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仁奎访谈:画自己的生活

严仁奎访谈:画自己的生活

文/罗菲

时间:2012年7月11日下午
地点:昆明明日城市小区

遛索

遛索

罗菲:我们都是2000年进云艺的,你当时学美教,我学版画,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住麻园村同一栋楼里。那时我刚来云南,常在你那儿蹭饭,印象中你是同学中混得最好的,一年级就很独立,有自己租的房子,有煤气炉做饭,还画一些重彩画,同时还带学生,我们都从你那儿打听一些活路来做,你比我们都更有社会经验。先谈谈你的经历吧。

严仁奎:你一讲麻园村的事我就很高兴,我常常跟明日城市的年轻艺术家吹麻园村的故事。那是一段很难忘的经历,虽然那时有压力和困惑,但那时的压力和困惑很单纯,不像现在复杂。回想起非常美好。

罗:是什么让你觉得美好?

严:毛老师(毛旭辉)说我喜欢往后看,有过去的影子。我小时候有很多经历,在我这个年龄中算是不幸的,可回忆起来,能找到一种幸福的感觉,尤其是那些刻骨铭心的事。
我来自昭通巧家县,从巧家到我们镇坐车要四小时,从镇到村,换马车还要赶四小时,村子到家里走路还要两小时。从小上学就很不方便,我们村读书的非常少。我父亲因为在外面工作,就明白还是应该上学,但一般村里的人上到小学就结束了。
那时从乡镇到学校,要背十多二十公斤的东西走20公里山路,十小时左右,背的都是些吃的,油和调料什么的。当时虽然很辛苦,但我们每次爬到山顶就要大声唱歌。金沙江那一带,热天三十多度,爬到海拔两千米左右,气温只有十八九度,这一段非常兴奋。这是上学要经历的路途,每个月都要走这一段,走完后肩膀肿起来,因为背的太多了,我从小学五年级一直走到初中毕业。初中的时候,在四川凉山那一代,我们常常捡一些当时妇女梳头掉下的头发,背着一大包去换火柴,要走十二三公里路。累了我们就住在农民家里,都不收钱,民风很好。有一回连续跑了二十多天,最后才挣21块钱。那时生活特别苦,也磨练人。
我12岁时父亲去世。那时金沙江上有遛索,连接两匹山,山下是五百多米的悬崖,遛索一次可以载二十多人。我父亲是乡镇上法庭的法官,出去办公事,他担心我们在家时间太长,就急着赶回来,当时超载,拉动了两边的基石,27个人全部掉下去了,一个都没起来。这些经历说起来像一部电影,父亲去世时没有感觉。但在一个单亲家庭里长大,逐渐会发现和别人不一样,不经意会被碰到一些敏感的东西,别人一不小心说的话让你很不舒服。在一群人很开心的时候,突然因为别人一句话,全身冰凉。有一种莫名的敏感。后来我画的一堆人重叠起来打鸟,名为《惊弓之鸟》,就是想表达这种感觉。
1996年,我十八九岁,一个人出来考云艺附中,那是我第一次进县城,经过巧家、会泽、昭通,到昆明东站。我一个人晚上到了昆明,黑漆漆的,第一次来到城市,不知所措,楞了一阵,想想决定先找个地方住,第二天买地图找学校。

惊弓之鸟

今日寓言-惊弓之鸟-2009年-200cmx300cm-布面油画

罗: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家乡,都市生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严:最开始是对自己喜欢的事情的热爱,想走艺术这条路。在附中我跟同学讲我的经历,他们觉得我在讲故事。我当时走的时候,家里有二三十人的亲戚一起来送我,一路走出村子。我在外面最艰难的时候能撑下来,我觉得这种亲情给我很大鼓励。当时能到城里打工的人还很少,我头一次到城里很恐惧,过马路都要跑。有一回遇到一张摩托车我就跑,结果把摩的司机吓坏了,一个劲地骂我。
附中毕业后本来在乡镇上有个小学已经要我了,当美术老师。但当时附中的美术老师一直给我做思想工作,做了一个月的思想工作,要我一定要尝试上上大学,有保送名额,后来就上来云艺。当时因为我兄弟已经考上了师范,如果我们都上学会花很多钱。家里其实很支持,只是我自己很矛盾。

罗:这么多年,家乡有没有一样变化是你从未料到的?

严:超出预料的变化就太多了。首先,每个人不管老小都用手机了。第二,每家人出来打工的,回去都要盖砖房。对我来说最大的变化,最恐惧的变化,是人的观念,从开始二三十人的亲戚送我出来读书,到他们开始彼此攀比,以经济发展为唯一理想。大家都富了,生活改善了,但也开始欺骗了。我觉得很恐怖,一点也不朴实了。

碰壁快感3

今日寓言-碰壁快感3-2007年-200cmx230cm-布面油画

碰壁快感1

今日寓言-碰壁快感1-2007年-80cmx170cm-布面油画

罗:我们接下来聊聊你的作品,2009年的时候你和张兴旺在诺地卡做过一次展览,叫“不安的肉身”。是室内封闭空间里的人体,充满了自省、矛盾、冲突、秘密和不断突破。这能代表你成长过程中心态的某种变化吗?

严:对,开始觉得只要念好书,前景就很好。但我们这一代读书,实在很惨,学校批量生产,扩大招生,最后出来之后没有方向,没有工作,没有保证。读书的时候父老乡亲都觉得读大学是一种非常大的期望,可最后理想破灭了。2006年开始画这组《室内系列》,那是毕业后两年的作品。非常彷徨,不知道怎么走。我本来从来不怕高,但那之后开始怕高,怕进高速公路,速度太快受不了。那时坐在画布前几个小时不知道怎么办,发呆,很恐惧。那段时间的画我觉得是最贴近自己内心的作品,最诚实。为什么后来没有继续画呢,因为只要一画,就痛苦,就失眠。后来一些老艺术家建议,艺术也要轻松一点。所以就开始画《寓言故事》,开始隐藏一些东西,伤痛不是那么直白地表达。我发现中国的寓言故事一直都很隐藏,那种伤痛不是直接的告诉你。《寓言》也是画自己的生活。

罗:这让我想起蒙克(Edvard Munch)的画,他不仅画自己是一个病人,把所有人都画成病人,像幽灵一样。对我来说,我看你《室内系列》的时候可以看到艺术家自己的痛苦和矛盾,是一种非常真诚的感受。你怎么看艺术家的诚实?

严:其实后来我在艺术上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我在想,是否要把自己的痛苦带给观众,能不能让那些压力很大很痛苦的人,看了我的艺术之后会轻松一些,而不是更加痛苦。我觉得艺术应该带给人安慰,这是后来我想去做的。当然,也在尝试,画些美好的东西先安慰自己。当然,毕竟人生阅历有限,那些美好的东西其实不确定。这也是一种矛盾,在徘徊。

罗:马蒂斯(Henri Matisse)认为“艺术应该是把安乐椅”,应该让人舒服,这可能是艺术追求美好和安慰最好的表达。但另一种艺术家,比如蒙克,他揭露人的真相、病态、恐惧,仿佛整个人类灵魂的精神肖像。其实美好和真相,安慰和批判本来是艺术的两面,是统一的,现代主义之后似乎不再统一,分作两个阵营。当代艺术,基本站在批判的一边,缺少真正能安慰人的艺术。

严:我这一两年还真在这两个方向徘徊,是揭露真相,还是追求美好。我跟一些长辈也讨论过,他们也下不了结论。

罗:有时候痛苦的经历也可以成为美好,比如你刚才说的小时候的经历。有时我们刻意去营造安慰的气氛和效果,反而可能显得虚假,或者不着痛痒。我觉得重要的是对自己内心的感受诚实,然后找到合适的形式真实地表达出来。

严:这样说来,安慰不是来自安慰的外在语言。

罗:有一位荷兰的天主教神父,叫亨利•卢云(Fr. Henri J.M.Nouwen),伦勃朗和梵高的老乡,他认为作为灵魂的陪伴者,其实也是“负伤的治疗者”(the wounded healer)。我们去安慰人,是因为我们正视自己的无助、破碎和绝望,承认自己是容易受伤的。正是我们自己所经历的创伤,可以成为他人被医治被怜悯的源头。当我们真诚面对自己的破碎,将这破碎毫无掩饰、毫无矫情地拿出来与人分享,别人会从中得到安慰。因为人本性趋于伪装和回避自己的痛苦和破碎,说出来害怕别人笑话。但当我们真诚地分享出来,许多人会发现,其实自己不是那唯一的孤独者、破碎者,不是唯一痛苦、矛盾、焦虑的,而是每个人的真相,是人类的真相,从而企盼真正的美好,而非伪善和替代品。从这个角度讲,我觉得艺术家也是“负伤的治疗者”。真实让安慰更深沉,这比简单说安慰的话更深刻。

严:我也发现,人越成熟,伪装越厉害。

碰壁的快感7

今日寓言-碰壁的快感7-2007-80cmx150cm-布面油画

罗:你画面中的人物姿势都有比较强烈的体态,身体的冲突感和趣味性同时存在,很像插画,感觉每幅画背后都有故事。

严:《寓言系列》本身是基于故事,香港的艺评人说我是用绘画讲故事。我最开始的初衷也是这样。其中一幅画是我自己在山上射箭,对面一只黑色的鸟,我们农村叫做老鹰。我很有力量地射出去一只箭,距离很近,但最后箭飘出去没有力度。那是2008年,很努力很辛苦做了一些事,可生活还是很吃力,只有微乎其微的效果。
另一组画,是一组人搭成一个桥,前面的人倒过来看后面一个人的裤裆,看似开玩笑。我认为表达了我内心的看法,社会上很多人看似在做一些很有意义,但过后看其实并不是那么有意义的事。在艺术家群体里有,在政府行业中也有。城市建设那么有规模,之后看那么多无用功,这些建设让我们若干年后发现,不但无用,而且更加让我们困惑。

射雕英雄

今日寓言-射雕英雄-08年3月23日-200×180-布面油画

邻居

今日寓言-邻居-2010年6月-70cmx90cm-布面油画

罗:留意到你2009年有一系列的作品似乎跟性有关系,比如刚才你说的那张,还有一连串人搭成拱桥,有男性对女性的好奇,也有男性对自身的好奇,有很强的趣味性。是否可以理解,之前的封闭空间是心理感受在身体上的表现,而后是性意识在身体上的表现?身体是你一直关注的语言和载体,他们在一起形成圆形、拱桥、阶梯等等形式。

严:关于身体,我觉得只是一种题材,如果我喜欢和性有关的东西,画面应该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反映。我觉得不是跟性,是跟人性有关,而不是动物性。用身体来表现是我一直比较擅长的。我自己很喜欢好多艺术家能画出抽象的艺术,我自己在这方面很弱。我画人,是因为对人熟悉,也是因为跟学院受的教育有关。不是喜欢学院派,但学院风格对我的确有影响,这个不能回避。画人体也算是扬长避短吧。

罗:我理解,你的作品有乡村绘画的感情,当代艺术的身体意识,卡通风格的造型语言,插画风格的叙事特征,这些外在特征和内在情感混杂在一起,是否说明了你在接触艺术的过程所受到的不同影响?

严:我觉得你说得很准。毛老师和唐老师(唐志冈)都说我在往后看,就是我以前的经历。但我真正接受的教育,是多年来接触的当代艺术,我觉得过去和当代这两方面丢不掉。而乡土是我成长的地方。

罗:你画面中的人物很多都有往外看的冲动,在“室内系列”里有,在郊外场景和其他场景有,偷窥、远眺、打探等充满好奇的心态在你作品里普遍存在。甚至包括动物,如睁大眼睛的青蛙。这是有意识地表达吗?

严:我有三种系列,一种是空间里的行为,一种是一串人的连接,还有一种是偷窥。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好奇。为什么好奇呢?是因为我们在城市里虽然离得很近,可又觉得太生疏,太遥远。看似每天都有很多人在一起,但都抱着一种既好奇又恐惧的眼光在观看他人的生活。

罗:你怎么看自己作为一个艺术家?

严:现在我发现我不是一个虔诚的艺术家。因为我发现一个虔诚的艺术家可能会对家人还有朋友造成很大的负担。我从农村来的,我认为对家人要有一定的责任。而那些很虔诚的艺术家,甚至生命都付出的艺术家,我只能敬畏,一方面是敬仰,另一方面我的确畏惧那样的生活。我一直坚持走艺术的道路,是因为对艺术的热爱,对艺术深深的情感。但不能为此失去生活,失去家人。

罗:人本能会找一个膜拜并为之牺牲的对象,它可能是工作、权力、金钱、偶像,也可能是艺术,甚至自己。尤其是现代主义以来,为艺术而艺术,主张艺术家应该为艺术放弃一切,包括家庭,应该为艺术受苦,为艺术漂泊。很多人拿梵高做榜样,其实很多艺术家误会了梵高,以为梵高是为艺术殉道的。近些年西方对梵高的研究表明,梵高可能并非死于自杀。原因很多,其中一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证据是,他最后几天每天都能画出几幅自己非常满意的画作。你我作艺术家就能深深体会,如果我们有一天能画出自己非常满意的作品,就不可能绝望想自杀,如果我们真的绝望,就不可能画出优秀的作品。

严:是的,如果一个艺术家在作品中能找到幸福感、满足感,他就不可能绝望。据我了解,国内对梵高的介绍也有好多版本,我就读过好几个不同的版本。

罗:今天我们要回到一个很基本的问题,是做艺术家,还是做一个人?艺术家癫狂起来变成非人或者超人,而我们要选择做一个人。艺术不是我们膜拜的对象,尽管我们热爱她。

严:我也在艺术、生活和家庭间寻找一个平衡。

罗:说一下昆明的艺术社区,你从麻园到明日城市,艺术社区对你来说重要吗?

严:在麻园艺术社区之前是一个人画,后来圈子里有展览我都没任何信息。抱着学习的心态,去了麻园艺术社区,但那里交流过于频繁,有19个艺术家,每天都有人来往,有的艺术家其实都开不了工,每天都在交际,但真正能就艺术交流起来的艺术家其实只有三四个而已。在明日城市好的是,有需要的时候交流,没有需要的时候自己做自己的,这样更自然。

罗:今后有什么打算?

严:随缘吧,有钱就画画,没钱就挣钱去。有的艺术家做工程就做不了艺术,做艺术就不做工程,我可以在两者间根据需要调整。家人需要照顾,朋友需要交流,还有自己的生活,都很重要,保持生活的平衡很重要。做艺术不是做一个工程,赶着几号就要拿出来大放光芒。艺术,我喜欢一天一天去做,有新鲜的东西去思考去解决,希望到八九十岁也可以保持这种心态。

(完)

本文刊于《艺术云南》2013年第6期,收录罗菲著《从艺术出发:中国当代艺术随笔与访谈》

2011北欧游记(7)奥斯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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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过去,奥斯陆看上去仍旧处于悲伤与惊恐之中。总理办公大楼被包裹得很得体,四围的街道仍旧被封锁,警员严加把守。周围许多商铺和楼房的玻璃都被木板盖住,它们全都被震碎了。很难想象爆炸的威力那么强烈,许多离爆炸挺远的玻璃幕墙像是被恶作剧般用石头砸碎,或者被子弹击中,留下放射状裂纹。周末,好些商铺都没开业,人们还是从很远的地方买来了新鲜的玫瑰献上,在爆炸案发生点的围栏上,街头和教堂。一些人站在封锁线附近观看,拍照,眉头紧锁,凝视。

那天早晨奥斯陆居然只有八摄氏度,头天还二十多度呢。雨一直下,仍有好些人站在那儿看。

大雨把皇宫门前的砂石冲到了卡尔·约翰斯大道上。走在皇宫门前,友人说,一天小朋友们在皇宫门前玩耍,正值老国王出来迎接外国政要。小朋友跟眼尖的记者一样冲上去问他:“听说国王的血是蓝色的,想问下你是不是。”老国王说:“嗯,我小时候也以为是这样,可后来有一次摔跤,发现我的血也是红色的。”小朋友将信将疑,又接连和老国王交流了几个问题,等到外国政要的确来了,就高高兴兴离开。

我们留意了一下皇宫的门卫,许多人在那儿与他合影,他也欣然接受邀请。还有之前经过的挪威外交部等政府大楼,不过就是路边一处普通的建筑,人们都往那儿经过,如果要去袭击皇室和其他政府大楼,实在是容易啊。我在北欧这段时间参加好些活动,发现常常连个安保都没看到,在离城老远的风景秀丽的田园,我想,要是有个突发事件,警察要多久才赶得过来呢。绝大部分时候,我这样的想法的确是多虑了。

但连环袭击案的确发生了,在这个秩序井然,有着以开放、平等、幸福指数最高著称的国度里。我问友人,新闻上说挪威法庭若以反人类罪起诉他,最多也才30年,这在中国人看来相当难以理解,杀死那么多人,竟然才30年!朋友说:“他们一定不会让他出来了,他们有办法的!”哦,我也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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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到市中心的老教堂,外面堆满了玫瑰、蜡烛、毛绒玩具、照片,还有一些可能是死者生前喜欢的物品,甚至有人捐献了一辆崭新的捷安特自行车,上面裹满了玫瑰。来到这里献花的人络绎不绝,气氛仍旧有些凝重。

教堂里有个角落,人们在那里点燃蜡烛,祈祷,或者把祝福写在纸条上,贴在耶稣与十二门徒群雕的身上,别具戏剧感。我在写字条的角落坐下沉思许久,那儿只有两把椅子,身后排着长长的队,她们只是静静地等着,眼神里没有催促。我一边望着空白的纸片,一边望着耶稣和他的门徒,很难过,不知要如何写,写什么都显得无力,不写又觉得堵得慌。最后写下了这段话:

阳光下,邪恶如此爆发,又归于平静
如同历史书,或新闻的一角,又或几页
如山的玫瑰,如冰的忏悔,如蜗牛爬行
袮的灵在何处叹息,我们的灵就在何处惊醒
但愿。
(注:略经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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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在另一位朋友的办公室见到伦勃朗那张著名的“浪子回头”的仿真品,由于卢云的缘故,这张画在基督徒里的名气可能是所有艺术品里最高的之一,卢云的那本《浪子回头》可能也是世上最深入最长的一篇对一幅艺术品的阐释。读完后,可以这样说,绝大多数艺术评论家、史学家和博物馆导览都没认真欣赏过这幅画。卢云对这幅画和这个故事深邃的洞察力的确让人惊叹,他在这个故事中发现了我们每个人身上同时具备小儿子与大儿子的特质,渴望叛逆与归宿,充满冷漠与骄傲,当我们期待看到他人作为浪子回头时,我们是否又看到自己身上不接纳的狭隘,以及是否预备去做一位完全给予和接纳的父亲。有意思的是,那张画的下方摆着一尊雕塑,一只天使捧着盛满蓝色晶体的器皿,在那儿安详地仰望。这是挪威艺术家Elisabeth Helvin的作品。艺术家说:“你知道吗,那是人类苦难的泪水,被纪念在天上。”多么美的画面。

也许,泪水若不交给上帝,就是黑色的苦涩的,与其决绝咽下,不如将经历苦难的泪水装在圣洁的器皿里,它就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蓝色结晶,海水的味道。

* 2011-8-14夜写于厄勒布鲁前往斯德哥尔摩列车上
* 本文人体雕塑摄于奥斯陆维格朗雕塑公园

马戏团的表演

晚上去长隆国际大马戏剧院看表演(地图),开始以为是陪孩子看白老虎和大象表演,去了才惊叹这场精彩的表演更值得成人一看,孩子小了估计还会被吓到,而白老虎不过是露了两次脸的群众演员。180的票价还是值得的(感谢小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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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演员的表演(包括人和动物)、舞台设计、多媒体设置、演出节奏都还不错,只是声音刺了一点,对孩子来说有点过大。第一次看到空中飞人的各类绝活儿,紧张刺激,其中也有脱手的时候,观众仍给予热烈的掌声,顿时就想起卢云神父曾写过有关马戏团的文字,网上找到贴在这里:

卢云神父曾有一段时间跟着马戏团的行程活动,让他有机会好好的观察他们。马戏团表演中有一项“空中飞人”,那是不容易的表演。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一个是“飞人”,一个是负责接的“捕手”,他们总是注视着对方。看他们完美的演出,彷彿就像两人已经合而为一了。

卢云神父指出,我们常常以为“飞”是比较困难的,而且也是比较重要的;“接”的捕手是比较简单,也是次要的。但实际上却是相反的。

“飞”的人,不要试图去抓“捕手”的手,这样反而会影响捕手,造成失误。“飞”的人,只要专心地飞,“接”是捕手的工作。“飞”的人,只要伸出双手,放心地将自己交在“捕手”的手中,那就会是一次完美的演出。

卢云神父以信仰的角度来思考“飞人”与“捕手”的关系。他说,我们人生就好像是“飞人”一般,我们可以尽情地飞,尽情表现,但终究要回到神的手中。我想,当我们在人生危急之时,我们不要想用自己的手、自己的力量去抓住上帝,那反而是危险的。我们所要做的是,伸出双手,将自己完全的交托,“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 (诗31:5),“相信”上帝必要抓住你的手。诗人说:“当将你的事交托耶和华,并倚靠他,他就必成全。”(诗37:5)如此,在天上的天使也要为我们鼓掌,说:“这真是一场完美的演出。”(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