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羔羊:朱久洋的艺术现场

迷途的羔羊

——朱久洋的艺术现场

这次展览是一个融合了绘画,声音、行为和装置的大型现场作品,艺术家朱久洋将拿出他这几年的创作,并在现场作品中设计出了各种悲剧性的细节情境,营造出形而上的悲悯气氛及信仰的启示精神和浓郁的现实关怀,作品呈现出精炼、恢宏、明快的语言特征和自由、开放、生动的意义结构。观众将通过对现场作品的感受,其内心的文化体验、情感力量和悲剧精神被高度调动和激发出来。

“迷途的羔羊”这一现场作品的根本价值在于针对当下中国社会信仰缺失、价值混乱的文化现状和“以暴抑暴”的历史传统与斗争文化,提出“迷途知返”的文化命题,提示出“忏悔、爱、宽容”的人类精神,这恰是中国历史与文化现状中高度缺失的一种的人文理性。

迷途的羔羊
——朱久洋的艺术现场

主办:上上国际美术馆
策展人:郭珍明 姜靖
艺术总监:唐文辉
展览总监:李广明 王中文
学术主持:刘悦笛
开幕: 2010年11月13日下午3点
展期:2010年11月13日—2010年11月30日
地点:北京通州区宋庄镇小堡上上国际美术馆

STRAY LAMB
THE LIVING EXHIBITION OF ZHU JIUYANG

Organizer:Sunshine International Art Museum
Curator: Guo Zhenming Jiang Jing
Founder:Tang Wenhui
Exhibition Director:Li Guangming Wang Zhongwen
Academic Chairman:Liu Yuedi
Opening Reception:nov.13th,3:00pm
Duration:nov.13th to nov.30th,2010
Venue:Xiaopu Songzhuang Tongzhou District Beijing,China

[转]朱久洋:在精神的寻索中走进信仰

在精神的寻索中走进信仰
——专访当代基督徒艺术家朱久洋

采访人:予火
整理:罗博学

■能不能介绍一下你的创作经历?

我90年在西安美院时已开始创作。作品有两条线索:第一,表现我个人生命的处境;第二,画一些乡土题材的作品。

那时,我对丁方的作品比较关注。他的作品里有一种东西非常吸引我,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永恒意识,或是宗教(基督信仰)情结。

那几年,我经历很多工作,又因生活所累,作品不是很多。2001年来宋庄,那时,政治波普艳俗,卡通比较流行。商业化和娱乐化,使人们的生活空间和思维变得琐碎。我本人反对艺术娱乐化。艺术家需要独立思考的精神,尤其在这个需要精神重建的国家里。在创作中,我力图和艳俗、政治波普娱乐的那种无聊的个人抒情,以及宣扬性和暴力的东西拉开距离。在这个环境里,保持这样的状态很不容易,努力走到现在,脚步才踏实一些。按照我现在的理解,这是上帝的保守。

■你是否一开始就对精神层面感兴趣?

是的,生命终极问题一直困惑着我。那时,在陕北黄土高原,看到妇女老少走在大山之中,感觉人的脆弱和渺小,便常常思考这些问题。这就离不开对生命意义的寻索,直到现在,也一直延续这样的脉络。

现代人不愿思考这些问题,“今朝有酒今朝醉”是当代人生活的写照。这一切还有意义吗?我看不到希望和出路,人除了赤裸裸地面对死亡,还能有什么?

那段时期,我的精神寻索之路步入一个幽暗隧道,绝望的追问弥漫在我的作品中。我忽然发现一个荒诞的现实:追问到一个绝境,我甚至连精神是什么,也无从知晓。

2004年对我来说特别重要,上帝走进了我的生命。与上帝相遇,发生于生命中无知无觉的某一刻。我忽然看到了一个属灵的世界,那个世界虽看不到,却很真实,充满力量,给艺术家提供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

人与上帝相遇,是通过被挂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这是宇宙间最大的悲剧,同时也是最大的胜利。我认识到,人文主义知识分子所谓的“精神”,一旦离开生命的本源——上帝,无异于纸上谈兵。灵魂的复活其实比精神的复活更高一级,就是让人接受基督耶稣的救赎,在基督里把人带回上帝,把人指向爱的规律与秩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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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艺术家和信仰者,你会用艺术来传教吗?

艺术家在历史上有两条线索:一条是娱乐性的艺术,满足人的情欲和感官;另一种就是精神性的,先知先觉的,如此,在他的生命里就有一种责任。你并不能逃脱这样一个身份。人应该怎样活着?活在怎样的处境中才能体现人的自身价值?我觉得,这是艺术家的使命。

站在这个层面,所有宣扬真、善、美的艺术,都在“布道”。没有认识上帝的艺术家,是在宣扬人间的“道”,如同老子的“道”。按照唐崇荣牧师所说,人们在他们的作品里,同样可以看到卓越和美好,是因为上帝普遍恩惠的效用;而走进上帝的艺术家,其视野可被提升到一个较高的层次,站在上帝的角度审视世界,比如米开朗基罗、丁方等人的艺术。

上帝是最伟大的艺术家。所有接近上帝的艺术,其生命力都是异常旺盛的。

■艺术追求自由,这是否会与你的创作产生冲突?

面对真理的时候,人肯定会有矛盾的两面性冲突,就是以自我为中心和以上帝为中心的冲突。但真正的自由是什么?从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一直延续到当下,人都在追求以自我为中心,推崇人性解放,人的价值的绝对体现。但你觉得现在自由吗?可能又陷到另一个不自由的环境里。

真正自由的实现,始于对自由本体的真实信仰。这个生命从罪恶与死亡中获救,灵魂被插上自由双翼。耶稣的使命就在于此,他说:“天父的儿子若叫你们自由,你们就真自由了。”(约8:36)所以,我们需要进入信仰的实质中来,首先让自己走进完全的自由里,这样,作品便会获得自由的开释,满怀光与爱。

■你如何看待中国当代艺术现状?

我觉得,中国当代艺术缺少的就是永恒意识,没有主体性精神存在,满大街都是调侃、卡通、波普、暴力、色情、整体娱乐化、资本权利勾结、艺术批评严重失职……

后来,我才觉得最需要的,是解决人自身的问题。如果不解决人的问题,其他就没法谈了。莫特曼是法学家,他说:“如果法律不被信仰,那么就形同虚设。”同样,艺术的精神如果没有被信仰,它只能是人娱乐的工具,甚至会成为罪恶的帮凶。

文化应该放在整个人类文化史去看,不能放在小环境里。在小环境中看是明星,但是放在大的环境就是垃圾。所以我很怀疑那些表现暴力和色情的艺术家,他们是黑暗的传播者,在腐蚀青少年的心。栗宪庭曾说,艺术与宗教同质。他其实还是以蔡元培“以美育代宗教”为出发点。他们共同特点,就是文艺与宗教都是感情的产物,却没有看到信仰的本质,共同忘记了人的永恒意识,也就是说,否定了人的记忆的存在。

总体来说,中国当代艺术仍然徘徊在自然主义和现实主义的方法论,把人和动物压缩在一个平面来思考,没有看到彼岸世界的真相,缺少灵的艺术,缺少超越性。艺术更多地提倡关注现实,缺少对人生意义以及终极意义的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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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信仰基督之前和之后变化大吗?

这当然会有很大变化。比如以前,我认为人和动物一样,世界又是进化得来的,但现在知道,世界是由一位有位格的上帝创造并管理的。这是两种迥异的世界观,但对个体生活的影响和价值观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在这之前,生活里有很多绝望和挣扎,但现在心灵上有了一个沟通,无形中找到一个依靠。我知道,这位充满爱和智能的上帝,透过圣经(圣道)、圣子耶稣的救赎、以及他所管理的大自然,向人启示他自己。每当遇到各种困惑,我们可以向天父祷告,他爱我们,就与我们在一起。

看了德国艺术之后,我觉得非常震撼。基弗尔、波依斯等人的作品,让人很感动。他们可能不是基督徒,但他们的文化深受基督信仰的影响,其作品给人一种悲天悯人的感受。正因为我已接受耶稣基督为主,使我看懂了他们作品里属灵的部分。

中国也有很多人去学,如“拿来主义”,但都是学到一些表面形式,未曾深入其实质。中国人其实非常聪明,中国的艺术传承源远流长,中国人悟性高,学习东西也非常快,但中国人学什么都功利主义,物质实用主义。这两大软弱,是艺术创作的天敌。所以,中国诞生不了世界级艺术大师。真正的属灵的部分不是学来的,而是由真信仰而来,信仰给人属灵的启发。最好的生命来自于上帝,他给予艺术、科学、人类一切活动的精神支柱。

■你作品里的人物不美,但他们眼神里充满希望

可能我看到的人就是这么一种状态,大家都画美女,画现实中的人,但我看到的,正好是人的另外一面。我注意我们里面的东西,把表层底下但又真实存在的东西画出来,这样,我便看到了“没有上帝”之人本质的脆弱和绝望,如帕斯卡尔的“脆弱芦苇”的理论。只有当人看到这一点,才会思考上帝,才会看到希望的存在。

你看凡高、高更的画作,人物一点都不美,但特别真诚。你得看到你内心最深层的东西,那才是最美的。

■你如何看基督信仰的现实意义?

这是神学的应用问题。任何个体和群体,在每一个阶段所担负的责任不同,比如今天的西方教会所担负的社会责任,和中国就不同。如果信仰在中国,你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面对身边的人群和现实环境,你要如何站在上帝的立场来看问题?

信仰并不是单纯地对上帝的仰望,并非闭门造车逃避现实处境,你还必须要勇敢且坚毅地担负起那份神圣的呼召,进入每一个领域,为基督作见证,这就是“道成肉身”。上帝要你如何将他的信实、公义、圣洁、宽广、仁爱……展现在你的生活和工作里。

今天,你作为艺术家,又是一个与上帝相遇的人,怎样借着作品,将公义、仁爱、圣洁、希望……带给这个世界?不仅在作品中有所彰显,上帝其实更看重的,是艺术家本身,是否在日常生活中,与上帝有美好的灵性交往。

也许,绘画只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甚至,讲道也是我的作品。你会看到,杰出的艺术家,都是在基督的教会里成长起来的,他们有敬虔的教会生活,与信仰者的互动,无形中带动了创作的激情。所以耶稣说,世人看到基督徒彼此相爱,就认出我们是属神的。

再一个就是,所有的批判都要建立在爱的基础之上,爱从上帝而来。如果没有上帝,如果不信上帝,任何批判都是一种暴力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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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有什么新的创作计划,在学术上有什么新的构想?

现在绘画比较容易实现,还有一些雕塑装置的计划。最近想策划一个体现精神信仰的展览,从现实历史记忆的角度,避开娱乐化和波普化的东西,去反思当前自身和现实所面临的问题。这样,也能给自己理出一条线索,希望有更多人参与到这样的讨论中来。

■朱久洋,1969年出生于陕西省吴起县,1992年毕业于西安美术学院。2005年举办个人画展《天堂之路》,其作品中透射出的信仰的力量,引起各界关注。

原文来自罗博学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b34b080100keim.html
图片来自朱久洋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324wodejia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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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的前奏

尾曲

我像一只铁锚在世界的底部拖滑
留住的都不是我所要的
疲惫的愤怒,灼热的退让
刽子手抓起石头,上帝在沙上书写

寂静的房间
月光下,家具站立欲飞
穿过一座没有装备的森林
我慢慢走入我自己

作者:托马斯·特罗斯特罗姆(瑞典)
翻译:李笠

一个由各类神话精心打造的世界,充满激情、诱惑、魅力四射、五彩缤纷,令许多人付出极高的代价要换取今世和未来人们的尊敬与仰慕,从黄牛手中高价赎得成功快车中的一张站票。然而,当一个人开始真正思考,剥开坚硬华丽的外壳,才留意到这个真实的世界,发现其中充满不能回避和隐藏的伤害与谎言,发现这个世界的发动机是由权力和仇恨组成,发现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每个人都不完美,发现“留住的都不是我所要的”,得到的与追求的相去甚远,革命的初衷与成功的回报不在一个世界。

为了成功,我们学会了毫无原则的妥协退让,将孩提时的梦想与良知当作破旧衣裳丢掉,穿上世故圆滑愤世嫉俗的马甲。忍耐非但没有造就高尚的品格,反而令人变得更加易怒。我们借助私人侦探揭发他人的罪状,他人借助暗处的摄像头记录我们正在进行的勾当。人们用石头礼尚往来,耶稣却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约8:3-11)

深夜的孤独与寂静最让人恐惧,因为稍不留意,真实的声音就会从心底深处浮现出来,所以现代人喜欢借助夜宵、卡拉OK、电视剧、网聊、麻将和一夜情来掩盖,让自己处于一种忙碌与交际的态势。“祝忙”成为现代人的一种祝福方式,于是我们再也没有时间去留意内心深处真正的遗憾与期盼。

然而一旦我们独自静下来,花上半个小时待在房间里回忆和默想,我们便会渐渐察觉这个世界的真相,和自己的真相,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是冷漠和竞争,不是指责和怨恨,也不是这个世界好不靠谱的谎言和垃圾,而是无条件的接纳和爱。从拼杀中退回来,才发现得到他人自由的爱,比尊敬与仰慕更重要,渐渐卸下幻想中那个心高气傲的自我。

而自我的尾曲,正是信仰上帝的前奏,新生的盼望所在。

《特朗斯特罗姆诗全集》有感。

兵荒马乱中的平安与盼望

injection渐渐有一些身边70后的朋友开始经历家里老人去世的现实,80后这代人特殊的压力也开始突显。咱家上面4个老人,下面2个小孩,刚照顾好小的,老人又病重,夫妻俩就要请假在家照顾,病情稍微复杂点,不仅是长期无法工作的问题,经济问题随之而来,一天七八百块的消耗、检查费、手术费,还有房子、教育、护理……这几周下来,家里可说是兵荒马乱。

想起儿时记忆里父母提着口缸一天几次慌慌张张往医院里跑,照顾他们的老人,家里混乱不堪,饭食也十分简便,做孩子的只顾自己看电视玩游戏机,只是隐约察觉到大人的焦虑与烦躁。印象中那时看病都是单位里报销,没有医保一说,也不必挤到大医院看病,在厂里的医院也就看了。那时觉得照顾老人这样的事是属于大人的,就像他们和邻居掐架或者操办喜事丧事,都于己无关,小孩与大人都活在各自的世界里。这下自己作大人了,才开始体会每个家庭都要经历的艰难与磨炼。一个朋友说,今天我们这代人所面临的家庭压力,在高昂医疗费与充满竞争的社会环境之下,变得更加残酷。

阳光洒在马路上,没有什么新鲜事,行人匆匆。看上去每个困难都可以靠一次消费行为来解决,但人们依然过着超负荷的日子,每时每刻都充满着不安与烦躁,以一种赌博的心态在等候生命的盼望。

但却有另一种从天上而来的盼望,赐出人意外的平安,这平安不是没有波澜的日子,而是圣灵将平安放在我们心里。在艰难与磨练中,这样的平安与盼望才造就倍加珍贵的信心,信仰的真实与确据。

在软弱中继续仰望恩典,因这恩典是为每代人、每个人而预备的。

秘密的阳光:电影《密阳》

昨晚刚看完电影《密阳》,感慨颇多,也憋得难受,我不是要从电影里得到廉价的宗教答案,而是要看见导演对生命的盼望,如何从死荫的幽谷走向青草地。本来,导演差一点点就可以成为东方式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结果最终只是韩国版的《活着》,或者宗教版的《活着》。

其实很多人都在生活的磨砺中学会了一种基本的人生哲学,我们今天接受阳光照耀,接受艰辛的现实,接受我讨厌的人,不是因为我们认识了生命和爱的源头,明白到自己和生命的价值,而是学会了不再折磨自己,从自怜走向自我关怀。对宗教也不抱有天真的信任,因为,就连一个39岁的混混也比一个伪善的牧师更懂得不要侵占女色,更懂得与受苦的人同在,而不是急于完成宗教仪式般的祷告,牧师和教会里前来关怀申爱的弟兄姐妹如同约伯受苦时来的三个朋友,他们不要听约伯(申爱)内心真实的痛苦和挣扎,却要急于给出正确答案。她曾经第一次到教会释然痛哭被牧师按手医治的经历如同南柯一梦。于是,宽恕与重生的契机转眼间成为报复与苦毒的深渊。所以,灵恩派的医治布道会虽然阵仗很大,看上去很有果效,软弱恍惚的人骤然间神采飞扬喜乐而平安,但没有人能够几个月几年一辈子每时每刻都保持那种所谓“被圣灵充满”的亢奋,真正被圣灵充满的生命,是救赎伴着重生,医治伴着赞美,护理伴着新生命的日常见证,且要持续地医治和护理,这就要借着教会牧职的工作,有牧师有弟兄姐妹持续性地聆听、关怀和同在。而影片中,与申爱同在的,只有混混宗灿。

这也带来信仰生活的反思,如果我们的信仰只是依托在教会,依托在弟兄姐妹或牧师,却不愿意直面神、与耶稣基督联合,那么信仰就必然世俗化,就必然在疑问与苦难中被颠覆。同样,一个完全世俗化的教会也必然在信徒的疑问与苦难中被遗弃,放在阳光下,如同一个肮脏的角落。相反,如果一个人只愿意与上帝有关系,善于独处,却没有教会生活,没有在群体中做见证,没有在群体中造就别人,也无法活出合乎圣经的信仰生命。想起一个朋友信耶稣一两年,却对教会生活感到拒斥,也对是否需要接受洗礼犹豫再三,好不容易明白“进入教会也是被祝福的方式之一”,结果又看到巴西主教贪污数十亿美元的新闻,顿时再次跌倒。真理的信仰常常面临这样的挑战,信教和信耶稣的区别,往往暧昧不清。神也借着这样的疑问与软弱,要让我们看清我们到底在信什么,我们的盼望到底在哪里。

信心,的确不像人们口头传讲的那样容易;救赎,也不是廉价的交换替代;重生,更不是顿悟之后的一次行动;医治,决不是注射一剂杜冷丁或兴奋剂。那要如何是好呢?如此这般,幸福到底在哪里?但在神,凡事都能。

末了,读到王怡的影评《每一缕阳光都有意思》,更被感动不已,因为导演无法解开的结,上帝借着王怡的文字将它解开。所以,读到王怡——王书亚影评的人是有福的。


王怡:每一缕阳光都有意思:电影《密阳》

今年有两件事,使韩国的基督教受到更多注目。一是阿富汗人质危机,二是在第60届戛纳电影节上加冕影后的这部影片。

钢琴教师申爱有婚外情的丈夫在车祸中罹难,她不愿接受亡夫婚外情的事实,带着儿子离开汉城,来到丈夫的故乡,一个叫 “密阳”的小城。在大地上的定居,似乎是对婚姻与生命意义的一种延续,或者一种捆绑?接着,儿子的老师知道她打算投资地产,绑架并杀死了这个孩子。到此,一个人对苦难及一切想象得出来的意义,已是可忍、孰不可忍。

近年来,韩国影视的基督教色彩渐渐浓厚,“罪”与“爱”成了最鲜明的两个主题。如《红字》引用夏娃的故事,描写罪中的沉沦;《大长今》中的爱与饶恕,及人生的使命感,也显然脱离儒家式的氛围,与当年的丹麦名片《芭贝特的盛宴》有一比;金基德的《撒玛利亚的少女》,则以耶稣著名的“好撒玛利亚人”的寓言,来衬托一个妓女的生命挣扎。但几乎直到李沧东这部《密阳》,韩国主流电影才开始以一种尖锐的方式与基督信仰相遇。

申爱的无望、苦毒与迷失,叫生活落入另一个孰不可忍的深渊。直到偶然走入一间教会,在信徒与赞美诗中号啕大哭。镜头一转,申爱第一次在电影中笑了,她从认为一个基督徒“你真可怜”,到欢喜地说,我现在相信“每一缕阳光中,都有主的心意在”。一天在路上看见凶手的女儿在街角被人殴打,她犹豫片刻,开车走了。当申爱回家诵背主祷文“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她感动不已,决意探访监狱,去告诉杀子仇人,上帝的爱使她原谅了他。

影片在此时陡然转捩,隔着玻璃墙,那个凶手平静地说,感谢上帝,他已赦免了我的罪,我也成了一个基督徒。申爱僵住了,一出监狱,便在阳光下昏厥。她一生的怨恨这才被更深地激发出来。她对生命的质疑,不再是“为什么我要遇上这些痛苦”,而是“我还没有原谅他,上帝凭什么原谅他”?

扮演申爱的女主角全度妍,以平安喜乐和歇斯底里的两种生命情景,为韩国电影斩获了最近20年来唯一的国际影后。申爱怨恨的对象,从苦难转向了信仰。她在教堂故意嘶叫,她用“都是假的”的流行乐替换布道大会的赞美诗,她引诱牧师,她朝着深夜聚集为她祷告的信徒家里扔石头,直到割腕自杀。这部电影在质疑韩国教会的世俗化,指控“廉价的福音”并未给许多基督徒带来真的救赎吗?最后一个镜头,申爱从精神病院回到家中,在宅院中剪头,镜头定格在她脚边一个角落,一个破烂却有阳光照着的角落。想起牧师妻子在店里向她传福音时,说每一缕阳光都有上帝的爱。申爱跑到一个光线很强的角落,转头问,那么这里有什么。

最后这个镜头,延续了这个问题,经上说,“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那么一个破烂的角落,就算被阳光照着又怎么样呢。对此时的申爱来说,就算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又怎么样呢。刚好看到杂志上有篇李沧东的访谈,题目是“我不相信幸福”。

关于饶恕,在这半个世纪韩国的宗教复兴中,有过两个类似的著名故事,构成了这部电影质疑与探讨的一个时代背景。一个例子在60年代,一个富有的韩国寡妇,独生子被杀。她经历挣扎之后,去法院要求释放凶手,并表示愿意收他做儿子。她也写信恳求总统特赦,最后凶手被特赦,一时震动韩国社会。当时美国总统约翰逊也致信这位夫人,称她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女性。另一个例子在90年代初。朝鲜女特工金贤姬,为破坏汉城奥运会,于1987年11月28日奉命炸毁大韩航空 858次航班。机上115人全体罹难。金贤姬在狱中忏悔认罪,被判死刑后,狱中牧师带她信主,为她施洗。1990年4月,总统卢泰愚发表全国电视讲话,宣布特赦这位26岁的女恐怖分子。

没有这一连串的饶恕与和解,就难有今日的韩国社会。导演要质疑的,其实不是这些更新了韩国历史的真实见证;而是一个罪人的悔改,一个受害者的饶恕,真那么容易吗?常听人说,圣经教导人有信心就能得救,这太轻便了。但一个信字,谈何容易,不然你来试试。申爱的故事,显出救赎的艰难,实在难到人的任何努力都无能为力。

林语堂曾在自传中说,有三种基督徒,一种因犯罪而悔恨,渴望免于良心的责备。一种因痛苦而需要安慰和逃避。还有一种,他们了解自己所信的为何,然后真心信靠所信的那一位。林先生说,前两种都可以是信仰的开端,却都还不是真的信仰。

在这部电影中,那个面对受害者毫无悔恨的杀人犯,正是第一种。耶稣说,圣灵来了,要叫世人“为罪、为义、为审判,自己责备自己”。没有真悔改的平安,不是真平安,只是精神的按摩和灵魂的桑拿。而申爱似乎是第二种,她以饶恕作为在被饶恕者面前一个胜过苦难的高台。因此当对方说他也相信上帝时,等于破碎了她自以为义的假象,令她从饶恕的心堕入怨恨的谷。

因为同样的,没有真悔改的饶恕,也不是饶恕,而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耶稣说了一个比喻,一个人欠一千万两银子,主人免了他的债。他出门遇见欠他十两银子的同伴,却狠心把他下在狱中。所谓饶恕,就是承认自己欠的一千万两蒙了赦免,于是甘心情愿免去别人所欠的十两。所谓饶恕,就是看见上帝的恩典,于是主动放弃处置过错方的权利。所谓饶恕,就是靠着信心的搀扶,可以胜过处境,选择不再活在过去。于是每一天都可以是新生命的开始,每一缕阳光都可以有意思。

记得去年在一个夫妻小组中,有三个问题,第一,小时候谁教导过你最多关于饶恕的事?第二,小时候最记得一次说“我错了”的经历;第三,在现实生活中,有谁是你饶恕的榜样?可怜啊,我的回答竟都是没有。除了“忍字头上一把刀”,我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饶恕。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令我痛苦的从来都不是苦难,而是我是否配得上这苦难。若我遇见一个申爱,我不会说,来,跟着我做一个祷告,你就可以得救。我会说,从来赞美都发自死荫的幽谷,从来信心都降在独自一人的旷野。

Are you ready?

2007-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