺地卡的庆典活动上,一位诗人说,托马斯获奖将对中国诗歌界产生振动,贵族诗歌将要复兴,那种下半身写作和口水话写作将要衰落。我想这不无道理,那些对精神、灵魂和写作报以崇高诉求的人获得巨大的鼓舞。那种娱乐的、肉身的、无聊的、犬儒的、虚无的、纯游戏的样式,最终将被自身所吞噬。

3.

我也曾特别留意他如何表述人生的转折,对人性的洞察。尤其基督教作为瑞典国教(2000年以前)和他们的文化,他如何表述。因为越是习以为常的事物越难脱离概念化,越难写得活脱刻骨。后来读到《尾曲》,还专门写过一篇简单的读后感。人生的尾曲,也是信仰的前奏。

尾曲

我像一只铁锚在世界的底部拖滑
留住的都不是我所要的
疲惫的愤怒,灼热的退让
刽子手抓起石头,上帝在沙上书写

寂静的房间
月光下,家具站立欲飞
穿过一座没有装备的森林
我慢慢走入我自己

主啊,怜悯我们!

有时我的生命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感到人群盲目焦虑地
穿越大街,向奇迹涌去
而隐形的我站在原地不动

如同孩子惊恐地入睡
聆听心脏沉重的脚步
久久,久久地,直到早晨
把光束塞进锁孔。黑暗之门打开

他对艺术家生命的刻画也十分精到,在长诗《画廊》中这样写到:

一位艺术家说:以前我是行星
有着浓密的大气层
外来的射线在那里碎成彩虹
雷雨在里面不停地不停地冲撞

而今我已熄灭,枯竭,洞开
失去了天真
我既有火的一面,又有冰的一面

没有彩虹

真实太精彩了!完全是艺术家们的知音和先知!他深深洞察到艺术家内心深处有别于常人的那份激情,无限的创造力,极度敏感的内心世界。然而艺术家的生命并不会永远神奇下去,有一天可能骤然熄灭,他们可能成功了,什么都有了,但没有了彩虹——也许就是关于单纯、想象、美、奇迹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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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维基百科上说:

托马斯·特兰斯特罗默的诗非常紧密,他使用很少的字来表达非常强烈的感情。他使用许多联想的手段。由于他用词非常少,他在50年代就已经达到了日本俳句的要求。在这里词不是诗的组成部分,而是音节。

在结构上特兰斯特罗默从一开始就使用大胆的比喻,自由的节奏和古诗的结构。他的用语比较温和,不强硬,他的风格简单,但节奏性非常强,通过令人意外的诗句和联想非常吸引人。

在内容上特兰斯特罗默很少描写自然景象或抽象的哲学思考,他一般描写对日常生活的反想。在这里他既不描写对媒介报道的世界大事,也不描写内心的冲突,他集中在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瞬间。德国电台评论他的诗“充满了味道、颜色、振动和杂音”。

从文学史的观点上来看他与保尔·瓦莱里的“纯诗”相近。他有点“为艺术而艺术”的味道,但超出了纯粹的完美主义,而是“心理地、逻辑地自问”。他的诗无法规入一个流派。

音响感和画面感是特朗斯特罗默诗歌的一大特点,而诗人自称为一名钢琴家,因此也不难理解他的诗歌常常带着强烈的音感。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只能用左手弹琴,这里也放几首他的钢琴曲,供大家欣赏,聆听诗人的乐曲。

02-Zdenko Fibich Andante ur Stimmungen, Eindrucke und Erinnerungen op. 47 by bro1045

Frank Bridge At Dawn by bro1045

08-Manuel Ponce Preludium by bro1045

15-Werner Wolf Glaser Präludium (tillägnad Tomas Tranströmer) by bro1045

信仰的前奏

尾曲

我像一只铁锚在世界的底部拖滑
留住的都不是我所要的
疲惫的愤怒,灼热的退让
刽子手抓起石头,上帝在沙上书写

寂静的房间
月光下,家具站立欲飞
穿过一座没有装备的森林
我慢慢走入我自己

作者:托马斯·特罗斯特罗姆(瑞典)
翻译:李笠

一个由各类神话精心打造的世界,充满激情、诱惑、魅力四射、五彩缤纷,令许多人付出极高的代价要换取今世和未来人们的尊敬与仰慕,从黄牛手中高价赎得成功快车中的一张站票。然而,当一个人开始真正思考,剥开坚硬华丽的外壳,才留意到这个真实的世界,发现其中充满不能回避和隐藏的伤害与谎言,发现这个世界的发动机是由权力和仇恨组成,发现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每个人都不完美,发现“留住的都不是我所要的”,得到的与追求的相去甚远,革命的初衷与成功的回报不在一个世界。

为了成功,我们学会了毫无原则的妥协退让,将孩提时的梦想与良知当作破旧衣裳丢掉,穿上世故圆滑愤世嫉俗的马甲。忍耐非但没有造就高尚的品格,反而令人变得更加易怒。我们借助私人侦探揭发他人的罪状,他人借助暗处的摄像头记录我们正在进行的勾当。人们用石头礼尚往来,耶稣却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约8:3-11)

深夜的孤独与寂静最让人恐惧,因为稍不留意,真实的声音就会从心底深处浮现出来,所以现代人喜欢借助夜宵、卡拉OK、电视剧、网聊、麻将和一夜情来掩盖,让自己处于一种忙碌与交际的态势。“祝忙”成为现代人的一种祝福方式,于是我们再也没有时间去留意内心深处真正的遗憾与期盼。

然而一旦我们独自静下来,花上半个小时待在房间里回忆和默想,我们便会渐渐察觉这个世界的真相,和自己的真相,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是冷漠和竞争,不是指责和怨恨,也不是这个世界好不靠谱的谎言和垃圾,而是无条件的接纳和爱。从拼杀中退回来,才发现得到他人自由的爱,比尊敬与仰慕更重要,渐渐卸下幻想中那个心高气傲的自我。

而自我的尾曲,正是信仰上帝的前奏,新生的盼望所在。

《特朗斯特罗姆诗全集》有感。

听诺地卡老朋友分享十年前的一些故事

2010年4月4日晚,TCG诺地卡举办了精彩的庆典活动,感谢许多朋友与大家分享了他们眼中有关诺地卡的故事,以下为录音记录:

孙国娟:回到温暖的家

小蓉:孙国娟是我们T咖啡刚开始的时候第一位举办展览的艺术家,她在2003年参加了“糖和盐”的交流项目,她 也是第一位在北欧水彩博物馆参与艺术家交换项目的本土艺术家,因为这个项目她到达了瑞典西海岸一个非常美丽的城市。

孙国娟:我想很多艺术家都去过瑞典,因为诺地卡我们才有机会去到北欧做交流。我03年 3月30号离开昆明,当时是非典初期,我们生活在中国的风险是很大的。

去瑞典的时候是安娜(Anna Mellergård)接的我,然后就住在她马尔默的家,按照计划住一晚上我就应该去我的目的地——哥德堡的北欧水 彩博物馆,但博物馆要我们隔离十天再去,我就只能住在安娜家。

安娜家有一栋别墅,里住着两家人,伊达(Ida Anderson)和安娜家。他们两家实际上是一家人,安娜做一天饭伊达做一天饭,两家人差不多有 十个人每天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每天在这个餐桌上和他们用同样的碗筷,当时是很有风险的,我是从中国去的,从非典区去的,而他们两家十多口人冒着风险接 待我,却没有让我感到他们有丝毫对我的防范心理。后来我们知道昆明没有一例患者,但是当时我们谁都不知道。我在泰国转机发现一路都是戴口罩的,人们都很紧 张。我自己也很紧张,我不能保证我自己没有问题,我很害怕如果我真的有病就要传给这两家人。当时觉得我死倒是没什么,但是要让两个家十多个人受牵连他们就 太无辜了。

这十天里安娜尽量抽时间陪我去美术馆画廊,去看这座城市,或者她的朋友陪我去。十天期间有一天是我的生日,那天我去了有点类似我们呈贡的一个大学 城,比较远,从大学城回来觉得非常非常的冷,而家非常非常的温暖,好像还很诡异,他们都在悄悄的说话,我觉得有事情正在发生,我换了鞋子走到餐厅的时候就 看到他们正在唱生日快乐歌和一桌子生日晚餐。在异国他乡,在那么寒冷的天气里,又在非典这样一个时期,回到家,有自己的一个生日晚会,我心里的温暖是没有 办法形容的。我从没说到我的生日,但伊达无意间看了我的护照,很用心地为我预备这样一个温暖的时刻。

一个人没有到达目的地(北欧水彩博物馆)的时候经常会觉得无所事事,但是我在安娜家有很多温暖的故事,每天出门前安娜会把面包夹上奶酪,再带一个水 果,每天她都会安排得很好,让我们出门不会饿。我记得我到他们家时,第二天早上伊达就打开她们的大冰箱,告诉我里面的东西你随时想用都是可以的,特别快 乐。

安娜是个非常勤奋的人,早上6点不到我就听到她已经在电脑上工作了,每天如此。支撑诺地卡这样一个非盈利机构的确是需要花费很多心思和努力,她每天 要和很多艺术家、机构、基金会联系,所以才会有诺地卡,和诺地卡的十年。

然后还有一个小秘密,安娜开车开的很快,我坐在她的旁边,我一看“——哇!110——麦!”。好了,我分享完了。谢谢大家!

小蓉:实际上这个故事还应该再讲长一点,去年当我在瑞典的时候,我和安娜开车去访问一个艺术家,一路上安娜不停 的和我说话,直到突然有人制止了我们,一看原来是警察,安娜很紧张的下了车,处理完后灿烂地笑着回来,我赶紧问怎么了怎么了?她说:“噢,我真幸运,这才 是我超速第二次被警察发现”。

金飞豹:梦想的召唤

安娜:所有的事情都像一粒种子,它拨在你的心里,你的头脑里,慢慢的成长发芽,如果你聆听你的心声而且够大胆的 跟随它去做的话,将会发生很多奇妙的事情。TCG诺地卡由瑞典和中国的朋友们共同创立,虽然一开始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却都拥有同样的梦想,我们共同使它 生根发芽。无论是其中的哪一位,我们都有这样的意愿,希望在西方和东方建立一个交流的平台,在这样的平台上我们能不断的搭建惊喜,我们都希望它能够在昆明 这样一个城市发生。

当我们初次认识金飞豹时,很多人,像叶永青、唐志刚他们就希望我们从昆明大学旁的T咖啡迁到创库来,但实际上当我们接到邀请时,所有空间都满了,只 剩下一些很小的空间,他们非常的欢迎我们,不停的给我们介绍各种小空间,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奇迹发生了。在这里我们要特别的感谢金飞豹,当然他今天晚上会带 来他的版本的故事。那在分享完他的故事,我们将会邀请毛旭辉老师,毛老师不仅是我们的老朋友,他还曾经是诺地卡2003至2004年间的画廊总监,毛老师 我们希望你知道我们非常非常的感谢你!

金飞豹:非常高兴能在这里度过诺地卡的十周岁生日。也就是前几天,上月31号,我们为 云南一百年的一条铁路——滇越铁路过了一个盛大的生日,这个生日patry还在云南省博物馆继续展出,也欢迎大家有空能到云南省博物馆去看看一百年铁路的 生日是什么样的。在云南这块传奇的土地上一百年可以成为一段传奇的历史,十年也可以成为一段传奇的经历。

十年前因为我的关系,我成为了这个大空间的主人。唐志刚、叶永青和我,我们三个人是最早把创库最大的空间租用下来的人。我是一个有冒险精神的人,我 非常喜欢这样一个大的空间,所以当时丝毫没有犹豫就把创库最大的空间租用下来,但是做什么却还不知道。当时的我有很多梦想也有很多想法,但是我要面对的最 大的一个问题是,我要为我哥哥偿还银行高达几百万人民币的贷款,让我迟迟无法决定用空间来做什么。正在这个时候安娜出现了,之前我已经了解T咖啡在昆明大 学旁运作非常成功的模式,所以当谈到合作共同来建立创库的诺地卡时,我觉得这是上帝给我的一个机会。当时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个新的梦想,和安娜这样优秀的艺 术家共同来创办诺地卡,但是对我来说有很多挑战和困难。

十年前的我为哥哥还债几百万,根本没有能力来参与到诺地卡的经营当中,所以在我们非常愉快的合作一年之后,我主动提出退出,这样一个场地非常适合诺 地卡的经营现状,到现在我觉得非常庆幸的是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因为有了安娜的经营,诺地卡已经成为了云南梦想的舞台,这个舞台和在座所有朋友的关心、 支持和参与是分不开的。

大家可能还为我的一些烦恼担心,其实今天的我早就偿还了所有的债务,而且每年还会得到几百万美元的赞助,让我去环游世界。十年来诺地卡在成长,我也 在成长,十年的积累让我有幸成为了世界上最快完成七大洲攀登,徒步到达南极和北极的探险家之一。第一次走出国门是去攀登珠穆朗玛峰,如今已经完成。当我第 一次走出国门的时候其实我连26个字母都不会说,今天我已经不需要翻译,起码简单的沟通能力让我走遍60多个国家。这是一个梦想的召唤,因为有了一个伟大 的梦想,可以让我围绕这个梦想而努力。

就在3个小时以前,我还在距离昆明70公里的地方,美丽的虎仙湖澄江,我在跑一场马拉松,今天是我的第一场马拉松,它的距离是42.95公里,要一 口气跑完,这也是我的一个梦想。我有一个最高的梦想,我攀登了七大洲的最高峰,之后要来跑七大洲的马拉松。因为对我来说攀登七大洲最高峰代表的是地球的高 度,跑七大洲马拉松代表的是世界的速度。每个人都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实现自己的梦想。

今天我在这里参加诺地卡十周岁的生日派对,我想告诉大家十年可以做很多事。再两个月我将飞到秘鲁和巴西去全程穿越亚马逊河。再过半年,大家可以看到 我在美国新墨西哥州的莫哈韦(Mojave)太空飞行基地乘坐美国的太空飞船飞上太空,因为我已经拿到一张世界上最昂贵的机票。这就是梦想!通过十年的努 力我们可以做很多梦,不论我走多远,只要我一听到昆明的诺地卡在举办活动,我心里都荡漾着温暖。因为诺地卡有我的参与,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这里因为 有我有了诺地卡,在昆明因为有了诺地卡有了一个梦想的舞台,我在这里希望我们在昆明能过诺地卡的第二个十年的生日,第三个十年的生日,甚至是当我们很老的 时候还能来过诺地卡的生日。

毛旭辉:一个错误的决定

毛旭辉:今天相当高兴,诺地卡的节日就是艺术家的节日。本来想要送一个礼物给诺地卡, 但想来想去没有想到特别有意思的东西,幸好你们给了这个机会可以口头表达,其实想表达的东西很多,十年来风风雨雨,很不容易。这样一个机会其实也是一个怀 旧的时刻。刚才我们了不起的冒险家金飞豹的故事启发了我,让我想起一了个细节,他说十年前他租下了这个地方,但十年前如果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就没有诺 地卡这个地方了,因为金飞豹和安娜谈之前先是和我谈过一次。他是个冒险家,所以他谈话的方式按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很“雷人”,他说:“大毛,我现在把这个空 间租下来了,我想在这做一条大船,这个地方也可以做工作室,我免费给你,但是这个工作室必须是透明的,所有进入创库的人都能看到你每天在里面画画”。我被 他这样一个大胆的条件吓到了,我是一个画画让人看到会很害羞的人,因为胆怯,我就婉言拒绝了他,所以才有了安娜的机会,也才有了十年诺地卡的历史。

安娜:真是非常有趣的,我之前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出。

吴卫民:风景里的我们和这座桥

吴卫民:我像一个侯场的演员,侯的太久了,所以我很害怕到我上场的时候观众都走完了, 所以我恨不得在后面去拦住观众,但是事实上还坐着这么多人,我非常感谢大家能够坐到现在,节目实在太丰富了。

我想起来一个故事和大家分享,我们的一个老朋友艺术家杨瀚松(Janeric Johansson),1999年我在云南艺术学院做院长助理时,认识了这个面庞清秀身材和我差不多的年轻人,第一次艺术交流后彼此都很欣赏,便成了好朋 友。他到昆明,如果我和其他朋友不在的话他就会觉得十分遗憾,反过来也是一样。有一次他来我刚好有一个约会走不开,就约他一起去,去一个私人朋友家坐客。 美味佳肴放了一桌子,中国人很好客,而且那天碰巧有几位漂亮女士在坐,鸡肉鱼肉拼命往他碗里夹菜,因为他不会说昆明话和中文,所以想阻止根本不可能,吃完 一碗又是一碗。后来他终于因为急切的想吃完,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刚开始他不好意思说出来,憋着,我看他脸都憋红了,后来他终于忍不住逃进卫生间,我听 到他在里面弄出了很大的声响。我怕他出事就拼命的敲门,想让他给我看一看,他很尴尬的打开门,但是这时我突然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撞开了,回头一看,后面站着 一位女士,她的姿势是这样的,一只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另一只手不断的向杨瀚松招手,当时杨瀚松几乎吓得要昏掉了,但鱼刺实在拿不出来最后终于还是同意了那 个女士的帮助。女士让他坐在椅子上,拿着筷子要把鱼刺拣出来,但还是没有成功,最后我们用了中国很传统的方法,就是吞一些长纤维的蔬菜把问题解决了。那个 女士是个医生,好像还是口腔科的医生,所以后来杨瀚松问我“中国的医生难道都是用筷子工作的吗?”我说当然不是,但是情急之下也可以用筷子。鱼刺卡在喉咙 里使我想起来了一个词——如鱼哽在喉。

事实上鱼哽在喉的感觉是我今早得知诺地卡十周年纪念日的时候,我极想说一些话却又难以表达的那种感觉。感谢安娜、佩卡和月蓉的努力,他们做了一个非 常正确也非常巧妙的选择,选择了昆明这座非常美丽的城市建立了一个洋溢瑞典文化的文化中心,因此昆明在瑞典成了一座最著名的城市。

早年的T咖啡,还有安娜、佩卡,和在座所有朋友都变成了在这个既小又大的空间里、文化汇流长河里的高朋满座,那么小的一个空间却汇流了世界不同文化 背景的意念和创造意识,我觉得它远远超出了瑞典和中国交流的意义,这个小小的空间是中国和瑞典之间,也是中国和西方文化之间交流的桥梁,我们站在这坐桥上 看到很多风景,而我们在这座桥上看风景的时候别人又看到了他们风景里的我们和这座桥,这是卞之琳的一首小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别人在风景里看见你。这座 桥梁既在物理的空间里存在,更建在我们不同人的心里。希望这座桥能够永存。互相了解是所有善良人的愿望,让我们为诺地卡的十周年的生日祝福,为所有善良的 人祝福。

于坚:一种坚强的信念

小蓉:03年于坚受邀参加了耐舍(Nässjö)国际诗歌节,因为那次行程于老师也访问了托马斯·特罗斯特罗姆 (Tomas Transtromer),托马斯当时住在一个海岛上。因为托马斯(Thomas),使我们TCG诺地卡的“T”由此得名,我非常清楚的记得在一棵苹果树 下,于坚老师和托马斯面对面,他们虽然语言不通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交流。今天晚上我们很荣幸的邀请于坚老师与我们分享他的故事。

于坚:各位朋友晚上好,十年过去了,十年前的春天我认识了安娜。我记得,我接到了一个 朋友的电话,他说有一个瑞典的女士开了一家酒吧,这个朋友是我们在座很多人都认识的朋友,他是一个画家,已经不在世了,他是我的朋友苏新宏。十年过去了, 很多人消失了,很多人来到诺地卡,又离开了诺地卡,但是诺地卡还在。我想起丹麦的首相,他是一个诗人,喜欢写日本俳句,他有一首诗,我说给大家听:多年前 风吹着我的头发,多年后我的头发不在了,风还在吹。

我认为诺地卡是一阵来自西方的风,十年前它出现在昆明的时候我不知道它要做什么,十年我去了世界的很多地方和中国的很多地方,但像诺地卡这样的环境 我只见过一次。北京没有诺地卡,上海、南京、成都都没有诺地卡,诺地卡在昆明是昆明的幸运。我印象最深的是十年来我在诺地卡学到了很多,诺地卡带来了西方 最主要的价值观。首先是民主,十年间有600多个艺术家在这之做过交流,这些交流我觉得重要的是他提供了一个民主的平台,在中国过去的传统历史里,一个这 样的展览场所一般来说是有些人能展示有的人不能展示的,但是在诺地卡各式各样的艺术家都有展示自己艺术的机会,诺地卡把判断作品的权利交给观众。另外一个 诺地卡让我最感动的是它有一种坚强的信念,这个时代有多少人坚持不下去都跑掉了。诺地卡同样也有很多机会它可以搬到北京,搬到798去。如果诺地卡这种水 平的场合出现在798的话,我想立即会成为第一流的,而且很快会有大笔资金注入。而且我觉得最严肃的一点是,当艺术家都离开的时候诺地卡却还在这里。诺地 卡不是为了人民币活在这里,实际上我知道最近两三年诺地卡很穷的,因为西方看到中国已经崛起,腰缠万贯的暴发户出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像过去对中国的资金 援助已经转向,他们认为中国已经不再需要这样的援助,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诺地卡依然留下来了。我觉得这是由于一个伟大的信念。

我想起那些美好的时光,那个春天我和我认识的很多新朋友,安娜(Anna Mellergård)、佩卡(Pekka Mellergård)、郭毅·培松(Goy Persson)、悦然·萨尔贝(Goran Sahlberg)我记得我们就在那个地方讨论时间和哲学的联系,这给我重要的启示,我记得那个晚上我们谈到西方文化在走到终点的时候它回溯源头从而获得 一种新的东西,这和我正在思考的回到中国文化的源头是一样的。我也记得我去龙马岛访问托马斯。他是一个大人物,整个欧洲都知道他,但是我没有看到奔驰,我 看见的是这个伟大的诗人过着朴素的清贫的生活,他住的房子估计也就在七八十平米的样子,他却很平静,我觉得那是我希望的一种生活。

下面我讲一个小故事,我们到达的时候住在安娜家的一个房间里,我们同去的有四个中国诗人,三个男的一个女的,他们家附近有一个非常漂亮的湖,我们就 准备到湖里去游泳,我们三个男的都脱了衣服后发现我们三个都穿着同样颜色——红色的短裤,为什么呢,我们三个都是属马的,按照中国的传统,本命年的时候要 穿红色的衣服才能保命。

谢谢诺地卡,谢谢安娜,谢谢在座的所有朋友,我心中充满了对你们的爱。

本文录音整理:朱筱琳
编辑校对:罗菲
图片摄影:高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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