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如旷野空荡荡

1

布展结束时,加里森却犹豫那些画是否被照得太亮。我们有过几次沟通,按常规照明,一幅中等尺寸的画至少需要两盏灯,左右各一盏,尽量做到画面光线均匀,没有暗角,拍证件照那样端正,拒绝情绪渲染。这次也一样,可加里森觉得太亮了,让画面太寡没有气氛。我说,就像打了闪光灯的照片?他说对,就是那种感觉。后来一幅画改为一盏灯,打在画面中心或画面中有光的地方。整个展厅暗下来许多,突然变得“浪漫”起来——我们开玩笑说。

他说上帝看这座城市也是这样,是专注地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房子就是祂的羊群,我们的故事就是房子的灵魂。

2

在那幅最大的作品前加里森想加点什么,开始想到一堆砖头泥土,我们去附近拆迁废墟上转了转,觉得可能不合适。后来改为挂一盏15瓦的灯泡,还加了一个调节器,让灯光彻底浓缩下来,留下精湛透亮的灯丝。整个气场因此骤然凝固起来。

画面由192块15*15厘米的木板油画组成,总共255*191厘米大。画面是俯瞰的老式居民楼的场景,层层叠叠的太阳能热水器、阳台、窗户、旧绿色的遮阳篷。整个昏黄的调子让我想起傍晚时刻,家家户户开始烧饭,路上挤满了庸庸碌碌回家的汽车电单车自行车和行人。有一些窗户里始终黑漆漆的,主人显然还未到家。这幅相比其他作品而言在气氛上更具浓郁的生活气息。

加里森觉得,那微弱的光就是人们的盼望,虽然微弱,却照亮了所有的人。那也是真理,极其耀眼,让人不可推诿。

光,是加里森画面中象征上帝真理与希望的重要图式,也是基督教艺术里除了十字架以外第二个最具代表象征上帝的符号。

3

越看越觉得,加里森把城市画成了旷野。

这里虽有难以磨灭的生活痕迹,高楼林立,秩序井然,但那些高楼大厦、违章建筑、城中村、路灯、窗户、阳台、雨棚、太阳能热水器都像石头和杂草一样,杳无生机。像有一张潮湿发霉的抹布捂着一座城,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人们无法从这座城市获得满足和滋养,自然不是因为人们无法从中找到人文主义式的故乡情怀、童年坐标或文化养分,而是因为人心在认识终极的上帝之前,注定是空荡荡的,苦而又枯。

那些被拆除的房子,正预示着每一个人的命运,终有一天都要被拆除——你我都会死!那么,我们将要去哪儿?

如果没有一位终极的充满爱的上帝,一切问题都经不住追问。如果我们至终不能信靠这位上帝,一切思索追寻学识和敬虔都将斯文扫地。

PS. 加里森“细胞的渴望”展将持续到3月31日,欢迎各位前来观展!再次感谢大家昨晚捧场,这是前所未有的盛况,一场奇妙的见证。

jonathan-main-piece

jonathan-main-piece-detail1

jonathan-main-piece-detail2

jonathan-space

jonathan-space4

jonathan-small-piece3

jonathan-small-piece2

jonathan-space2

“细胞的渴望”加里森个展及评论

jonathan-poster

细胞的渴望
——TCG诺地卡画廊进驻艺术家加里森(美国)个人油画作品展

策展人:罗菲
翻译:马睿奇(R. Orion Martin 美国)
展览开幕酒会:2012年2月25日,晚上8点
展览日期:2012年2月25日——3月31日
展出地点:昆明市西坝路101号,创库艺术主题社区,TCG诺地卡画廊
电话:0871-4114692
网址:www.tcgnordica.com
邮件:info@tcgnordica.com

jonathan-painting05

新闻稿

美国艺术家加里森2011年9月来到昆明进驻TCG诺地卡画廊,为期6个月,展出作品全部是他在昆明期间完成的,与城市构造以及人内心的渴望紧密相关,也从中不难看出昆明这些年不断拆迁建设的状况。
展览名为“细胞的渴望”,加里森认为一个细胞的复杂程度堪比一座昆明城,它有自己的规律、中心、交通枢纽和生命。一个人的指尖上包含着十万个细胞,就是十万座城。照此推算,我们发现你我的身体简直就是一个生物奇迹!加里森特别惊叹并着迷于生命的华丽,造物的奇妙。这开启了一种思考,一种眼界。
本次展览作品将总共展出三十余件不同尺寸和材料的绘画作品,以一个美国人的眼睛看昆明城,透过画中的城市反思我们的生存状况与内心深处的渴望。
展览将于2月25日晚上8点在创库TCG诺地卡画廊开幕,展览将持续到3月31日。

相关阅读:
加里森的简历
对话加里森:艺术家的工作就应该给社会充电!

jonathan-painting16

jonathan-painting13

jonathan-painting12

jonathan-painting11

jonathan-painting10

《看哪这城!》

文/罗菲

jonathan-painting14美国艺术家加里森2011年9月来到昆明进驻TCG诺地卡画廊,为期6个月,展出作品全部是他在昆明期间完成的,与城市紧密相关。在加里森来昆之前,他读过一篇科普文章,里面说一个细胞的复杂程度堪比一座纽约城,它有自己的规律、中心、交通枢纽和生命。简言之,你自己的指尖上包含着十万个细胞,就是十万座城。照此推算,我们发现你我的身体简直就是一个生物奇迹!加里森特别惊叹并着迷于生命的华丽,创造的奇妙。这样精密复杂奢华的构造岂能说没有一位设计师?这开启了一种思考,一种眼界,更源自一种信仰。

加里森对城市兴趣浓厚,他拿着一块电脑主板说:这难道不是一座城吗?你看,这儿有高楼、那儿有小区、超市……在新近的这批油画里,全是昆明城的景致,如果留心看,大多是城中村或老式小区的房子。加里森是一个怀旧的人,这可能跟他8岁时在北京生活十年的中国记忆有关。

jonathan-painting02 jonathan-painting15

画中的那些房子——俯瞰、远眺、凝视,城市或拥挤或倒置或倾斜,或全景或片段。这座陌生的城市给他带来许多灵感,一方面是关于城市的复杂结构与细胞的关系,另一方面关注人的渴望。因此他的画也大致分作这两类,一类基于前者,其中一组作品画在较大尺寸的布面上,房子挨着房子,密密麻麻,熙熙攘攘的太阳能热水器,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仿佛暴雨将至。还有从楼房窗户上零星反射斑斑点点的光芒,仿佛正预言着某件即将发生的大事。这组作品的画面整体都罩在方框格子底下,加里森认为,如此复杂的城市如果没有一种力量来托住它,早就爆炸了,正如原子失去凝聚力就会像原子弹爆炸一样,而格子象征着某种带着秩序意识的能量将一切纷繁复杂拿捏在一起。这类画面也同样绘制在一些小板材上,以及192个方木块上,它们像是从魔方里一个个抽离出来。这几组作品都代表着加里森所理解的城市与细胞之间的关联。城市不只是一个方便的、物质的、消费的社区,更是一个生命群体的集合,那里有秩序、有灵魂、有情绪、有思索、有故事,它们居住在那一栋栋房子里,一个时刻上演幸福生活,时刻可能爆炸的地方,倘若没有一种力量在保守维系。

加里森对城市的忧患意识来自犹太先知以赛亚,《旧约•以赛亚书》记载道,

“地上悲哀衰残, 世界败落衰残; 地上居高位的人也败落了。地被其上的居民污秽; 因为他们犯了律法, 废了律例,背了永约。所以,地被咒诅吞灭; 住在其上的显为有罪。 地上的居民被火焚烧, 剩下的人稀少。”(赛24:4-6)

这一段预言世界不再遵守上帝律法,不再拥有公平和正义之后,世界将为此付出代价,成为一个混乱不堪颓败的世界,也是悲剧的根本原因,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所谓的成功人士能独善其身。这种对现世的忧患意识与中国古代士大夫的“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胸怀十分接近。但以赛亚和其他犹太先知并非热衷于毁灭的虚无主义者,他们在看到人类因罪恶被上帝公义审判之后总有救赎,因此随后写到,

“那时,聋子必听见这书上的话;盲人的眼必从迷蒙黑暗中看见。困苦的人必因耶和华增添欢喜,人间贫穷的必因以色列的圣者快乐。因为残暴的人归于无有,傲慢的人已经灭绝,一切存心作恶的都被剪除。”(赛29:18-20)

这是犹太启示文学末世论的特点,先知对未来公义国度的渴望与对现实罪恶施以刑罚的主题交替出现。

jonathan-painting07 jonathan-painting08

我想这样一种双重视野也影响到加里森的绘画,除了一部分关于城市灰暗颓败的局面,也有关于人心渴望的画面。那组以渴望为主题的画面没有了之前框框条条的分割,远远的望着这座我们身处的城市,头上的天空、云层、微光。看上去非常平静、日常、没有特别、没有脾气。在房子里面,我们在那儿住着。在天空下,我们在那儿活着。一切秩序井然,只是略显心事重重。

作家史铁生先生在他的书中写到:艺术或文学,不要做成生活的侍从或帮腔,要像侦探,从任何流畅的秩序里听见磕磕绊绊的声音,在任何熟悉的地方看出陌生。

我相信这是艺术或文学在任何时代的价值所在,我们不需要从艺术中再次肯定人类的进步、成就和骄傲,再次颂扬这座宜居的城市,却无视贫乏、破碎、罪恶与渴望。加里森说,艺术要让人看见真相,并给人希望。

在这些作品中有这样一张画,棕褐色调子,在一堵墙后面抬头望见一栋楼,恰成一个角度,露出一片锋锐的天空,和稀薄的云,像是另一个国度正顺时针方向缓缓展开。当这一刻发生的时候,我们的心留意到了吗?

完稿于2012年2月15日
昆明

时间因为等待而有了意义

最早看到白双全(Pak Sheung Chuen)的作品是07年在奥斯陆的“中国电站2”上,印象非常深刻,因为他的作品朴实、小巧(轻便)、幽默、亲切,和其他人巨无霸式的深刻的调侃的作品拉开了距离。一件作品在感官上震撼刺激,自然会有其分量和效果,正如电影院的大片,但如果一件作品的外观在感官上不那么刺激,是否更考验艺术家的智慧和能力?

后来我跟一个朋友讨论行为艺术,我觉得中国大部分行为艺术作品(performance)都有一些共同特征,比如让身体陷入困境,通过困境让身体处于非常状态,肢体语言处于被拓展的态势。通过困境,让人们看到行为艺术并不那么容易。但在白双全的作品中,我看到的是生活化日常化的行动(action),比如购物、走路、等待。他的作品由许多生活的细节构成,比如时间、地点、人物,显出对生活的真诚。艺术家将生活的含义、艺术的观念隐藏在一次次行动的背后,人们看到的,仍旧是生活本身。而这些作品(通过展示和出版),在人们看了之后,唤起人们有一种试图立即重新生活一次的冲动,重新体验所生活的这座城市。城市生活在他那里变得丰富细腻而有趣,艺术也由此更生活化日常化,变成有价值的游戏。

以下选自白双全的部分作品,是我比较喜欢的几件:

$132.30的神迹

我在超市买了八件货品,若果你从购物单上把每件货品名称的第二个字读下來,你会得到:信祂的人必得永生。(约3:16)

【评注】这件作品将信仰与消费联系在了一起,本来最不应该联系在一起的事物,却在一张单子上“神迹”般地出现。

***

等所有人都睡着了
深水埔 (东京街东宁大廈)
27.12.2006 (22:30) – 28.12.2006 (06:00)

我站在深水埔一栋13层高的大廈面前,等待所有人睡著了,我才离去。相片的時間:22:38 / 01:40 / 02:36 / 04:09 / 05:04。

***

等一个朋友
九龙塘地铁站 (进又一城前的大堂)
29.12.2006 (12:47-16:38)

有和任何人约定,我只是随意在香港挑选一個地方站着,等一个我认识的人出现。這这一次我在九龙塘等到一个很久沒有见的大学同学Jacky,他问我:“你怎么知道我会经过这里?”我答他:“其实我并不知道,只是我等了你很久。”当我在等我「这个」朋友时,我想起耶稣说的《好撒玛利亚人》的故事,我想我也是在等一个好的撒玛利亚人。

【评注】我在奥斯陆看到这两件作品的原件展出方式,一些照片镶在黑边相框里,还有一张影印的港版竖排版的约翰福音。白双全在另一篇文章里写到:“时间因为等待而浪费了,时间也因为等待而有了意义”(出处)。一个个为陌生人或朋友守候的行动,让城市人离开急匆匆的焦躁状态,进而为等待赋予了含义。通过看似无聊的方式,让意义突显。

作品图片和说明引自:
白双全公园:http://pakpark.blogspot.com/
二楼五仔记事簿:http://oneeyeman.blogspot.com/

关于风景的对话

在和丽斌工作室讨论,从左至右:和丽斌,毛旭辉,霍蓉,兰庆星,赵磊明

文章中毛旭辉先生简称“毛”、和丽斌先生简称“和”、兰庆星先生简称“兰”、罗菲先生简称“罗”、赵磊明先生简称“赵”。

时间:2007年11月17日下午
地点:和丽斌工作室、赵磊明工作室、兰庆星工作室
人物:毛旭辉、和丽斌、兰庆星、罗菲、赵磊明、周正清、张晋熙、杜澎
录音整理:霍蓉、肖春晔、高棻蔚、罗军

风景与传统

和丽斌:从我个人的气质来说,我一直以来都喜欢很有质感的东西,它们有很强的存在感。在虎跳峡是在画山的感觉,山的质感和色彩有很多变化。

毛旭辉:从你毕业以来的创作都带有这样的线索。我最早认识的是你的画而不是你这个人。在艺术学院的展览画册里,你在画布上拼贴破碎的玻璃和镜子,运用黑白调子。后来,你又运用报纸的材料来做烧焦的山水。到现在,你在材料上的革命好像就没有了。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