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的,太摩登的!

和丽斌装置《飞毯》

和丽斌装置《飞毯》

摩登的,太摩登的!
——”江湖第六回:摩登传媒”后记

江湖第六回同样在一片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中度过,仍然留下满地的烟头酒瓶瓜皮纸屑。亢奋过后有一些问题需要为自己作个思想汇报,又算是一次瞎琢磨罢。

记得在今年四月份的一次饭桌上,丽斌告诉大家他的策划思路是叫做”现代传媒”的主题展,探讨现代传媒与现代人之间的相互关系,而我在更早之前与他的邮件交流中已提议更换展览名字,我觉得展览名字太中性应该更具煽动性和爆发力,饭桌上当场即兴发挥,根据”现代传媒”(modern media)的音译我建议用 “摩登传媒”比较有意思,和卓别林的《摩登时代》遥相呼应,加之中国人对摩登的理解远不止于现代而已。

我们所谓的四个摩登化(modernizations)其实并不仅仅是在科学技术与管理体制的层面实现其现代化(modernize),对于民众而言它其实是改革开放之后中年妇女的棕色卷发,抑或是卡拉OK时歇斯底里的优美唱姿,或者是把鼻子弄高点颧骨收拢点眉梢翘一点下巴再尖一点……我们对摩登的理解除了现代之意外,更有好看、时髦、舒服的意思。我记得我们童年的时候过儿童节要在脸上涂一种摩登红,意思是好看的红色,其实那种红色也就是常见的儿童用胭脂而已,只是在节日的氛围下大家觉得摩登红一词更具时髦感和优越感,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满足以及节日气氛下的标准色。昨日展览的效果再一次印证了大家的这种摩登心态。

安莉(德国)现场作品《美体》

安莉(德国)现场作品《美体》

大量报纸、布标、标语、印刷术、高音喇叭等旧媒体材料充斥着大半个展厅。由于时间精力等各方面原因,策划人顾及于展览空间的规划却忽略了对于参展作品材料的规划从而导致大量雷同材料作品的出现,让整个展览要么看上去像是一个关于报纸的材料艺术展,要么无法辨认作品之间的界限(这倒不是出于对展示问题的实验)。和丽斌的大型报纸装置《飞毯》和张琼飞用书籍纸屑制作的《天梯》连在了一起,陈广的《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王爱英的脸谱、姚青生小组的吉尼斯绘画记录展示、宁智的《传媒》玉腿、周雷的《文释》以及许多学生的装置作品几乎全是报纸杂志书籍等材料,一些综合材料的绘画同样没有避开报纸,可以说,展览的装置作品中几乎全都运用了报纸作为材料的手段。侥幸而聪明的向卫星本想做一些《江湖号外》的报纸现场发送,却因为制作期间发现铅版难找,石版出生的他选择了用石版印刷技术来制作《江湖号外》,从而让展览现场已经多余的报纸作品变成了珍贵的石版画。而我和宁智的作品都同样运用了扩音器高音喇叭的形象,尽管前者通过挪用手法强化扩音器广播站的新闻聚散特质,后者倾向于扩音器形象的超现实主义加工,但仍然材料的雷同无法避免。

由于展览的名目是关于摩登传媒(modern media),我们无法避开谈论这个摩登时代的宠儿新媒体(new media),和大量报纸作品相比之下,新媒体在整个展览的比重和地位却显得比较可怜和尴尬,除了黄佑华的带有电视机的表演、郭鹏的录像《盲人摸象》、张琼飞小型的录像装置以外,整个摩登传媒展并没有往摩登(modern)的传媒方向靠,却采用旧媒体样式大张旗鼓地向民众叫嚣。和丽斌的《飞毯》那么地宏大壮观,我的高音喇叭里的流行歌曲和《文化部关于坚决制止以”艺术”的名义表演或展示血腥残暴淫秽场面的通知》以及”江湖八卦新闻”也是响彻全场。大家还没有走入展厅便惊奇地发现展厅外扑面而来的林善文用布标制作的《一千个祝福》严实地包裹了展厅和周围的环境,观众被这些上百近千个赞助单位”祝贺展览成功” 的标语吸引,媒体也同样被它感动以致被诱骗,更重要的是,艺术家开始在这上千个的”成功”中膨胀并开始学会怎样感动自己。进入展厅大门屏障上写着红色的告示:”蓝皮工作室并不存在”–转角进入另一堵墙–”任何投机行为”。接着地面又是一滩鲜血,中央放着个笔记本电脑也正播放赤热鲜血流淌的录像。由于现场耀眼夺目的红色太过刺激再加上这次展览作品大量的大字报高音喇叭等毛时代传媒样式的出现(就连展览前言也都打印成了红色),我曾把这个展览调戏作一个” 红色传媒”展,其实也不过分,只是好多作品就成了标准的命题作文。旧媒体样式被”江湖们”发挥得淋漓尽致。

罗菲声音装置作品“superstar”

罗菲声音装置作品“superstar”

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展览至少说明了三个问题:一方面说明了云南地区的新媒体艺术力量还比较单薄,艺术家知识结构还没有来得及更新;第二方面来看,大量旧媒体材料以及雷同材料的过多出现(尽管有部分做新媒体的艺术家这次都做成了旧媒体),说明了策划人的策划理念在传达的时候有意无意往旧媒体引靠,或者说由于过多地考虑对媒体的主题性反思而基本忽略了新媒体在云南的崛起机会;第三方面,前面的两点看法完全是多虑的:从这个展览效果状况来看,摩登传媒并非现代传媒之意(modern media),而恰恰是中国情境下的摩登传媒(beautiful media)–好看的传媒、好看的展览。德国艺术家安莉(Andrea Stelzner)的作品《美体》和 Jake Caccia请来的模特表演更加说明了这个事实。在安莉的头脑里,媒体(media)不是媒体而是”美体”(beauty culture美容术)。什么是媒体?就是需要做面膜、做指甲、纹身、按摩,就是把你打扮得漂亮打扮得美丽打扮成尤物能够吸引别人,就是这次是免费的下次你得掏钱。安莉通过这种误读的手法和狂禅的思路跟我们的媒体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Jake更是请来几位性感三点式模特为观众送酒水和大家合影留恋,吸引了众多隐君子的目光。有意思的是,这竟是老外直截了当地为我们补充的摩登效果(beautiful effect)。

林善文作品《一千个祝福》

林善文作品《一千个祝福》

因此,从一个摩登的展览来看(beautiful exhibition),毫无疑问,”江湖”第六回是摩登的,并且太摩登的!有那么多的赞助单位合作单位送来的祝贺,有那么多免费的美容美发按摩纹身服务,有那么好的卡拉OK设备可以免费使用让你尽情歌唱,有那么多的媒体前来采访报道,有那么多的酒水免费品尝,还有性感的模特可供打望。”江湖”避开了我们现代化进程中诸如后殖民、唯技术论等种种问题,而选择进入一种民间的、好看的、恣意狂欢的庙会样式,这将成为每次”江湖”狂欢日的标准美学。最后有一点值得欣喜的是,越来越多的原先不是艺术家身份的兄弟们在这场”江湖艺术拓展训练”中经过6次的训练,作品已经越做越好,越做越专业,越做越摩登了!

罗菲瞎琢磨于
2005年7月3日,虹山建工医院

超级女声、激浪派、或者“江湖”

超级女声、激浪派、或者”江湖”
——有关”江湖第六回:摩登传媒”的随笔

1.

” 摩登”(modern)一词源于法语,意为时髦,后作现代讲,昆明人理解成漂亮。”传媒”一词则源于英文里的media,指媒体,到了中国由于大家更聪明地考虑到其为工农兵服务的传播特性故而约定俗成为更通俗易懂的词汇”传媒”(其实传媒和媒体是多么不一样的概念,前者侧重传播学,后者侧重媒体材料本身)。而”摩登传媒”一词或许源于第一份报纸或者第一声广播或者第一次电视直播,或许源于信息高速公路时代(information highway times),或许源于一次发展中国家几个青年人在21世纪初酒足饭饱后的妄想,或许源于未来主义或者乌托邦梦想的激情阴影……谁知道呢?

2.

传媒是现代生活的基本物质要求,是你我他之间的桥梁,是人和世界相互认知和指涉的平台,是民主和平等的催化剂。摩登则是现代人的基本心理追求,是你我他之间的标准,是人和世界共同进化的方向,是民主和平等本身。

3.

早在上个世纪50年代,德国思想家马丁.海德歌尔(Martin Heidegger)富有预见性的宣称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图像的世界,这一点在今天看来勿庸置疑。这个时代的思想家加拿大人马歇尔.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把我们的世界阐释为一个地球村,这样的概念今天同样勿庸置疑妇孺皆知,不仅如此,马歇尔.麦克卢汉还断言机器实际上是自然的一部分,是人类身体的延伸。恰恰是这些富有预见性且明显带有乌托邦色彩的概念(或者说教唆煽动倾向的口号)让我们在媒体的夹缝中狂欢。

今天,你在一个建设完善的居民小区里可以足不出户,只要有闭路电视、通讯设备和互联网,你可以对着电视屏幕现场直播的球赛放声尖叫,你可以在互联网上通过 QQ或者MSN和国内国外的朋友或陌生人寒暄,你完全没必要出门采购因为你可以通过互联网采购到比市面上便宜50%甚至更便宜的商品,你闲着无聊还可以在互联网上看到刚刚在嘎纳影节上有意无意坦胸露乳的苏菲.玛索,别人也可以通过一个链接进入你的私人相册窥视你的生活,你可以在一个BBS里展开惊心动魄的论战或者讲TMD (网络用语”他妈的”)的废话,你也可以被电视屏幕里的某个场景感染得潸然泪下,你还可以通过手机短信参与电视节目一起娱乐。你不需要有太多的无聊和孤独,因为你有太多太多的选择,数码照片和DV录像还可以帮助你回忆。今天的摩登生活并没有像卡夫卡(Kafka)焦虑的那样异化,当然完全有可能我们已经异化,却全然不知甚至津津乐道乐此不疲:我正在津津乐道乐此不疲地进行博客写作,偶尔猜测某个陌生人进入我的博客又匆匆离去;我无意中从我的博客进入了一个名字比较有想象力的另一个博客,又在别人的博客里找到了另一个有趣的入口;突然眼前腾讯公司的新闻报道拦截在我的面前,别无选择地点击一个有趣的新闻进入、进入、再进入,如此反复深入又浅出,决定把自己浸泡在柔软的媒体沙发当中,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生活在”楚门的世界”《Trueman Show》之中,天啊!

我在一个陌生的博客上看到这样一句话:

人有时候总是要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有人仰望星空,在思考终极问题;有人仰望天花板,也能成为思想家;我只能仰望显示器,没事瞎琢磨……

目前我正在瞎琢磨。

4.

无聊中搜了搜《超级女声》的相关内容,发现各网站点击最高、回复最多的居然不是有关那些唱得最好或者长得最好的美少女的帖子,而是关于成都赛区”红衣教主 ” 的所有报道–那红衣教主本姓黄,是绵阳某公司董事长,自从37岁的她身着大红漆皮衣服在”超女”现场以赛过孔庆祥的表演和最后的”惊天一跪”征服了评委和观众以后,各大网站纷纷动作:网易娱乐频道的题目是”超级女声捧红’怪偶像’,跑调女王一夜成名”;搜狐论坛大字宣传 “红衣教主现象”;新浪网全文转载南方周末《超级女声:十万人玩的游戏》,大篇幅地报道”红衣教主”的专访;天涯社区更是立时成立了”红衣教”,无数 FANS号称一定要用短信把她送进决赛;百度也有了”红衣教主吧”;其他各论坛自不必说,网友有拍砖的,有力捧的,有声言”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简直就是一个小丑”的,还有痛诉 “翻出那段惊世骇俗的视频,看得我却是笑中含泪”的,有大呼”实在是激动万分,热泪盈眶!有了教主,我再也不彷徨了!你就是我的明灯,你就是我的舵手!” 的;甚至有网友说:《超级女声》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是红衣教主能不能进前20名,如果不能进,收视率会大大降低。

这个时代,媒体的责任是在”地球村”和”图像的世界”的基础上实现”每个人都能成名15分钟“(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语),而今天我们被感动的理由是”You are my superstar!”

5.

毫无疑问,今天媒体上的《超级女声》之类的娱乐节目得益于上个世纪的先锋派运动。

上个世纪60年代初期的西方先锋派吸纳民间艺术和通俗艺术成为他们的重要手段,一方面,民间艺术–为了平凡的目的和平凡的观众,另一方面,通俗艺术的广泛传播与其通俗易懂性适合于各种口味的人群,这两种文化手段都是对精英文化价值观念的挑战。而先锋派的努力目标则是实现”平等造就典范”,他们实现” 平等造就典范”大致有如下手法:①,取缔明星演出制度,鼓励业余演出;②,运用非常规器材和材料来创作以此削弱技术含量;③,向艺术家和观众的距离挑战,反技术本身被视为消除这一距离的手段之一;④,模糊艺术形式之间的界限;⑤,平等歌颂普通事物;⑥,艺术游戏化娱乐化。那个时期的先锋派主力军激浪派的代表人物乔治.马西纳斯(George Macinnas)用一个表格列出了艺术和激浪派艺术的区别:

艺术:

要证实艺术家在社会中的专业的、寄生的和精英的地位,必须证明艺术家的不可缺少和独立性;必须证明观众对他的依赖;必须证明只有艺术家才能从事艺术创作。

因此,艺术必须显得复杂、华丽、深奥、严肃、充满智慧、出自灵感、富有技巧、意味深长、具有戏剧性。它必须看上去像商品那样有价值,从而给艺术家带来收入。为了提高身价(指艺术家的收入和投资人的利润),艺术品需要显得寥寥无几,数量有限,只能被社会精英和慈善机构拥有。

激浪派艺术-娱乐:

要确立艺术家在社会上的非专业地位,必须证明艺术家的可有可无和广泛性;必须证明观众的自给自足;必须证明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艺术,任何人都能够创作艺术。

因此,艺术-娱乐必须是简单、轻松、质朴、内容琐碎。它无须任何技术,也无须不计其数的排演。它没有任何商品价值或商业价值。

由于不加限制,大量生产,人人可以拥有,最终人人可以生产,艺术-娱乐的价值降低了。

激浪派的艺术-娱乐是后卫,没有与先锋派一起参与”胜人一筹”竞赛的打算或愿望。它努力追求简单自然的事件,如一场比赛或一次惊险表演的单线结构和非戏剧的品质,是索伊克斯.琼斯、杂耍、惊险表演、
儿童游戏和杜尚作品的混合。

一场先锋派的运动拖跨了英雄却托起了人民,此刻,每个人都有预感:像《超级女声》这样的越来越平民化、平等化、更加专业化的全民作秀方式将是媒体(或传媒)明天的基本样式。因为摩登时代的传媒是为了播种快乐。

6.

无独有偶,”江湖”在中国的出现是先锋精神的巧合还是对激浪派的模仿,这不重要,就像美国有《美国偶像》,中国有《超级女声》一样。这说明我们的生活都很摩登了。从某种角度讲,”江湖”就是艺术界的《超级女声》。

” 江湖”每次的参展人员动不动就是二三十人,其中一半以上是非艺术家,美国的行为艺术家Duskin Drum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嘲笑自己是个”江湖票友”。而观众在一小时之内动不动就聚集四五百人,每次前来的观众有一半以上是参展人员不认识的。他们来了之后会在展览现场逗留好几个小时和艺术家一起做作品一起娱乐一起狂欢,”江湖”为他们提供各种酒水、饮料、蛋糕、邂逅、hip-hop、游戏、艺术还有展示自己的机会。这种”江湖”现象和圈子化的当代艺术展拉开了距离,并且培养起来一批固定的观众群,他们开始懂得”江湖”爱上”江湖”,这也是高高在上的美术馆博物馆望尘莫及的。

目前”江湖”进展到第六回,与民狂欢还在进行,只是这次要探讨传媒。我察觉到”江湖”每次的策划主题其实都毫无意义(因为先锋派接纳的是形式而不是内容,是游戏而不是主题),第六回与其说是谈论传媒,不如说是和传媒一起策划一场娱乐游戏或者闹剧,即是策展人所谓的在传媒里谈论传媒的展示游戏,借传媒之力把 “江湖”推向高潮,”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是也。尽管仍然有些艺术家在作品里边反思传媒对我们的毒害,运用各种隐喻、转喻、反讽的手段把自己打扮得很无辜,把我们的摩登生活表现得荒诞化和冷漠化,我的立场是:当人们在思考传媒对我们的精神毒害需要进行反思的时候,我更愿意和传媒一道相濡以沫,一道一唱一和,一道共谋这个时代的主旋律与次旋律或者次次旋律。

历史的车轮永远不会重复在同一条痕迹上,历史是由不同的力量角逐后成型的产物。”江湖”一方面是在继承60 年代先锋派(准确的说是激浪派)的精神价值取向:民主、平等、自由、游戏、娱乐……另一方面延续了中国大跃进和文革时期的宣传画风格和美学精神以及自古以来赶庙会的众生娱乐样式:好大喜功、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即消除精英文化)、毛战略:农村包围城市、庙会大狂欢等等。在这样的历史邂逅杂交中,诞生了”江湖”,诞生了摩登传媒的”江湖”方式,诞生了”江湖”的摩登传媒方式。

7.

从世界各地各行各业聚集来到昆明的艺术家们掀起的 “江湖”运动,把一种生机勃勃、恣意狂欢、界限模糊的艺术样式和风格结合在一起,它依赖于民间的、通俗的、亚文化类型的介入,它让参加的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成为艺术家并备受关注。就这样,平等主义娱乐主义的价值观在”江湖”孕育而生,它决定了所有的材料乃至所有的艺术家和艺术品都有平等的机会和平等的价值被展示–至少在理论上如此。庙会一样的热闹景观保证了上述的一切。

这符合了摩登生活的口味,符合了摩登人类的口味,也符合了摩登传媒的口味。

8.

无论如何,”江湖”需要传媒,传媒同样也需要”江湖”。因为”江湖”需要激浪派,传媒需要《超级女声》,《超级女声》也需要激浪派。

罗菲
瞎琢磨于2005年6月15日
昆明圆通苑丽江工作室

后叙述学的诞生

你被迫服下了一种药!不是因为你已经感染了病毒,而是因为你满腹狐疑地认为自己恐怕需要被某种药物感染,你甚至认为最好是被别人传染的,那样可以免去一些罪名。恰巧现在为你提供了一次服药治疗的机会。可是它不会让你高烧不止的脑袋降温,也不会给你维生素ABCDEFG 增强你的身体机能,更不可能是人参海参让你大滋大补欣喜若狂!但它却让你在短期内丧失常规作战能力,让你突然晕厥,让你九死一生、绝处逢生、死里逃生,让你兴奋但是无能为力、无计可施因为力不从心,让你准备起身而逃却又决定把自己摔死在这场治疗当中。它当然不会让你一命呜呼!但你也别指望一劳永逸地获得幸福感,因为这不过是南柯一梦,所以:千万千万别当真,否则会走火入魔!

治疗须知:

1、你在展览现场中的所有行为动作必须是倒着进行的。倒的原则:在你的能力范围和作品范围以内,现场中所有有时间态的事件和动作都必须倒装后进行,因生理或自然法则问题而无法倒的除外。

2、你要提交3个以上的表演方案,表演内容不限:包括绘画,雕塑,声音表演,身体表演,魔术,杂技,口技等等,但表演本身必须是倒装进行的。这些表演方案为“击鼓传花”活动做准备。

3、你要提交录像一部或更多。

4、你如果有更多精力,也可以为这次展览做更多的作品。

你在得知这场治疗如此钳制之后明显会感到十分痛苦,因为它让你一点办法都没有。疾病的痛苦是好事, 是人体的本能,是人体抵抗疾病的本能反应。疼痛是人体自我保护防御系统启动的标志。如果一垂危的感染病人不发烧,人们都知道不是好事,说明病人已反应不起来了,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或者病人已经极度衰弱了。当然同时你也别恐惧,中医有云:恐则气下(即恐惧本身会使抵抗力下降)。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治疗。

由于你把整个治疗过程展示给所有人看,甚至还拖看官们下水一起接受你这疯狂的治疗,所以你的治疗过程还是被烙上了“展览”的烙印。

然而这样一场治疗的过程我们是不能把它当作展览的,在我们的展览概念里,我们应该有一个专业策划人,策划理念应该包容而不是那么独裁,应该选择更多优秀的艺术家而不是更多的工农兵来参与,应该让艺术家的作品很容易让我们辨认出来而不是“这是什么啊?!”或者——至少——策划人应该保证参加展览的艺术家展出作品,而不是让人家专门跑来坐冷板凳!可事先的治疗说明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你必须事先精心准备3个以上的表演方案以供击鼓传花的时候备用,然而击鼓传花的时候由于你今天鸿运当头让你根本没有机会出场表演,你可能准备了很多,但是上天就是不给你机会!同样由于你今天鸿运当头,你早超出了3次的表演机会而是10次以上!你哪有准备这么多的方案,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你只能硬着头皮急中生智!

如此看来这必然不是一个所谓的展览,那你会说这是一场戏剧,不好意思,我开始说过,我们这里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治疗。因为这里没有故事情节,没有引导故事的角色,关键是这里没有你对情节理解的需要——这里拒绝理解!这里只是一场叙述。

对于叙述,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说过,叙述是在人类启蒙,发明语言之后,才出现的一种超越历史、超越文化的古老现象。叙述的媒介并不局限在语言,也可以是电影、绘画、雕塑、幻灯、哑剧等,叙述可以说包括一切。他认为人类只要有信息交流,就有叙述的存在。叙述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把一种时间兑换成另一种时间,叙述者有办法把现实中单向的不可逆时间变为叙事中多维的和可逆的。叙述者总是在无限可能性的世界里选择他所感兴趣的时间,然后挂在叙述载体(文学戏剧电影等)的时间的 “挂衣线”上。我们对于叙述已经基本掌握并且能够辨别顺叙、倒叙、插叙、夹叙夹议,包括电影里的闪回、圆形叙事、树型结构叙事、平行叙事等叙述方式,这样的在文学戏剧电影领域里对时间进行重新编排任意重组拼贴的方法即被称之为叙述学(narratology),这里我宁愿称之为经典叙述学(classical narratology)。它的特点是在时间栏上对物质时间实现超现实主义的魔法,进而实现其情节的戏剧性。然而今天强大的数码技术让超现实主义的实现方式变得太容易以至于泛滥,伪超现实主义精神如同房事过后的卷筒纸一样满地都是。

现代叙述学的最杰出者热拉尔·热奈特(Gerard Genette)指出叙述事实上是叙述者与时间的一种游戏。只有时间得到重新的安排,叙述才存在,像照相那样没有对时间进行安排的艺术样式根本称不上是叙述。所以说时间的重新安排,使之成为叙述载体中的叙事时间,是叙述存在的基础。所以说这场治疗、这场叙述唯一拒绝的是不占据时间的作品,没有叙述的作品就像花瓶一样作为摆设是成立的,但作为叙述不具备引发事情发生的诱因。

在经典叙述学里,叙述就是叙述者与接受者作斗争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叙述者总是利用各种可能性来控制和影响接受者。而接受者又总是对叙述者所叙述的一切将信将疑,接受者总是想找出文本背后的叙述者,而叙述者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接受者缝合在故事当中。

无论如何,经典叙述学里对于情节的叙述必须是有利于观众对于情节的理解,再实验的电影也必须遵守这个规则,即使一些实验片里完全没有情节可言的影像仍然属于经典叙述学范畴,毕竟它仍然没有逃脱时间栏。

而这里所要进行的一场叙述、一场治疗——不仅仅是在时间栏上进行,还包括在空间和叙述主体本身之间展开。这就是后叙述学的诞生(post-narratology)!后叙述学相对经典叙述学有根本的区别:

1、后叙述学不仅仅在时间栏上展开叙述,还包括空间栏。对空间栏的编辑是通过叙述者对物质时间的强制性超现实编辑来实现的,这种强制性超现实编辑即是身体表演和预先编排。这就具备了叙述的三维空间,而经典叙述学和平面媒体息息相关所以三维空间的叙述只存在于接受者的想象之中。物质的时间是单向流淌和不可逆的。现实中的时间,是物质上的人没有办法对它进行控制的,它也是无法改造的。然而在后叙述学中却可以通过偏执狂批判疗法得到实现。“拿手枪上街随意向人开火” 并不是想象。

2、后叙述学的叙述者不仅仅是文本背后的讲述者还包括叙述者本身和亲临叙述的所有成员,因此它的叙述已经超越了经典叙述学里探讨第一人称(first person)或第几人称的问题,从而进入叙述过程中复人称(mixed person)的局面,你很难判断是谁在讲述,你更难判断叙述中有几个讲述者,你甚至在怀疑你自己也正在讲述之中。如果说在经典叙述学里,叙述就是叙述者与接受者作斗争的过程,那么在后叙述学里就是叙述者和接受者共谋的过程。

3、后叙述学拒绝对情节的理解,而主张身体超级感性的一面,最终把身体抛向超现实之中。你不用考虑这里在表达什么,你越是进入理性的思考你
越有可能被害得大病一场,浑身冷汗。如果说你偏要思考,那你应该考虑你的理性在后叙述学里的适用性,但你最好是用身体本身去叙述你的思考,用身体去感受这场叙述。

目前为止,你恍然大悟,你所要接受的治疗即是这场后叙述学的偏执狂批判疗法。在这场叙述中你牢记你要超级倒叙(superreversal),你得把自己倒过来,你在现场中的所有行动都通过事先准备或临场发挥倒装而成。于是你要开始思考什么是超级倒叙和如何完成超级倒叙。

在经典叙述学里,倒叙(reversal)是指:作述者在叙述故事的结果或者关键情节之后,再来叙述故事的原因或始末的一种叙事时间安排方法,倒叙的那一部分一般具有完整性和系统性的特点,而且持续的时间性有可能较长。在法国新浪潮这种打乱故事中固有时间顺序,进行时间游戏的电影不少。如罗布-格里耶的《去年在马里昂巴德》完全是叙述者的时间梦话,时间在影片里就像儿童手里的橡皮泥,随意地被变形或删除。但我说了,经典叙述学里你仍然要遵守接受者对于情节的理解,即使梦话连篇,仍然有一个讲述者在操控叙述——经典叙述学的倒叙是理性和讲述者的联体婴儿。而后叙述学的超级倒叙则是感性和偏执狂批判的癌细胞扩散!

超级倒叙让你获得前所未有的限制的同时也让你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其实这样一场叙述哪里像是一个艺术展览,倒像是一场艺术拓展训练。通过强制的偏执狂批判疗法来让你获得新生,开拓你的思路,革你伪理性的命,当你面对这场偏执的叙述实在无计可施时,只有一个办法让你对其解码,那就是——装作你不是个艺术家!这样一种自我格式化的过程无异于换血,但绝不是自废武功,而是无法便是法的狂禅境界。当你放下你习以为常的创作思路和习惯之后,你走在大道上,如释重负。

一开始我就说了,不要认为这场治疗会给你带来一劳永逸的幸福感,这不过是南柯一梦。末了,还有句悄悄话,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你现在正接受的超级倒叙只是后叙述学的药引子而已。

罗 菲
2005年4月17日
写于昆明虹山建工医院

正杰:江湖这个词比艺术好一点

Jay Brown:美国人,中文名:正杰。丽江工作室创办人之一。

采访时间:2005年4月1日,下午4点半
地点:昆明丽江工作室

那么你先介绍下你的大概的经历好吗?

我小的时候,你知道,我爸爸是一个美国博物馆的经理,在华盛顿,叫作国家博物馆,所以我从小就可以很方便进博物馆看作品,对博物馆的业务也比较了解。所以我就对这种工作比较感兴趣,然后是对建筑,就是这两方面都有兴趣。高中的时候我是比较喜欢用手,做手工,做雕塑什么的,比较好玩的经历。上

大学的时候,我就开始学环境,研究艺术,研究艺术历史,这是我的专业。

你学的是艺术史?西方艺术史还是中国艺术史?

有很多,大部分是中国艺术史,在去大学以前我花了很多时间跟我爸爸去工作,他有安排很多展览,欧洲的意大利的等等,我就一直跟他学,我们就去欧洲的美国的博物馆跟他们借作品,因为他们是美国其中一个比较好的博物馆,他们什么(作品)都可以借,所以我看了好多欧洲的画家。这期间我就一直在学
习。

那个时候你爸爸去欧洲借作品,那些作品是传统的还是当代的?

这个博物馆只做现代的,还有现代以前的,不作当代的,欧洲的美国的。所以大部分不是跟艺术家合作,而是跟收藏有作品的博物馆,收藏家合作,跟他们借作品,那些作品可能是三百年以前的还是一千年的作品。所以对于艺术史来说比较重要的作品我都有看过,去过他们的家,他们的博物馆,这些地方我已经用自己的眼睛看过,差不多每一个地方,了解他们的每一个展览。所以我上大学的时候打算去寻找另外的一个艺术史,我就发现了中国的,特别是山水画。

哪个朝代的?

很早的山水画,我开始研究7世纪的,8世纪的,差不多现在已经没有那个时候的作品,开始着手研究他们。

在美国是不是比在中国更容易看到这些原作?

对,对,也有一些。然后我上大学之前我有去台湾故宫博物馆工作过一段时间。

做什么呢?

哈哈,那个时候我在华盛顿,我就帮忙他们安排一个展览,96年台湾故宫博物馆的作品在华盛顿的展览,这个展览开幕式在华盛顿,后来去纽约和其他地方。我在华盛顿这个博物馆里边工作,然后工作就是设计他们的装置,布置展览什么的。然后他们来,我就告诉他们我很想去你们(故宫博物馆)工作,了解你们的文化,做些资料整理工作,他们说好,没问题。他们说,你来,我们找一个机会一个工作给你,所以我就用英文工作,在里边做英文导游。那个时候他们每个星期允许我进去专门收藏的地方很专业的地方去看原作,但那不是展览的地方。那个时候我不会中文,他们允许我用英文工作。所以对于我来说是很好的机会,那个时候我对中国传统的山水画有兴趣。我爸爸的部门他们的水平非常高,做的展览的水平很高,在那边大博物馆中可以说是最好的博物馆,这个博物馆是免费的。他做的非常好,研究得非常好,也有最好的作品,这个是社会的好方面。然后到了大学,我对哲学感兴趣,我上了大学有艺术这个部门和哲学这个部门,然后两个部门没有交流,艺术部的说你们哲学的没意思,差不多跟数学一样,哲学的说你们艺术的太表面,太乱七八糟的,并不是真实的。而我在中间却对两边都有兴趣和研究。我发现了现代的艺术很有意思,我开始关注当代艺术,正在创造当中的事情,因为在这之前我的经验是研究老的过去的艺术,他们(我的同学)没有想到要研究作品,他们连一个艺术家都不认识,然后他们也不是艺术家,他们也不清楚艺术家怎么生活,到底什么会影响一个艺术家,怎样做事情怎样交流,所以相对他们来说我已经有经验,开始知道当代的艺术,我已经对中国艺术有兴趣,所以因为有了这两个前提,我就到了中国。

那你毕业之后就来的中国?哪一年?

我毕业的时候2001年。

你毕业的时候已经了解了中国的当代艺术?

没有没有没有,我开始有兴趣,但是只了解几个,像徐冰,蔡国强这些,那个时候高名潞也在美国,他们做了很多事,但是他们的事都是–怎么说,在对西方纽约的人说话,毕竟他们已经离开中国好多年,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回来中国。

那你是一毕业就来中国做当代艺术的策划,还是?

我刚来的时候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在大学的时候在研究身份,中国的艺术家去了美国,他们到底是美国人,还是中国人?但我研究了这个以后发现没意思,我要去中国了解这个情况,同一个时间,我开始怀疑艺术,所以我要换一个生存方式,我要出来做另外一个工作,换一个工作忘记艺术。我找到了一个美国大自然保护协会,一个非政府组织驻中国的办事处。他们在云南滇西北做项目,丽江,中甸,德庆,怒江这些地方,我一来云南就喜欢–这也是我来中国的一个机会,忘记艺术的一个机会。我来了之后一直在昆明,我在那边工作一年半,这段时间我碰到很多朋友:木玉明,吕彪,他们也有在国外在欧洲的经验,但他们都回来了,我觉得有意思,他们有那么多机会去国外,为什么他们又回来了?我觉得有意思的是我们去一些丽江小村子,考察建筑结构,他们有国际经验,他们也住在云南,但他们对于一个村子的文化会研究很久,花一段时间住在那儿,我是一样的,我是国外的,我来中国,对这里感兴趣,住在这里,所以我们就有共同点交叉点。我们说了很多话,谈文化艺术。我们也开始碰到一些艺术家,国外的欧洲的,他们开始利用吕彪的工作室,用设备什么的,但(吕彪)不是盈利的,免费提供,有时候有挪威的北京的来交流,我看这种情况很多在这里,他们经常在咖啡馆就见面,所以我看到这个情况很激动,有那么多的交流,但吕彪的工作室很小,他还要教书有工作,而我们可以找到一些外地和本地的朋友,大家也有兴趣来做,所以后来就有了丽江工作室,为大家提供交流。那个时候我在环境保护协会里一直想做展览什么的,但他们没有兴趣,所以我已经开始找到一些活动开始做。

我看丽江工作室的网站上有个”目标”是关于保留本地的文化。

不是” 保留”,而是不要只是记录(保护)放在在博物馆里。你开始记录(保护)的文化已经没有了,死掉了,我们看到丽江有东巴文化,差不多文化这方面的环境没有了,所以保护记录对于未来的文化有意思,但对于今天的人们没有什么影响,毕竟文化没有办法再复活,毕竟文化一直在变,这是人做的事情,可很多人不这样想,要保护传统,认为传统和当代在一起会有一条新的路。

那我们现在谈谈正在在发生的江湖。刚开始的时候,你没有在昆明,是木玉明和 ALAB这边的艺术家向卫星等一起发起,突然说要做个关于乱展览,然后本地的艺术家赵庆明就说昆明方言是”江湖一片,乱B麻麻”,这样就发展成了江湖。后 面就有了12 个江湖。那你那个时候有什么准备没有,还是完全没有想到?

没有,我完全没有准备。我当时认为我要在丽江工作,原来的目的是在丽江,但我们发现了很多丽江人在昆明有工作,比如社科院副院长,他是丽江 人,特别了解本地文化,但他的家庭都在昆明,花很多时间在昆明,既然那么多的时间在昆明,为什么不在昆明做展览?而且我们没有什么经验,所以我们发现我们需要试一试,合作,怎么做一点好玩的。我发现江湖就是一个联系纽带。你要做江湖在纽约那样的大城市很难的,

为什么?

因为–怎么说,这里差不多没有什么艺术系统,有学校,但这里的展览很少,很多人在看外面的活动,但这是大城市(从人口上来看)。

你认为主要是因为中国这里艺术系统不是很完善,然后在资金上是不是也要容易些?

对,对。我主要是做丽江工作室,我参加江湖只是找点经验,江湖并不是我的想法,我一开始不支持江湖,我就要去丽江,一年12个展览质量肯定太差了,我不要参加。但是我发现了有很多人很有兴趣很有精力来参加。

江湖主要是由艺术家的精力来撑着的,有的艺术家经历比较旺盛一点。

这个是个尝试。我们怎么跟本地和外地的沟通,对于外地来的而言不是来旅游,对于本地而言是真正的交流。有很多危险,有很多艺术家合作,我们 的能力也有限。我以前和父亲去当代艺术博物馆看作品,看Video,我发现太差,没有人会进去,没有人会去看很当代艺术的的作品,我说真的吗?我们可以用一个新的方法把这些很”艺术”的片子怎么放可以让很多人来看,而不是放在博物馆里边,这是我的想法,做一个移动的录像。因为对于博物馆而言,你首先要选择 你要进去,然后进去博物馆的环境,那不是你创造的。我现在做的工作和我父亲做的完全不一样,已经不是从他哪里学来的,分开了。他可能不会支持我现在做的。 所以这也是我自己的一个尝试。

所以你一直不喜欢西方的白盒子的展示方式。你的”移动的影像”大众随时都可以看到–这使他们”创造的”,但这样的移动影像的方式其实还是要看观众是否当时在你播放的那个地方。我有的艺术家还是更喜欢白盒子,这次从国外来的艺术家个别就很难习惯。

他们有点失败,认为艺术就应该在干净的盒子里。在英文里艺术是最难解释的,是个什么意思,又有很多不一样的意思,是社会的一个表现,或者哲学什么的。

那你认为艺术是什么?

这个我不敢说,呵呵。

那能不能说艺术是和江湖是一样的?

我觉得江湖这个词比艺术好一点!

为什么?

因为艺术这个词,很多人认为他们自己知道,又有很多事先的预备知识,但江湖没有什么前提,只有一些香港的片子又提到这个。这个很好啊!哈哈……

江湖比艺术好!哈哈!

江湖有很多人进来,我特别喜欢每次江湖有不一样的人进来,发生不一样的事情。特别是第一次江湖非常成功,很多参加的人他们不是艺术家,但他 们提供作品,但他们不是艺术家,他们发生在艺术空间,但这个艺术空间只是中间的纽带,在学院外边,可以做实验的事情,然后有些艺术家的作品还不如那些研究家哲学家做的作品,特别好!可以说很多人来展览待了三个小时以上,可以说这真的是艺术做了一个新的环境,因为”艺术””江湖”只是生活的一方面。而这个机 会可以让大家和艺术互动,和传统的互动,互动法。传统的已经定好了,没法改变。哈哈!我特别喜欢艺术,因为艺术界里边做一个小革命,艺术界也会支持你,其他领域的可能不会支持,比如说一个新的办法,艺术界特别有兴趣对于一个新的办法的出现。当然,可能商业和科学也是这样的。

艺术史一直支持创新,希望有新的东西出现。但我觉得这个思路还是很西方艺术史的思路,你以前研究中国传统绘画你就清楚这个。中国文化并不刻意讲究这个。

但是我觉得要是一直按西方的革命思路走也会迷路,因为你不做事情,你看到另外一个人做了,我觉得是个错。我们也发现了,我们要做,别人也差不多做了同一个事情,没关系,因为对于本地的观众来说很重要。你一直按西方的走,这个也很麻烦。

那我知道你在策划三月江湖的时候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去东南亚许多国家进行活动,能不能大概谈谈。

我们在东南亚这边有收到一点钱,就是为2005年秋天来丽江的艺术家提供帮助,我们看到欧洲的艺术家可以自己飞过来,但是柬埔寨等东南亚的 艺术家怎么办,所以我们得提供帮助给他们,申请一点钱。而且这里的人也可以过去进行交流。因为云南既是中国的一部分也是东南亚的一部分,而且他们过来很便宜。

那江湖这个项目也有一点钱,还是……

哈哈,江湖没有……

因为江湖第一次是大家一起凑的3000块钱,但每次承诺的3000块钱怎么办?那么是丽江工作室在承担这个费用,还是谁在承担?

你知道,我们用了一年的时间来准备丽江工作室,没有想到做江湖,所以我们已经准备了钱,这个不是江湖的钱,而是丽江工作室准备的。所以我们 要花的钱必须少,越来越多的江湖需要钱,我觉得最聪明的办法不是花自己的钱,而是花别人的钱,找外面,我们一直在申请,一直在要钱,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到,具体有多少钱,但是江湖我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没有什么东西,没有模型什么的给人看,但是Jake整理了一些材料在网站上,这三个月的活动很多,不止3个 江湖了。所以下个星期我去纽约的时候我就给他们纽约人看,这是江湖,我们每个月会有很有意思的活动,你们会不会支持?八月的九月的十月的,还是以后记录出 版这方面的资金。只有其中已经参加过的部分人已经明白江湖是什么,其他人还是不太明白。

你认为江湖是什么?

没什么真正的江湖,关键是人怎么用这个词,人怎么用这个词做事情。对于我而言,在白盒子怎么和他们商量,你在里边还是在外面,在外面的话可以反对,可能没有成功。你在里面你可以合作,但你很快又变成里面其中一个,所以你要一方面在外面一方面在里面。

中国有句话:脚踏两条船。

对对对!我觉得江湖成功的时候就应该这样。

如果你认为江湖成功的时候就是脚踏两条船,不是在外边也不是在里边,而是在之间,但这个说起来很模糊,具体你设想的话,你会设想成什么样子?比方说,我们用的是博物馆的钱,但做的是博物馆外面的事情,还是什么样的?

OK!两条船不够,要有很多船,有很多人支持!跟不一样的人合作,有一次在博物馆,有一次在画廊,有一次在学院,有一次在私人的家,有一次在公园,有一次 在街上,有一次在 ALAB艺术空间,有一次在农村,有一次在很大白盒子的地方,有一次在工厂……给钱的有公司有基金会有私人提供。我们开始就是每个人提供自己的钱,以后就 是收到钱。到现在也很高兴参加江湖。江湖差不多是野生的多西,但江湖刚开始有点成功就有人要做家里的东西,不做野生的,怎么去一直把野生的做好也是个难 题。

五月份Duskin带我们出去郊游就是野生的,哈哈!

哈哈,对对!

================有关江湖计划================

一 主办单位:丽江工作室,ALAB实域艺术空间

二.发起人:木玉明,向卫星
三“江湖”项目艺术总监:罗菲

四.关于“江湖”:

“江湖”是丽江工作室和ALAB实域艺术空间共同策划在2005年里的12个艺术活动的总称,每个艺术活动由12个人(或小组)来分别策划组织,每个月一次。由于其参与者来自五湖四海和完全不同的行当,有中国本土的也有国外的,有专业艺术家也有艺术爱好者,有民间艺人也有江湖骗子,有工人农民也有知识分子;其艺术活动也将在不同的地点发生:民间艺术空间、官方博物馆、高等院校、城市街头、乡下农村等等;故统称之为“江湖”。

江湖:这个词汇由于江湖本身的藏污纳垢以及人们对于江湖微妙的身体经验,人们已经不满足于新华字典上对于“江湖”的刻板解释,“身在江湖”、“游走江湖”、“江湖骗子”、“江湖险恶”的下文提示和剧情想像使得这一在中国文化里最具民间神秘色彩和充满变数的词汇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可能性。我们将试图在“江湖”的规则中(或无规则中)展开对中国当代艺术在民间的普及和资源开发。因此,我们除了开展在2005年里的12个艺术活动外,我们将尽量多地在高校及其他合适的公共场所开展一些关于实验艺术以及相关文化研究的巡回讲座,同时通过参与本项目的外籍艺术家和艺术机构来建立起云南艺术生态和其他地域艺术生态的联络网。

五.“江湖”规则:

A. 策展人权利与义务:
- 所有策展人组建成一个策展小组,负责对于每个策展项目的监督,同时有义务承担每次活动分配的相关公共工作。
- 策展人有权根据自己的策划和本项目总规则来确定活动时间、地点,参展艺术家,展示方式以及展示效果。
- 策展人对于参展艺术家的作品有一票否决权。
B.参展艺术家权利与义务:
- 无条件服从策展人合理的策划安排,并配合策展人的相关工作。
- 作品创作在本项目总的规则和策展人要求下自由开展。

2005年策展顺序:
一月:向卫星+木玉明
二月:郭鹏+师俊
三月:Jay Brown & Andrea Stelzner
四月:罗菲
五月:Duskin Drum (US)
六月:和丽斌
七月:莎士比亚
八月:木子(挪威、男、10岁),PERNILLE(挪威、女、7岁)
九月:向卫星,和丽斌,罗菲
十月:木玉明
十一月:林善文
十二月:木玉明

放大始末

起始的冲动

稍有点理想的年轻人在读书期间就老琢磨着要干点什么,以证明自身的才华和精力与别人不同,不是为了哗众取宠,而是发自内心的冲动和期盼。

早在二00二年底,赵庆明,郭鹏和黄佑华就经常聚集在我麻园村的小屋内商讨准备做展览的事情,因为大伙都被认为(或自认为)在云艺属于那种”不太听话”的学生,而且还志趣相投,时不时尝试着做点所谓的当代艺术,黄佑华又是一直在做实验戏剧,”大家应该一起做点什么”这是大家的初衷和共同愿望。而且在这之前我们都没有参加过一次当代艺术展,有展览经验的也就只是普通的画展而已,都是各自私下里尝试着做行为艺术或图片什么的。所以大家都希望能够有个展示的机会,并且是自己亲自来做。我们同时也谙知,这是提高自己作品水平的一种必然途径。

大伙就这样时不时地聚在一起讨论:”该定个什么样的主题?是什么样式?由哪些人来参加?”讨论一直持续到二00三年初,经过多次的讨论以后,我们决定,把展览定成”实验艺术现场–放大”,定位为”现场”,因为现场是流露冲动和不羁的最佳方式。强调”实验”,说明这不是在既定标准之下发生的事情。而主题定为 “放大”,它具有包容和可塑性强的特质,我们还决定是以行为表演为现场的主要推进形式。那个时候艺术家基本确定的是我们身边具有潜力的朋友,我,赵庆明,郭鹏和黄佑华等。那时喻晓峰从川美毕业来昆明和云南师范大学签约,回重庆时我嘱咐他帮忙推荐一下重庆的年轻艺术家,于是就有了汤艺和刘卜天,他们在川美读书,和我们一个年级的,以前有参加展览的经验。而贵阳的郑辉和谢凯是云艺二00二届毕业的,回贵阳任教,在校读书期间我们就在一起相处很好且趣味相投,我把我们这边的想法和展览的情况告诉他们以后,他们随即答应加入我们的行列。因此艺术家基本就是一群八十年代左右出生的年轻艺术家。

由于是一次自己组织的且是年轻人的活动,大家都没有做展览的经验,更没有拉赞助的经验和可能。当然,一开始我们并没有考虑需要去拉外来资金作赞助支持,我们的办法是:自筹资金,每人出一百五十元作为公共费用,用于海报,请柬,胶卷,DV带,光盘,酒水等花消。另,无论是昆明本地艺术家还是外地来的艺术家,一切车旅费,食宿费还有作品材料费自理。展览空间是向卫星免费为我们提供的ALAB实域艺术空间。等于整个活动完全是由大家齐心协力志趣相投所至,在没有任何外来资金帮助下,我们仍然一腔热血兴奋不已,我们整天都在讨论作品和现场,想来真是天真和幸福。就这样,我们把展览定在了二00三年五月十一日晚上进行。

记得我那时的行为方案是和黄佑华裸体坐在ALAB实域的近五米高的钢架上(当时ALAB实域还在灯具厂内),然后用橡胶管子一头套在自己的生殖器上,另一头垂吊在地面,地面上堆砌有大面积生石灰粉,里边插有各种鲜花。行为过程就是朝下边的石灰粉撒尿,尿液通过橡胶管道流向下边堆砌的石灰粉,因为尿液和生石灰发生化学发应而发出的扑哧声和阵阵恶臭对观众造成巨大感官刺激,最终花儿都被”烧死”掉。这就是那个时候我的认识水平,作品流于宣泄和一味追求感官刺激,作品因素经不起推敲。而同时,其他人的方案也都没有考虑成熟。

二00 三年四月,疯狂的”非典”席卷中国大陆,政府下令禁止二十人以上的群众聚会,当时全国很多展览都被迫推迟,我们也不例外。一推就是四个月,我们改在了九月三十日晚上进行。现在看来,推迟完全有必要,如果按原定时间举办的话,那一定是准备相当不充分的一次展览,作品不够成熟,很多展览相关问题没有考虑进去。

凡事都有水到渠成的一个过程,事情的发生和消逝又多是缘分的促和与泯灭。五月底的一天,我在一次话剧表演现场遇到了”腰”乐队以前的成员李元涛。他那个时候毕业半年一直没有工作,比较郁闷,总想着折腾点什么事出来做,我把我们这边展览的情况跟他讲了,说我们这次想以实验艺术的现场为主做个展览,如果有乐队的参与那将更加不错。他听完以后非常感兴趣,话意甚浓,越谈越兴奋,说早想在云南做一次现场了,而且我们达成一致:只有现场才是最适合我们的。当晚彼此心里有了数约好过两天一起喝酒再叙。

七、八月份,正好是我大三的暑假,我和李元涛就常在一起喝酒,吃饭,谈天说地,谈艺术,谈音乐,并且开始完善展览的思路。我们仍然坚持”实验艺术现场– 放大”,强调”现场”的感知,强调”实验”的不可预知,以行为表演为主要的现场推进方式。那在我看来完全是一种”躲在胆大妄为后面的冒险策略”。而”放大 “只是作为一种包容的办法,一个自圆其说的点和展览主题的设定。后来我和元涛商量决定,我负责找艺术家,他负责找乐队,我们把活动做得大一点,好玩一点,酷一点!那个阶段艺术家这边基本上已经定了,中途通过毛迪,我和孙国娟电话联系上,跟她讲我们这个展览非常有意思,是现场性的展览,她在半个多小时的通话中像个小孩一样的天真兴奋,立马决定加入我们。我们获得了更大的信心,因为我们已经有了一位前辈艺术家的助阵。而乐队那边元涛找到了昆明本地的张大勇乐队和元涛家乡云南昭通的”赤脚的宫女乐队”。参展队伍基本定了以后,考虑到活动已经越做越大了,需要分工,除了组织艺术家和乐队,还得需要更多的酒水助兴和资金赞助。我和元涛决定再成立一个展览筹委会,由我,元涛,张大勇组成。大勇果然不错!把他以前的乐队成员后供职于云南红酒业有限公司的林霆拖下了水。林霆以前玩摇滚,后来在云南红文化传播机构做事,还有点情结,试着想为艺术做点什么,再加上大勇的贫嘴,几顿饭和几次深夜的醉酒之后,林霆答应给我们现场提供六件云南干红,并且在活动完了以后印刷场刊,但是没有现金赞助,而且提出在活动现场须贴出云南重彩画以提示他们公司的企业形象这点小小的要求。我们欣然答应了下来。

经过七、八月份两个月的奔波和忙碌,”实验艺术现场–放大”已基本成型,相关赞助,策划文案,海报都是在那期间完成的,公共资金筹集了一部分,但已经可以开始运作了。剩下的就是各自方案的确定,怎样来协调作品的时间,空间,谁前谁后的问题等等。工作重心从忙于展览的前期相关工作转向作品和现场的大胆设想。就在那个阶段,我的行为方案已经定了,即”人人都是政治家”–全是忙碌这次活动身体力行之后感触的结果。

九月二十七日一大早,郑辉从贵阳来到了昆明,稍休息之后就去忙着喷绘他跟谢凯的图片和灯箱制作。第二天中午,汤艺和刘卜天也来到了昆明,下车后直达 ALAB实域艺术空间(那时ALAB实域已迁到了轴承厂内)。同时,郭鹏带着他的同学在安装他的”秋千”,黄佑华一个人在房顶上高空作业安装悬置他的塑料脚,喻晓峰正把厕所装修成一个私密的迷幻场,”实验艺术现场–放大”的布展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实验现场与现场实验

在我的印象里,每一次实验艺术的布展都是相当匆忙和急促的,无论你在这之前准备了多少都无济于事。因为实验本身已经把我们放逐在现场游戏不可预测的奔跑之中。就像我们的集体作品”狂欢”,是在开展前两天才构思出来的方案,于是购买气球、给一千支气球充气就成了开展前最急促的活路,我们动员了所有在场的闲置人员和亲朋好友来加班加点充气球。我们的原计划是把一千支气球装进一个大麻袋里安装在仓库九米高的顶上,吊下一个活结,结一拉,满堂欢呼雀跃,实现一场踩气球运动的大狂欢。其想法是直接援引重庆市民在政府禁止春节燃放烟花爆竹后而采取踩气球的拟声对策。但后来由于时间紧促,悬置到九米高房顶的技术等问题,我们不得不放弃原先比较酷的办法而选择在现场由艺术家向观众抛撒气球。而这,仅仅是在开展之前所面对的”不可预测”和作出的”急中生智”,真正的游戏较量还在后边呢。

由于活动是在晚上,在开展前,考虑到现场乐队演出的巨大声响可能会对轴承厂内宿舍造成扰民,我和赵庆明特地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担待着点,说我们是在做庆祝国庆的活动,两个小时就结束了。没有想到他们很慷慨地说:”没事没事,过节嘛,一起庆祝,一起高兴。你们弄你们的,没关系!”哈哈,我们这下一路上都乐得合不上了嘴。


晚上九点,现场如期展开,一段简短的开幕式之后,张大勇乐队的声效响起,整个仓库的灯光比较昏暗,由于张大勇乐队的声效几乎接近于电子噪音,而且是躲在没有光线的台上进行,十分钟后,观众开始显得无所适从,东转悠西晃荡,大多呆滞地围在王宇的作品面前观看浮在血水里的小鸡小鸭。有的观众甚至在外边吹起散牛来。但这样的情形很快结束,不知从什么地方穿出来一个年轻诗人,拿着他的诗歌开始向观众朗诵,为了吸引人们观看,他还找了一个同伙在他身边绕着他滚汽车轮胎。大伙很快就朝他围了过来,然而这并非事先安排的活动项目,令在场的参展艺术家都瞢了,刚开场就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个诗人岔节目,而且还拿走了我事先准备表演用的无线麦克风(还好我另准备了一个在包里)。但这一切于观众而言是不知道的,是正常的,他们以为现场就是这样,他们以为张大勇乐队的声效就是为了给诗人做”背景音乐”。所以你不可能走上前去和诗人理论一番,那是”穿帮” !是对诗人的”穿帮”,是对实验这一概念的”穿帮”,是对在场所有人正在感受的现场的”穿帮” !现场继续进行下去,诗人朗诵很快结束–致谢,大勇的声效表演也随即完毕。”欢乐颂”响起,灯光亮起来,艺术家们向观众突袭:抛撒气球。面对突如其来的 “大狂欢”,大多数观众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的看傻了眼,然而”狂欢”已经开始,无论你明白眼前的场面是怎么回事也好,不明白怎么回事也好,你的身体已经在场,已经陷入了一场艺术家精心为你设计好的”大狂欢”之中。是的,你发现被艺术家”强奸”了,但你仍然非常兴奋地参与到了”狂欢”之中还放声尖叫!现场达到了第一次高潮。

事到如今,我发现现在很难按照一条线索把现场继续叙述下去了,因为整个现场就并非是按某一演出计划轮流上演的,而是多方同时进行。就在大家”狂欢”的同时,除了在场中不占据现场进程的图片、录象、录象装置、装置艺术以外,仍有其他的行为表演也正在进行或正准备进行。

在” 欢乐颂”刚响起的时候,留心的观众可能就已经发现,在舞台下面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位只着红色短裤的半裸男子,作”思想者”状,这就是黄佑华贯穿整个现场无处不在的即兴表演”穿红短裤的思想者会飞”,不动声色,默默的在那儿”思考”。而几乎同时,就在开幕式结束后不久,我就独自一人躲进了ALAB实域旁边的一间小黑屋里化装,准备混迹于观众之间然后行为表演”人人都是政治家”。然而实验艺术的不可预测总是让人喜忧参半,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在慌忙的准备中我一不小心提前弄破了本应在表演中才划破的血袋–血液开始从假发里往外溢,我只得不停地拿纸巾赶紧擦拭流到脸上的血迹,形势危急,赵庆明这时跑来告诉我”狂欢”已经结束,该我出场了!千钧一发情急之下,我有种赌徒瞬间输掉家产后的痛楚和绝望!头脑里几秒钟的一片空白之后,我决定:放弃此次行为…… 正当我起身想让屋外的人传话我这个决定到现场的时候,手边却突然摸到一支塑料袋–天哪!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我又立马小心翼翼地把血袋装进塑料袋捆好并安放到假发夹层里去。这次真是上天帮了大忙!然后我走进ALAB实域现场,混迹于观众之间。

从第一次做行为艺术,我就天生地喜欢”即兴”地进行,处于一种无知与期待,对突发形势出对策的状态。那是让自己感性地到达”忘我”的”作品中的身体”。自然,这样一种行为近乎于草书的书写,有可能非常成功,也有可能因一小点纰漏而彻底失败。也正是因为这样一种奇遇,才成为吸引我做行为艺术的契机和可能,也才是优秀的行为艺术的魅力所在。

在我嘴含麦克风站在台上”朗诵”《谈吐与举止》十多分钟之后,原计划悄悄弄破血袋造成满头鲜血直流的效果因蒙了两层塑料袋没有弄破而没法实现。但直愣愣地继续”朗诵”下去还不如化妆后拍照展示图片,没有必要用一个行为重复下去。所以我知道只有通过下台和观众进行”亲密接触”才有可能让行为有意思一点,可能性多一点。我走下台去和观众们拥抱。因为表演进入状态是一种亢奋中的神志不清!但一定有人,而且是知道我假发里藏有血袋的人,用利器戳破了我的血袋,我顺势倒地,继续即兴表演下去。我做出遭受迫害后的痛楚状在地上摸爬滚打。由于见了红,有观众开始向我递冥币和人民币以示同情。就在此刻,不知从什么地方朝我投来了鸡蛋(这是严凌霄的作品:银鸡蛋),砸到了我的头上,并且接二连三,让本来就遭受迫害的”政治家”更加雪上加霜更加惨不忍睹。我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哭泣声,观众也开始混乱起来,有人在嘲笑,有人在怒骂,有人在赶紧躲开以免误伤,我爬起来向空中抛撒掉手中的钱币,然后走出门外,一个英国女人在门口见到此番情景大声疾呼:”Oh–My –God!”这是我头一次听见我们再熟悉不过的英语感叹句从一个老外嘴里有感而发。这一场景让现场再次达到了高潮。


走出没多远,我扑通倒地,双脚一翘,停止了哭泣,以示”死亡”。整个气氛十分惨烈和悲壮,我安静了下来,但摄像师哽咽了,部分观众抽泣了,他们把我团团围住。几分钟后我爬了起来,行为结束,观众非常友好地掏出纸巾给我擦拭污浊不堪的头和身体。而这时,实域里边的鼓声响起–赤脚的宫女乐队表演开始。

乐队是躲在一块白色幕布后的舞台上进行的,通过舞台后面的射灯造成巨大剪影的效果。音响的混响被调至最大,每一声的鼓击都回荡着长久的回音。贝斯手拨弄极低且极慢的音效,听上去整个音乐是那种介乎于迷幻和氛围电子之间的效果。舞台下方喻晓峰在洗手间里做的录像装置透射出的幽蓝色的光芒在整个现场中更加浓重了迷幻的色彩。乐队主唱夏德瑞用喷漆在幕布上喷写”自由,变态,虚伪”等词汇。

但是在场的观众却并不认为这是乐队的专场演出,因为在舞台下方的黄佑华站在木桌上根据鼓点和气氛在摆弄各种肢体表演,动作幅度很大,而且相对于乐队的演出离观众距离最近,于是乎乐队在此刻就成了”配乐”,喻晓峰的影像装置就成了”灯光”,两者都在为他”服务”。直到乐队后来”发威”才把人们的视线吸引过去。

在夏德瑞喷写完诸多词汇以后,他用栓在吉他后端的刺刀刺向幕布,随着刺破幕布后的撕扯声,全场灯光熄灭掉。一阵阵刺耳的打磨噪音从台上滚滚传来。原来是鼓手马阳拿着电动打磨机在舞台的钢架上推来磨去,迸发出粒粒蓝色黄色的火花,十分漂亮,像是在燃放烟花一样。刺耳的打磨噪音和绚丽的火花把现场再次推向了高潮。这一幕在我看来是乐队最为精彩的表演,他们把机器噪音发挥到了视听感官刺激的美学层面上,让我想起了《黑暗中的舞者》里的比约克(Bjork)在工厂做工时的情景,有种工业噪音的美感和愉悦。

在这段高潮之后,灯光亮起来,更富节奏的鼓声和空灵变奏的音效暗示着现场的即将结束。舞台下已经人声鼎沸。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愤青形象的伙子把我”人人都是政治家”的布标给扯了下来,并附之以炬。大家劝我赶紧阻止他的所作所为,然而我没有。这让我感到很欣慰,因为他焚烧了那可怕的诅咒和寓言;因为他们(观众)再次身体力行地干预了作品的所谓”作品感”,并再次为现场增添了戏剧性;因为他为现场划了一个看似完美的句号–现场就在一堆熊熊烈火的燃烧中偃旗息鼓下来。

末–意犹未尽

说实话,那个现场对于在场任何一个经历过的人来说都是感动的,这份感动不仅仅是现场作品展示所带来的亢奋和惊喜,还包括现场结束后大家通宵的烂醉如泥。太多的红酒和大麻成了我们的福祉和精神家园。整个现场或许还是”酒神意志”在作怪,才有了对自己前所未有的一次超越。

这样一个现场,如果说”将错就错”也是一种”对”,那么我们可以很自豪地声称这块红土高原因为我们而丰富多彩。也许它并不完美,因为我们不可完美;也许还有太多的遗憾,因为我们才只有一次–这只是”初夜”而已;也许,还有太多的也许,这让我们都期待下一次的到来。

二0 0 四年七月十三日 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