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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滔访谈:当代艺术在云南

艺术家薛滔

艺术家薛滔,摄影:罗菲

薛滔访谈:当代艺术在云南

时间:2012年12月27日下午
地点:昆明创库
罗菲:TCG诺地卡画廊策展人
薛滔:艺术家
和丽斌:艺术家、策展人、云南艺术学院美术学院油画系主任

一、从云南出发

罗:你是云南最早做非架上艺术的艺术家之一, 1994年在大理创办红心社,2005年在北京创建“候鸟天空”艺术空间,一直推动云南艺术家与外界的联络,见证了云南 70后艺术家的整体起步到发展。请介绍下当时发起红星社的状况。

薛:我1989年进入画室学画画,那时在读初一,1994年高中毕业考大学。我们之前在画室一起学画画的人,大多数毕业后就结婚生子,没搞艺术了。那时不像现在,突击三个月考美术,那时考四五年都很正常。我觉得那么努力考艺术,最后没有坚持下去太可惜了,喜欢的东西应该坚持。兰庆伦、段义松、石志民等,我们组成一个社团。当时还不知道八五新潮 ,只是从杂志上看过伤痕美术 。都是大理的艺术青年,作为一个社团主要是为了帮助大家把这个爱好继续下去,定期做活动、展览、交流,但没有明确创作方向。1997年后成员就多了,苏亚碧、刘琨他们加入进来。当时昆明除了美协的展览,其他展览一个也没有。我们1997年第一次做展览,2000年第二次展览在云南艺术学院美术馆,陈长伟他们加入进来。后来每两年有一次,以双年展的方式,也是受当时双年展模式的影响。

罗:05年做了“候鸟天空”艺术空间,这个还在吗?

薛:2002年后昆明的展览就多了,尤其是有了创库以后。2003年和向卫星他们一起做“影子”新媒体展,当时你也过来帮忙。然后在红香蕉画廊、诺地卡展过“羊来了”。2003年我们去上海参加春季艺术沙龙,做了一个“高原反应”的展览,2004年在上海多伦美术馆做了“紫外线”展览。当时中国有一种萌动,艺术家都在积极活动。因为中国艺术界经历八五思潮,再到“后89” ,之后就黯淡了。1990年代到2000年是沉寂的状态,2000年之后突然有一种力量在爆发。陈长伟、和丽斌、和嘉我们当时在上海停留很长时间,和各地艺术家接触。人的激情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大家都有一股冲动,感觉到中国艺术界即将发生大事,但不知道是什么。
2004年我与和嘉去了北京,在通县滨河小区,那是圆明园画家村解散之后的一个聚集地。当时圆明园的画家一部分被遣送回原籍,一部分有钱的去宋庄买房,还有一部分搬到通县滨河小区。何云昌当时在那里,艳俗艺术的主要成员都在那里。可我想,我干嘛来这里,如果我为了过小区生活,我在昆明就可以过得很好,有工资,有保险,我辞职来北京不是为了这个。后来就去到索家村弄一个空间,是云南艺术家集资做的一个空间,就是“候鸟天空”,想在北京做一个云南的窗口。
成立半年之后,索家村就开始拆房子了,市领导整顿市容,拆违章建筑,索家村就属于此列。我刚刚辞掉工作,借了钱来做艺术空间,结果才开始就面临悲剧。后来拆迁队来了,大家都还在睡觉,听到轰隆隆来拆房子。法院、法警、城管、警察、大型挖掘机把我们全部围起来。 Continue Read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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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的季节——写在“四季•秋天”展览之后

吕丽蓉,熟悉的陌生人
吕丽蓉,熟悉的陌生人

收获的季节——写在“四季•秋天”展览之后

文/罗菲

“四季”云南女性艺术展经过四年的跋涉,终于到了“秋天”,象征着收获的高峰。这次展览作品质量和效果格外好,我认为是四次展览里最成熟的一次,说明这个四年项目的确带动了云南本土女性艺术家的整体创造力和凝聚力。

云南女性艺术群体的起步跟2002年“长征”艺术项目朱迪•芝加哥来访有关,那次在泸沽湖的合作刺激了本土女性艺术家们在性别政治层面上的身份意识。之后,以孙国娟、雷燕、苏亚碧等为代表的女性艺术家与西方女性艺术家有过多次合作(如“糖和盐”、“航海日志”等),这些合作多为非架上绘画的协作方式。再后来,她们开始组织一些以女性为名义的本土展览。这些经历表明,过去十年云南女性艺术家群体之间的合作具有一定国际经验,协作经验,在形式上较开放,以装置和纺织品较突出。

和云南的学术气候、政治气候有关,这里的女性艺术家并没有花经历去梳理究竟是“女性艺术”还是“女权艺术”的问题,更没有激进的大猩猩策略,明确的女权宣言。尽管她们起步跟女权主义开山鼻祖芝加哥造访有关,但事实上她们聚集在一起更多是讨论艺术本身,专注于自身经验与情愫如何转换为独立的艺术表达,探讨在特定形式中的可能性与经验,扶持鼓励年轻女性艺术家不断创作,并且始终建立在与男性开放合作的关系中。

女性,一个在日常家庭工作生活中容易因种种原因放弃创作的群体——我这是引述很多女性艺术家的看法,事实上这也是所有艺术家所面临的张力。一位男性艺术家为艺术放弃家庭并不比一位女性艺术家这样做更高尚更理所当然,都一样的遗憾,甚至男性艺术家要承担的责任应该更大(如果以大男子主义观点来看)。家庭和艺术之间不是平衡问题,而是秩序问题,家庭始终先于艺术,正如艺术家先于艺术一样。诚然,女性艺术家群体在创作、展示、对话、理论、市场等很多层面面临的挑战并非只是家庭与工作的张力,这是另一个话题。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女性也是一个具有细腻情绪体验的群体,普遍意义上,比男性更敏感更丰富。这也是每次“四季”展人们所看到的,展厅里的艺术比男性艺术家群展更有趣、更丰富、更有亲和力。

艺术,作为一种在日常经验中容易被忽略被模式化的精神样式,却可能帮助我们不断走向对技艺的卓越追求,对自我的深度认识,对美的呼求,对意义的敞现,以致走向信仰的维度。这里以“四季•秋天”展览中的几件作品为例,来看艺术家们如何表达。

苏亚碧,椅子
苏亚碧,椅子

王钰清,日记
王钰清,日记(局部)

苏亚碧的《椅子》是用银丝线绣在浅灰色调布面油画上的作品,显出作者对浅灰色与白色之间丰富色域的微妙捕捉能力。画外银丝线的实体感与蓬松感,和画中若隐若现的方凳形成强烈的感官对比。王钰清的刺绣作品《日记》也有相似的视觉特征,并且将传统女红刺绣手艺转换为当代艺术的个人语言。她们二人的作品散发着艺术家对某些物件所具有的特殊感情,流露出唯美主义倾向。这也是许多女性艺术家所共有的美学经验。

白雪娟油画
白雪娟,2011年2月1日马尔默到哥德堡的列车窗外

宋梓萍油画,记忆
宋梓萍,记忆

白雪娟的油画《海边》及《2011年2月1日马尔默到哥德堡的列车窗外》将北欧冬日景象用淡淡的冷灰色调营造出来,带着诗意的流动感,和孤寂的客旅情怀,画面树枝、海涛、云层仿佛薄纱婆娑。宋梓萍的油画《记忆》也是风景,昆明的滇池与西山,近处两只鸟,一只正箭步起飞,像飞镖一样朝远处射去,这个精彩瞬间在平静的景象中显得有些不安,似乎预示着人类城市生活对动物的惊吓与驱逐。

雷燕,那一年的秋天
雷燕,那一年的秋天

雷燕《那一年的秋天》是一台用迷彩布料塑造的实物大小的老式缝纫机,在50年代后期缝纫机被称作中国家庭四大件之一(其他三件是自行车、手表、收音机),象征着那个时代的幸福指数。这件作品在整体视觉上饱满,细致,内敛。从缝纫机上的八一标识可以看出,三十多年的军旅生涯在作者的生命历程中烙下深深印记。这也是雷燕身上独特的身份感、历史感和信仰情怀,她将之转换为艺术表达的泉源,又通过艺术,追忆一个时代的影子。

朱筱琳作品
朱筱琳作品

朱筱琳的插画《印记》系列及木刻作品《地狱》以个人化的内在生命体验为蓝本,将观众带入梦魇般的画面,她用黑白线描及木刻描绘了人在肉身与灵性、过去与当下、绝望与盼望、恶与善之间的辛苦争战。

玛丽安,七宗罪—七种内在形式
玛丽安,七宗罪—七种内在形式

比利时艺术家/诗人玛丽安(Marjan Verhaeghe)的装置作品《七宗罪—七种内在形式》以四两拔千斤的方式向人们展示了关于罪的样式及其影响力。她将七种由橙黄到瑰红不同明度的螺旋状纸片悬挂空中,底端恰好触碰在水面上,其排列顺序由浅入深,分别代表着: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及色欲。当有人走过作品,甚至有人在作品旁说话,螺旋状纸片会因为轻微气流随即旋转起来,不断上腾运动,纸片旋转带动水,形成荡漾开的波纹。这件作品以互动形式向人们敞开了一次对灵性、对神学的体验。罪在人性中那么容易被试探,哪怕一句话也可使我们的傲慢、妒忌、贪婪翩翩起舞,醉人迷人,进而影响我们的周遭。这个世界之所以波涛汹涌,动荡不安,与罪有关。

展览中还有其他不错的作品,如吕丽蓉的石雕《熟悉的陌生人》、马丹油画《无题》、普艳《无声的侵入》、郭俊秀《妆系列》、刁文华《迷失》等等,这里不一一赘述。这些作品都以较为成熟的个人化语言和形式对艺术、对自身经历和人类生存状态做出了精彩阐释。那些感受、情绪、心境、思绪、想法、尝试,可以通过艺术,被真实地表达、呈现,与人分享,以艺术会友。

最后要说,“四季”云南女性艺术展与TCG诺地卡画廊的持续默契合作,并得到本土企业丹彤集团的大力支持,也是该项目得以持续稳定发展的重要因素。从中可以看到地方性当代艺术的在全球化趋势中的发展经验和自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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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云南风景写生的访谈

被采访人:罗菲(以下称L)
采访人:沙玉蓉、杨晓燕、饶刚 (以下统称J)
录音整理:杨晓燕
采访时间:2011年11月26日
采访地点:云南大学老校区

J:如何看云南风景写生现象?

L:感觉这几年特别火,其实风景写生现象在云南艺术家群体身上一直都有。然后近几年频繁的集体写生活动或展览也跟倡导风景写生的主要艺术家在教学中大力推动有关。

风景写生本身是现代艺术里面的一个课题,也是一个很类型化的课题,像歌舞剧、动作片一样它是一个很容易类型化的东西,因此也比较容易进入市场获得认可。云南的风景资源、生态资源和民族资源特别丰富,以风景作为策略和入口,也容易打开一个局面,这是我理解这几年这种写生活动越来越频繁,展览越做越有影响的原因。

这次跟地产相结合,我理解是有意识把云南风景写生的这种艺术样式向主流文化和外界推进。以往这都是学院内部的课题研究,或者艺术家群体自发的活动,而现在试图往主流文化群体和大众推广,以此培养云南本土的收藏群体。

J:风景写生在今天有何价值?

L:有关风景的创作永远是有价值的,只要有人存在的一天它就会有价值。这包括很多方面,首先它促进艺术家和观众了解一个广阔的世界,帮助学生从教室学校很小的活动领域进入更大的领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艺术素养会得到很大提升,最基本的包括传统课题里的色彩、造型、构图等方面。其次是提高我们的人文素养,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只是以“我”为中心的世界,还有自然界中丰富的领域和相互关系,这激发我们对人和世界有更多的体会和思考。第三,这是一个环境不断变化,并且总是未知的领域,它促使人们去探索世界的同时,在不同的区域和时代背景下,它要求艺术家保持敏锐和新鲜的眼光去看待艺术,不断调整对所谓“风景”的认知。

J:对云南风景艺术未来的预测。

L:在很长一段时间风景都会是云南艺术家创作的主要土壤之一,并且会影响到艺术家的创作观念。风景写生会使这种地方性的文化样式在当代艺术领域变的越来越重要,并且在公共领域获得欣赏。这是好的一方面,同时也带来思考,就是我们如何在当代环境中创作与风景有关的艺术?我们如何理解风景,如何理解我们所处的环境、社会和景观,我们在艺术上的方法、媒介、思想资源、语言等是否因为“写生经验”而获得推进?如果没有,那么这和唱红歌运动有何区别?

J:你对写生的定义是什么?

L:狭义上它就是对着一个对象画画,通过这个提高手、眼、心在表达上的一致性和绘画的功夫。广义上讲,它是认识世界和自我的一个方法,从早期现代主义研究色彩、空气、光、空间,到后来表现主义表达自己的感受和存在感。那么在今天,我们面对世界和自然的方法及语言还可以更丰富,我们与自然的关系也发生了改变,从恐惧到掠夺到保护到欣赏——或者我们一直处于这几种关系的矛盾中。并且我们对自然的定义也在改变,它进入到都市,以公园或别墅区的样式存在,或者被纳入旅游行业和地产行业。因此我觉得今天的艺术家不能只是将自然当作一个不变的诗意标本来描绘,一种疏离的恒定关系,而是将自然、景观、社会当作我们共同进入的一个场景、一个剧场,来重新理解我们与自然的关系。并且敏锐嗅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段玉海,《文革遗梦》,布面油画,73x100cm,2011年

段玉海,《文革遗梦》,布面油画,73x100cm,2011年

J:风景绘画为何会在这段时间活跃起来?

L:这与本地艺术家、策展人的努力有密切联系。他们将传统教学课题转换为当代艺术在地方上的经验,策展人又将这个过程带入社会。

J:风景写生在今天的美术专业教育中的意义是什么?

L:前面基本回答了这个问题。那么在艺术教育中,我觉得除了艺术素养和能力的提升,还亟待提高学生们的综合人文素养,认识到世界的丰富,思考人存在是为了什么,人是不是能够征服世界,一切是不是就是以人为中心,人又是如何从自然进入都市,都市怎样与自然互动……以前的哲学家、作家、艺术家、建筑师、园丁又如何看这些问题。这是教育里比较缺少的一部分,我们比较注重写生实践,而忽略了作为人类宝贵遗产的思想和知识,就像忽略了土壤而追求产量一样。

J:怎么看老艺术家稳重的风格与年轻艺术家个性明显的这种现象?

L:不同时代的艺术家对艺术的理解肯定是不同的,上一代艺术家更忠实于风景本身,艺术是一种再现现实的手段。而年轻艺术家更忠实于自己的感受和表现力,对形成自己个人化语言感到更迫切。

J:在今天全球化的背景下风景艺术有那些不同于过去的新趋势?

L:全球化过程中的都市化过程会改变人们对风景的认识,以及认识方法。比如数字技术、互联网、交通工具、语言、甚至各地区有关自然和动物的法律都会形成全新的我们对自然的认识,这也带来许多艺术创作上新的可能性。
而传统风景绘画会因为忽略环境的改变,容易变得越来越伪善,越来越自我陶醉,最终像云南的重彩画或大众书法一样,缺乏与当代生活互动的活力。

J:风景写生活动如何植入艺术地产项目,有哪些可能性?

L:其实地产项目对风景、人体、肖像等传统绘画是相当兼容的,彼此间基本不具有排他性(重口味除外)。我觉得这里不存在艺术上如何植入的问题,就像可口可乐如何植入春晚,这是问题吗?不就是看双方怎么谈,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在哪儿,完了利益怎么分配。但传统风景写生传统要如何转换为艺术在当代的可能性,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比如风景写生如何植入城中村改造、如何植入圆通山动物园搬迁、如何植入心灵治愈、如何植入地铁站、如何植入电子设备……可能性其实还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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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孙国娟与雷燕

访谈:孙国娟与雷燕
关于——“四季•夏”云南女性艺术展

罗菲(TCG诺地卡画廊策展人)
孙国娟(艺术家,“四季”云南女性艺术家群展策展人)
雷燕(艺术家,“四季” 云南女性艺术家群展艺术总监)
对话内容经当事人修订

2011年11月17日下午2点
昆明TCG诺地卡画廊

* The English edition of this interview is available: http://blog.luofei.org/2011/12/interview-sunguojuan-leiyan-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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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娟,油画《挪威的森林六》

罗菲(以下简称罗):首先感谢孙姐和雷姐邀请我做这次“四季•夏”女性艺术展的学术主持。“四季”云南女性艺术展最早是从09年冬天开始,经过“冬”(2009年)、 “春”(2010年),今年即将做“夏”,这几次都是孙国娟做策展人,雷燕做艺术总监。请你们介绍下“四季”起初的想法,为什么想做云南女性艺术家连续四年的展览计划?

雷燕(以下简称雷):“四季”这个概念最早是孙国娟提出来。孙国娟在云南女性艺术家中一直是领先人物,她从八五时期就开始了当代艺术。之后在北京待了一些年(1996–2000年,2006年至今)。从北京回到云南带来一些新的艺术方式,我自己的艺术创作也受到了孙国娟的影响。这些年孙国娟在昆明策划了一些云南女性艺术家的展览,比如04年的“柔性的柔性”, 05年以鸡蛋名题的 “O”女性艺术展。这两次展览除了在昆的女艺术家外还有住昆明的外国女性艺术家参加。07年在叶永青策展的贵阳双年展上,由孙国娟组织策划的云南女性艺术家团队作品《粉红》,一个超大的毛茸茸的粉红鸡蛋,在贵阳双年展上成了亮点。
08年休整了一年,孙国娟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做云南女性艺术家的展览。在云南女性艺术家的呼声和毛旭辉老师的鼓励支持下,孙国娟终于下决心做云南女性艺术家群展的承担者。之后,孙国娟提出“四季”的概念,用一个延续性、前瞻性的方式,开始为期四年的云南女性艺术展计划。这两年也确实看到“四季”给许多女性艺术家带来了动力和契机,比如马丹就说“她当时正在困惑期,有一种无望的感觉,是“四季”的展览,让她有力量继续走下去”。她说“如果我不能每年有新的面貌,那我还不如不要做画家”。这个四年计划其实是鼓励女性艺术家保持创作状态。

孙国娟(以下简称孙):我自己能体会许多艺术家孤独的处境,我自己在80年代后期90年代上半叶那段时间,一年间很少有人来看作品。可能一年一个人也没来看过你的作品。那时展览少,即便有展览也没有我。我觉得90年代云南的艺术状况和我关系不是那么密切。

罗:2002年“长征计划”中美国女性主义艺术家“开山鼻祖”朱迪•芝加哥Judy Chicago)与云南女性艺术家在泸沽湖的对话与合作对你们十分重要是吗?

孙:是的,有了那次合作发现原来艺术可以这样做,一种比较开放的心态。那时大家要做方案、尝试比较新鲜的方式,要一起讨论作品,相互之间协作等等。

罗:女性主义对你们是否有影响?

雷:对我来说是有的,当时做了图片作品《假如他们是女人》,《假如长征是女权运动》,多少带有些女性主义的特征。

孙:我更倾向于讨论社会问题,当时做了《沾上你就离开你》图片装置,关于旅游文化的反思,灵感来自泸沽湖当地人的变化。我觉得旅游可以拯救一个生态,但也可以稀释她们的文化。

假如长征是女权运动-雷燕
雷燕作品《假如长征是女权运动》

罗:“四季”展每次参展艺术家有多少?也介绍下她们的年龄段、地区、创作样式等方面。

孙:平均三十七八个,年轻的多,这跟云南美术教育有关系,比如毛旭辉云大那边的学生是重要的参与群体。然后昆明的居多,地州上有几个主力,如苏亚碧、白雪娟等。创作主要以油画和装置为主,装置大部分有手工劳作的特质,而不是现成品,我希望她们能够体验女性艺术的特点。

罗:女性主义艺术是你们选择的倾向吗?还是只要女艺术家就可以了?你们选择艺术家的标准是什么?

孙:是女艺术家的作品,不是女性主义艺术家,我们没有条件强调女性主义,我们的标准就是当代性,作品要区别于传统和学院,不要陈词滥调,要很独立,要有思考和创造性。

罗:你们也常在北京和其他地区做展览和创作,你们觉得云南女性艺术群体与国内其他地区有什么差异和共同点?

雷:有一个群体,个体就不孤单。我觉得云南女艺术家很活跃凝聚力很强,比很多中原地区活跃。不过我去年去成都参加展览,发现她们的状态好像更活跃,四川有群体运动的传统。

罗:你们对男性仍然很开放,赞助方、学术等等领域都是男性。你们是否更期待女性也能胜任这些角色,还是也没关系?

孙:希望还是有女性可以来做这些事,但做不到,因此需要更开放的心态。

罗:“四季”展的作品整体上是对艺术家个人情愫的表达,而非社会问题。

雷:个人情愫表达是女性艺术家的特质,她们更多关注内心。

孙:今天的社会的确也是这样,我们也更倾向那些关注内心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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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亚碧,布面油画 丝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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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钰清,刺绣《日记1》

罗:在过往的展览中,有没有女性艺术家涉及到跨女性主义,以艺术的方式对公共领域的参与。这一点我是参考王南溟对雷燕《子弹穿过年轻的心》所用的概念。

孙:没有,更多是个人化创作。但商业化介入之后艺术家开始考虑作品能否有商业价值,因此作品不会过于尖锐。不过我们鼓励年轻人更多去做装置或其他类型作品,这可以启发她们的创造性,也避免一些商业影响。

罗:是否可以说云南女性艺术家对公共领域不是特别敏感?

孙:可能是缺乏对公共领域的思考,也不知道怎样表达。我们的艺术家缺乏实验精神,作品总是完整的,缺乏更多的实验性。

雷:这有教育的因素在里面。

孙:这需要勇气,我们做艺术害怕失败。


费敏油画《四个好朋友》

罗:设想一下将来云南女性艺术家群体的面貌和状态会是怎样的?

孙:一直做下去,女性艺术家们就会用她们的作品和精神来感动我们。

罗:这三年的展览中最惊喜的是什么,有失望吗?是否想过放弃?

孙:惊喜的是好的作品不断出来,这是最大的鼓励。因为她们不是一年里画了一些画,然后拿出来一张参加这个展览。而是她们每年都为这个主题来创作一个特别的作品。
我们经常会与艺术家就她们的作品进行交谈,表达我们自己的看法。去年写了一封“告全体艺术家”的信,这是基于失望和不放弃任何一位艺术家的想法才写的信,如果我们不去告诉她们我们心中的想法,那么她做不好的时候,我们就只能放弃她,可这不是我想要做的。

罗:明年是做“四季”的最后一个展览“秋”, “四季”之后有什么样的打算?

孙:还是继续,最好也是一个四年计划。我们特别想感谢诺地卡的支持,这是真的,那些领奖的人说的话很无趣,都是感谢父母、感谢帮助的人,但后来我越来越觉得这很重要。没有朋友们的帮助,确实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同时也要感谢星河国际艺术小镇的支助和我们一贯的支持者毛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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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现场:雷燕、孙国娟、罗菲、马睿奇(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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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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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纬度59.9”艺术展开幕,一些摄影,一片青草地。

这几天与挪威艺术家马瑞安娜(Marianne Blankenberg)、法国艺术家马德琳(Madlen Herrström)一起工作,让我又整理了一点关于风景艺术的思绪。

云南在过去三十年现代艺术运动之后有非常深的风景画传统,从外光派到八五新潮,再到今天各个艺术家群体,几乎每一位云南艺术家都画风景。如果稍微留意今天画风景的艺术家们的作品会发现,他们在创作和风景写生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甚至各不相干。好些风景画家纠结于该把风景写生当作创作来展开呢,还是应该更放松更无为地,只是画画风景(这有点像退休老干部写书法,只是作为一种游于艺的修持)。

云南风景画家的精神资源主要来自中国传统山水画传统,借景抒情,写境与造境,到达治愈心灵修身的目的……在艺术样式上主要受现代主义影响(如印象派或19世纪俄罗斯绘画),对自然界色彩与造型的研究仍然是首要功课。由于这些艺术家大多在学院参与教学,因此他们的风景写生一般都选择去到一个有农家的乡村,住在农民家,然后在附近写生(如被称作云南艺术的摇篮的圭山),这应该也是传承了“艺术为人民服务”时期的田野调查工作方式,了解农民的生活,为他们画速写。不过今天艺术家更多的是借宿,而不是表现农民。总之,找个地方去画画风景就好了。

马德琳与马瑞安娜在过去三十年是通过在挪威或欧洲远足旅行的方式,一边旅行一边创作,就地取材。马德琳的创作方式也很经济,比如用手机拍摄素材,用家用打印机打印出来黑白图片,然后再在纸上勾画、拼贴、刮搓揉等等,再翻拍……马瑞安娜的作品观念性更强,她对十八十九世纪挪威风景画很感兴趣,并去到那些著名风景画所描绘的场景,借用美术史进行参照和再创作。

相对来说,云南的风景艺术传统更倾向于静态的生活方式(still life),在美学上趋于安稳,重在既定框架中操练(如色彩练习)。境界高的则重在进入一种安逸、逍遥、与自然融为一体、与自然对话的冥想过程(meditation),并将其转化为自己独特的艺术语言(如苏新宏、和丽斌等)。因此云南风景画家的作品在面貌上基本是现代主义传统。而这两位艺术家则完全从自己现代派传统里走出来,尝试多种媒介,在徒步中探索(explore),探索新的自然景观,也探索新的美学方式。她们也说到,今天欧洲艺术家仍有许多在创作风景,但她们会把风景与环境问题、风景与新媒介、新语言等联系起来,她们强调跨界实验,并保持对现状的互动。而中国山水传统在态度上基本是对现状的逃逸,而非对话或互动。

静态冥思与动态探索,独处与对话,本为一个世界或一个艺术家生活方式的两面,两股相互交叉的轴线。并不是说静态就属于东方,动态就是西方。比如法国艺术家莫兰迪就相当强调静观生活,他把天主教默观传统引入画面。

但风景艺术作为现代主义时期的经典类型艺术,正如电影里的类型片(武打片、喜剧片、音乐剧等),在今天必然遭遇其他领域和新兴美学的挑战,如何在今天的语境中保持活力,如何转换到当代语境,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命题。

相关展览信息:http://www.tcgnordica.com/2011/latitude-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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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吕敏绘画艺术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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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吕敏绘画艺术展

策展人:罗菲
主办:TCG诺地卡画廊
展览开幕酒会:2010年11月6日(星期六)晚上8点
展览档期:2010年11月6日至11月30日(周一至周六开放)
展览地点:昆明市西坝路101号,昆明创库艺术主题社区,TCG诺地卡画廊
电话:0871-4114692
网址:www.tcgnordica.com
电邮:info@tcgnordica.com

阅读更多有关吕敏的艺术作品及其简历: http://www.tcgnordica.com/2010/lv-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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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彼岸,常常让人联想到一种理想化的无忧无虑的在别处的生活,人们通常觉得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国度,尽管如此,许多人仍旧盼望去到一片崭新的地方,重新获得生命的自由和生机。佛家称“到达彼岸”为悟道、成佛,可见到达彼岸需要相当的修行,和预备好去彼岸的心境。也有另一种古老的理念,理想的国度不在彼岸,而是在当下,只要我们愿意卑微下来,敏锐于造物界的一切美丽和单纯,我们便会惊奇地发现,一个“彼岸”正在降临,虽然尚未完全。

此岸与彼岸之间不是隔着一条汹涌的河流,而是隔着一个自我,当我们把自己当作一切生命的中心,彼岸就从心里消失,当我们把自己破碎,彼岸就重新缓缓降临。我们的心境也由此发生了转变,以一双单纯的心来看待周遭万物。要具备这样的眼光和心境,有时需要许久的操练和阅历,但有时,对有些人来说,却是上天给予的一种恩赐,比如版画家吕敏。

吕敏的版画以云南本土人文风情为蓝本,描绘人与自然的和谐意境,画作常见含蓄沉静、微妙渐变的色块,在版画界独树一帜。画作中单纯朴实的情感常常打动着许多人,由此体会到画家心中那份纯净朴素而又充满激情的童真。

吕敏画中多见云南少数民族的服饰与习俗,山川、河流与丛林,但她并不试图呈现一个原生态的“此岸”的云南,而是通过感悟与幻想,让人体验一个充满诗性的童心荡漾的生活样式与世界秩序,有时在吕敏的画作中很难严格区分一个真实的云南还是梦境的云南。吕敏的艺术也将一个渐渐失落的、我们奋力抢救的和谐感重新呈现给我们,她鼓励我们留意“彼岸”的意境原来正在“此岸”的某处。

为此,昆明TCG诺地卡画廊也有幸为大家推介云南画院国家一级美术师吕敏女士的艺术,我们将在2010年11月6日晚8点举办“彼岸——吕敏绘画艺术展”开幕酒会,为大家展现云南优秀版画艺术家吕敏女士的艺术世界。此次展览将包括吕敏近30年来的25件版画精品和4件新近的油画巨作。展览将从11月6日展到11月30日结束。展览免费参观,欢迎艺术界和社会各界朋友前来观展!

策展人 罗菲
2010年10月22日于昆明创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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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敏部分版画油画作品:

更多图文信息见:http://www.tcgnordica.com/2010/lvmin-faramita/
For English site at http://en.tcgnordica.com/2010/lvmin-faram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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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ste And Reality – Art Exhibition

Taste And Reality – Art Exhibition

Curator: Luo Fei
Artists: Liu Deng, Li Fan, Li Jihua, Lei Wei, Yan Renkui, Yan Linxiao, Zhang Xingwang
Opeing: 2010. 9. 17 Fri 20:00
Duration: 2010.9.17-10.2
Address: TCG Nordica, Loft, Xi Ba Road NO.101, Kunming
Web: www.tcgnordica.com
Tel: 0871-4114692
Email: info@tcgnordica.com

TCG Nordica gallery is going to present 7 local artists’ works in this weekend, they are Liu Deng(刘邓), Li Fan(李凡), Li Jihua(李纪华), Lei Wei(雷炜), Yan Renkui(严仁奎), Yan Linxiao(严琳骁) and Zhang Xingwang(张兴旺), all of them were born in 1970s. The exhibition theme is about Taste And Reality. They will present more than 20 pieces art works in this exhibition, include oil paintings, drawing, sculptures and video installation. The art works relate to the childhood memory, allegory, urbanism, bodily experience, games and abstract art. We invite you to attend the exhibition opening at 20:00, Friday, 17th of September. Thank you!

About the Taste and Reality Art Exhibition

By: Luo Fei

In 2006, seven artists Liu Deng, Li Fan, Li Jihua, Lei Wei, Yan Renkui, Yan Linxiao and Zhang Xingwang came to Kunming Mayuan Art Community one after another. That was in 2009 when Manyuan Art Community was about to be tore down according to the city planning that they decided moving to the “City of Tomorrow” Residential Quarter, where the rent back to then was cheaper. Before long, City of Tomorrow became the largest local artists studio community in Yunnan with approximately 50 local young artists, which is quite phenomenal in recent years.

Meet up for painting, drinking wins as well as tea, footballing, randomly talking, why not having an exhibition too? Simple, that’s a normal motive for artists coming together for an art exhibition in Yunnan, which is rare in other cities in China. An exhibition is to reflect and review one’s own works after a period of time, as well as to meet some more friends and have a bit of more sharing.

On this exhibition, we noticed some interesting details from the works of these seven artists. The dimensions of tastes and attentions given to the reality were artistically conveyed by the materials used, the way expressed as well as the theme chosen.

Taste was initially a concept about morality, rather than an aesthetic one. In the history of aesthetics, David Hume, a 18th century British empirical aesthetician, was the first person explicitly stated the idea of “taste”. The appeal for taste also has its profound lineage in China’s traditional poems and paintings. By the time when Liang Qichao looked at it, taste was not merely about aesthetic appreciation. It was uplifted to the very level of ontology and axiology where humanity finds its fundamental meaning. Taste is to be understood as lofty as life itself, is to be perceived from every specific life practice of one person. Regarding aesthetics as one’s real situation of living, a state of life, that is one of the most distinctive features of China’s traditional aesthetic approach. Thus, the spirit of Chinese aesthetics is that of the aesthetics of humanity and life. That is what you will find from the artists of current younger generation. Art is to achieve a unique life situation, experience and state. China is currently experiencing a very unique situation in her transition. Not every artist can just focuses on his/her own tastes and develop them into a way of living. The anxiety towards the cold reality keeps us from ignoring it exclusively. That was what we saw from the exhib that some artists made their addresses to the reality readily observable. On the exhibition, a proper balance was well maintained between the taste and reality, yet also perfectly communicating their individual way of looking at the world.

In the paper paintings by Liu Deng and Li Jihua, we found that two of them were practicing and cultivating in the stillness of night. A sense of form featuring lines and dots was presented either intentionally or unintentionally. One can sniff their taste for the preciseness and form from the liveliness in every detailed tittle and jot. The differences? Liu had his every painting well craftily designed which brought out the originality of a gardener; while Li’s were almost as if precisely duplicating the microorganism proliferation under the microscope.

Li Fan’s oil painting creatively blended the historical scenes and the fashionable beauty contest into a suspended sand table. A cruel war battle was put on like a puppet show that gave us so much to ponder upon. The history is presenting right in front every audience like a screen pulled down showing a 3 D movie. And fashion is no more than a palm-size showplace where people got entertained. People of all generations, ancient in the past as well as present right now, have been in the eyes of an Another, being presented to, being watched by.

Lei Wei’s sculpture grafted a flower onto the shoulders of a sexy woman. A body of flirting signified the ever-present temptation posed to the lust of the flesh in our city life. Having a city life full of lusts and flesh, are we more satisfied and comforted spiritually, or are we caught up in the crisis of moral corruption. Probably, that is a subjective question left for the audiences by the artist.

In Yan Linxiao’s works, the classical poetries and poesies or doggerels were interpreted as a bunch of QR Codes with the employment of digital techniques. Being presented on the canvas, reading was encoded as merely a process of transmission and identification, and literature as the information, finally ended up to be some cold and abstract patterns made of QR Codes. The doggerels, normally a personal taste, is used for mocking or teasing, however, itself was translated into barely a series of identification codes by the artists in a digitized era. This is a unique taste that ingeniously mingles traditional cultures and digital information.

In the last two years, Yan Renkui has made the colors of his oil painting both elegant and graceful, and the shapes lighthearted. Allegorical stories featur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 beings or that of the insects, as well as the interests mankind has for the future or the unknown have frequently themed his works, presenting a refreshing childhood taste and a good sense of humor which brought back our sweet memories for the carefree childhood and the simply life in the countryside.

Zhang Xingwang had the video installation covered with thin glasses of spumescence, right over the TV screen that broadcasting programs. The images from whatever programs running, may it be about politics, sports, economies or health, became blur and ambiguous. We became so strange to what used to so familiar with, the TV or its programs. What was communicating here was contemporary society has so much been influenced by the television culture. Bubble crisis is hidden in the imagery information in an ear where even media has been exalted and worship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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