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尚未完成”的陈述

1,在今天,艺术已经开始,却尚未完成,我只是想展示艺术在今天的处境,艺术家在今天的状态和立场。

2,“尚未完成”不是一次共谋,而是一种集体症状,持续发热,找不到原因。

3,作为艺术家,你不知道参加的这是一个什么鬼展览,因为在这个年代你居然还要自己缴钱自己送作品参加一个稀里糊涂的展览。谁在这个展览里你也不清楚,这个展览不会让你有安全感。策展人也不会有,我根本不知道到底会怎样,我只负责召集病人。

4,“尚未完成”不是要否认今天的丰富,但主要是保持怀疑,保持不确定,保持生疏。

5,“尚未完成”不会是一栋摩天大厦,它是一片工地,和四处转悠的工人。

6,“尚未完成”源于对乌托邦的怀疑,对虚无的怀疑,对普遍有效的怀疑。

7,我对这世上的未来不乐观,所以我期待“尚未完成”的现在。

8,一切盼望与改变都源于“已经来临,尚未完成”(already but not yet),当真正完成的时候,将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9,“尚未完成”是一个宣言,一个“尚未完成”的宣言。

10,人,已经开始,尚未完成。

敬请关注“合订本2017:尚未完成”

征稿 OPEN CALL 合订本计划 2017

// 征稿 //
尚未完成
“合订本计划”2017
// OPEN CALL //
Things Haven’t Completed Yet
One Column Edition Project 2017

一、关于合订本

“合订本”是自2006年起由艺术家兰庆星发起,每年由居住或旅居云南的艺术家集体完成的艺术家书籍项目(Artist Book)——限量版艺术家书籍。“合订本”每年由不同的艺术家组织策划,一般在春节前发生,回顾与展望,因而也成了本地艺术家、尤其是青年艺术家们的“团拜会”。
“合订本”是一个典型的艺术家社群自发、自助项目,每次由参与者以较低成本众筹的方式筹集活动经费,策展团队及每位组织人都是作为志愿者参加。
2006年至今,“合订本”由兰庆星、陶锦、赵磊明、张晋熙、和丽斌、薛滔、李众、张兴旺、王涵、周开成、仙哥、段闵、施宇东、龚红林、尹雁华、张华、罗菲、李瑞、陶发、沙玉蓉等艺术家集体组织或单独组织策划过,今年“合订本”已到第十二届,由罗菲策划。

二、今年主题

今年“合订本”的主题——“尚未完成”。
我们邀请参与者每人提交一件(组)“尚未完成”的作品(图片+实物)。
“尚未完成的作品”——就其状态而言,它是未完成的,它可以是正在进行的一个项目片段,或无法继续甚至失败之作,或者只是目前被搁浅,再或者,它永远也不再继续。“尚未完成的作品”不是为了一种“残缺美”,而是为了“未完成”的无数种可能。它不必是消极的,但也不一定是积极的,它只是“尚未完成”。它没有进度条可供参考,它只是正在制造进度条……
它可以是一个零件、一个局部、一个切片、一个虚晃的由头、一个未成形的胚胎,一个被拖延的事物、被谋杀的事物、被命运忘记的事物……无论怎样,它已经来了,只是,尚未完成……
这个“尚未完成”的进度、理由和展示方式由参与者自己去把握。媒介不限,绘画、照片、录像、文字、音乐、设计稿、草稿、会议记录、账本、家庭作业……一切“尚未完成”的乃至不能被称为“作品”的事物,你都可以提交。
参与者身份不限,艺术家、设计师、策展人、诗人、写作者、学生、个体户、失业者、正在生活的人……
参与者年龄、国籍、户籍、居住地不限。

三、提交作品

邀请大家提交基于上述情况的“作品”。
(一)图片或文字:用于合订本印刷。
1、图片:
横幅一张:18cm(宽)*14cm(高)

竖幅两张:9cm(宽)*14cm(高)
注意:上面两种情况二选一。

图片将会被满页印刷,不符合这个尺寸比例的图片会根据设计需要进行裁剪。
图片文件格式要求为Jpg或Tiff格式,分辨率不得低于300dpi,文件大小5MB及以上。

2、如提交 文字:
如果是文字内容,请发送Word文档交由设计师排版。如需特别排版,请自行根据上述尺寸排版生成图片格式发送。请注意书籍尺寸,可能不适合印刷常规长篇文章,但你可以追求不常规。

3、发送要求:图片或文字请务必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勿发微信),邮件里标注(1)参与者姓名、(2)联系电话、(3)微信号、(4)邮箱。

4、提交文件&报名截止时间:2018年1月5日中午12点前,发送到 ********

(二)实物:用于展览。
提交“尚未完成”的作品到画廊空间。
媒介、尺寸、数量不限。
运输、装裱以及作品所需设备请自行负责。
这件作品可以是你提交的图片里的那件作品,也可以完全不是。
策展人将根据空间和策展理念进行布展。
原则上,每位参与者都需要交实物作品参展。
预防针:你可能不会有所谓独立展区,但你一定会被“合订”在这个空间里。

(三)作品寄送与取回:
寄送时间:
2018年1月20日21日(周六周日)
每天11:00–17:00
取件时间:
2018年2月4日5日(周日周一)
每天11:00–17:00
地点:苔画廊,昆明金鼎山北路15号,金鼎1919艺术园A区
电话:0871-65385159、 ********

(四)现场表演:
请在截稿时间前报名并提交方案。

四、参与者的责任与义务

1、基于“合订本”项目自助众筹原则,每位参与者都须支付200元人民币。
2、每位参与者自行运送作品和取件,可由他人代送代取。
3、每位参与者将获得限量版“合订本2017”一册。
4、所有参与“合订本”项目的工作团队成员均为志愿者,请有时间能参与布展和筹备的朋友报名告诉策展人。

五、支付方式

请在提交作品前支付活动经费200元人民币,支付成功后务必短信或微信通知策展人。
微信: ******** (加好友请注明姓名+参加合订本)
支付宝: ********
电话: ********

六、重要的事情

1、支付报名费 + 提交作品 = 视为参加本届“合订本”
2、报名及发送图片截止时间:2018年1月5日中午12点前

七、活动时间

本届“合订本”发布时间:2018年1月27日下午3点
展览时间:2018年1月27日–2月3日(周一闭馆)
地点:昆明苔画廊(昆明金鼎山北路15号,金鼎1919艺术园A区)
合订本发布当天将举行例行“艺术家与昆明合影”活动。

它已经来了,只是,尚未完成……

Descending

Descending
— An Exhibition Review

By Luo Fei

In a room of the cultural space that has been adapted from an abandoned factory, there is a set of installation made of steel on the floor. It’s only as high as the knee, yet it almost filled the entire room. Audiences have to walk along the wall to go around it to observe it. Thick hemp ropes were tied tightly and neatly on the frame. The ropes went through the sleeves and pant legs of T-shirts and pants of different shades of green. They were from local second-hand market. They are either made stretched flat or slightly loosed hanging on the hemp ropes. The whole frame looked like a sturdy safety net, as if to catch fallen objects from the sky. From the knots on the frame and the ink marks whipped on the three pieces of paper exhibiting nearby, one can obviously feel the sense of power and determination.

As you get near this “safety net,” you could vaguely hear a low male voice (Chinese) and a crispy female voice (English) were reading something. Ah, it’s a poem – “Imaginary Routes”. It’s portraying a number of descriptive pictures, from the descriptions of open landscape quickly zooming in to narrations of the human condition. It’s a sound of self-reflection and contemplation. It seemed that the situation was tense. The contemplation and struggle that were hanging right above the earth was readily felt, like a very low cloud floated near from afar. The whole poem was hanged on the translucent paper next to the entrance to the “safety net”.

It’s a work by the Norwegian artist Sveinung Rudjord Unneland and the Danish writer Andreas Vermehren Holm during their stay in Kunming.

Also put on display were some Polaroid photos that Unirande and Holm took on the streets in Kunming. All of them were partially painted green, like the fences used to enclose the constructing buildings. It’s done in a way as if the city is always under construction – in fact that is the case. That is exactly what the exhibition is all about – a visible, never-finished world and an unseen and never-weary crowd in it.

In a society where social Darwinism is popular, life is bound to be an “Ascending Movement”. However, under the logic of the global capitalist economy, the people at the bottom always face the reality of being expelled. They are expelled from where they stay, where they work as well as their former life, and in turn they make a part of the creatures in the biosphere expelled from their habitat. Dignity is simply something too luxurious.

It seems that Unirande and Holm did not mean to present a tragedy, nor a hymn to praise the proletariat, but simply to outline, describe and examine the overall situation of mankind. It’s those who are at the bottom of the social landscape and put in the wide landscape that are interwoven, mutually constructed and stretched to form a solid “safety net”. Because everything will go back to the earth. And everything starts from here.

The exhibition combined the knowledge of the social framework and the contemplation related to existence, and mingled them with their visual forms and literariness. They formed a perceivable and readable passage that invites us to experience the inherent power of this “Descending Movement.”

December 6, 2017

“下行运动”展评

下行运动 Descending
——有关“下行运动”展评

文:罗菲

在这座由废弃工厂改造的文化空间的一个房间里,摆放着一座由钢架搭建组合的装置,只有膝盖那么高,几乎塞满了整个房间,观众只能围着它的四周,沿着墙垣边走边看。架子上面规整地绷着粗粗的麻绳,绳子穿过一些绿色系的T恤和裤子的袖筒和裤筒。那是一些从本地二手市场淘来的衣物,被麻绳绷得平展或稍微松弛。整个架子看上去像是一个结实的安全网,似乎为了接住来自高空的坠物。从一个个系在架子上的绳结,还有一旁展示的三幅绳子鞭策在纸上的墨痕,能让人看到一种力量和决心。

当你靠近这个“安全网”,你能隐约听到一些十分低沉的男声(中文)和清脆的女声(英文)在念着什么——那是一首诗,《想象的路径》(Imaginary Routes)。声音是一些颇具镜头感的画面,从开阔风景的描绘迅速拉近到对人类处境的叙述,自省与沉思的声音。处境似乎有些紧迫,可又能感受到那些悬置在大地之上的沉思与挣扎,像是远远飘来的压得很低很低的云。整首诗挂在“安全网”入口旁的半透明的纸上。

这是挪威艺术家斯韦宁·乌尼兰德(Sveinung Rudjord Unneland)和丹麦作家安德里亚斯·霍尔姆(Andreas Vermehren Holm)在昆明驻留期间创作的作品。

展览上还有一些是乌尼兰德和霍尔姆在昆明街头拍摄的宝丽来照片,上面都被局部地刷上了绿色,像是建筑物围挡施工所需,以至于这座城市看上去总是处于施工状态——事实上也是。这正是整个展览所要呈现的,一个看得见的永不完工的世界和一个看不见的永不疲惫的人群。

在社会达尔文主义盛行的社会,生活注定是一场“上行运动”(Ascending Movement)。在全球资本主义经济的逻辑下,底层人群总是面对着被驱逐的现实,从土地上、工作中和曾经的生活中被驱逐,又把生物圈的一部分从生境中驱逐。尊严,是极其奢侈的。

乌尼兰德和霍尔姆所呈现的似乎并非一个悲剧,也不是一首颂扬队无产阶级的赞歌,而是对人类自身普遍处境的塑造、叙述与审视。作为社会风景里的底层和作为广阔风景里的人相互交织、相互构建、相互拉伸,形成一张结结实实的“安全网”。因为一切都将回落大地,一切,也都从这里开始。

展览把社会框架里的知识与有关存在的沉思糅合在视觉形式与文学性中,它们形成一个可感可读的通道,邀请我们在其中经历这场“下行运动”内在的力量。

2017年12月6日

看不见的星球

阿尔弗雷德·瓦加斯伍德《海啸》2008 瑞典

看不见的星球

文 / 罗 菲

1

在百科词典的定义里,环境既包括以大气、水、土壤、植物、动物、微生物等为内容的物质因素,也包括以观念、制度、行为准则等为内容的非物质因素;既包括自然因素,也包括社会因素;既包括非生命体形式,也包括生命体形式。狭义的环境,往往指相对于人类这个主体而言的一切自然环境要素的总和。

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在自然生态方面,自两百多年前的工业革命以来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变化,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全球化使得地球成为一个彼此关联的社区——地球村。人类在共享工业文明和全球化成果的同时,人类和这个星球上的其他生命体也共同承受着人口和消费爆炸式增长所带来的一系列环境压力和威胁,如全球变暖、生物多样性锐减、核污染、土地荒漠化等等。2002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荷兰大气化学家保罗·克鲁岑(Paul Crutzen)正式提出“人类纪”的概念,因为人类活动对地球的影响足以成立一个新的地质时代,其中最主要的影响来自远超任何世代的二氧化碳排放。这意味着,千万年后,未来的地质学家根据岩石和沉积物的痕迹能绘制出一条清晰的人类活动线,正如今天人类能分辨出侏罗纪恐龙的痕迹和寒武纪生命大爆炸一样。哈佛大学生物学泰斗爱德华·威尔逊(Edward O.Wilson)认为:“人类已经成为地球生命史上第一个具有地球物理学力量的物种”。人类作为地球生态系统的参与者,在全面改造这个星球的同时,也在其中被改造。

在这样的背景下,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来,生态环境议题在西方艺术领域和文化研究领域开始引起关注和讨论,人们意识到生态批评成为刻不容缓的命题,艺术无法绕开人们生存的场域和文化内涵被简单欣赏。艺术家、策展人、批评家通过生态批判、伦理批判来重新审视日渐荒漠化的环境,审视自然恶化、动物锐减与人类入侵的矛盾,由此形成一系列重要的展览和引领前卫艺术运动的作品,如贫穷艺术、大地艺术、生态艺术的形成。艺术家们在环境方面的视觉叙事与反思,成为我们今天不可忽视的内容。有关环境的反思也成为我们今天解读艺术作品的另一种伦理视角。

李季《最后的大自然No.1》220X250cm 布面丙烯 2009-2010年

2

艺术家们对环境议题的关注,在基本层面上,作为一种主题关切,以艺术媒介在感觉和认知层面唤起人们对当下环境问题的关注,如刘一帆、熊王星等艺术家拍摄的野生动物题材中呈现人类行为对动物的疏离与伤害。向卫星以后期数字加工的手法,把野生动物置入到城市生活环境里,既饱含期待,也是一种微妙的荒诞感。雷燕用纸做的鸟反映动物在水泥丛林里撞上玻璃幕墙后的结局。苏家寿的油画表现漫天飞鸟与满地塑料垃圾形成的冲突感。岩完的画面表现工业污染与人的精神状态之间的潜在影响。

在文化层面,环境问题如同疾病一样,被艺术家当做一种隐喻并发展为对深层现实的批判,如应博睿画面中的化工服形象所突显的隔离感。贾乙的绘画表现那些像被包裹的树一样的人的隔离状态。资佰的图片中成山的人类垃圾画面让人想起太平洋上的“垃圾共和国”,它们在威胁水生生物的同时,通过食物链,又重新回到人类自身。作为象征图像,这件作品也同时指向了人类内在而普遍的无法被满足的饥渴感。挪威艺术家阿尔弗雷德·瓦加斯伍德(Alfred Vaagsvold)的《海啸》项目是一个持续多年的大地艺术计划,在挪威的教堂、乡村、城市、海岸等不同地点实施,成千上万件被穿过的衣物形成一个个戏剧性的场景,俨如“他者”(人类或者外族)的入侵与覆盖,也可以被看作过度消费和生产过剩带来的威胁。

过量生产与消费引发艺术家对废弃日常物品的再利用,并从中发展出物质的语言力量,如薛滔的装置《震》采用废旧报纸做成,一种坍塌却又稳定的形式,这件作品与2008年汶川地震带给艺术家的内心震撼有关,具有贫穷艺术的气质。与贫穷、粗粝相反的是标准化的奢华感,消费时代人们崇尚光鲜、艳丽、流线型的事物,如张晋熙描绘的那样,人自身成为被抛光磨平的玻璃制品,精致易碎,画面充满怀乡的气息,却难掩消费时代精神的虚无。挪威艺术家马丁·哈里(Martin Haarr)的摄影记录那些人类行为在自然中留下的平静的异样感,如堆积在田地里的动物饲料包装仿佛一条巨大的昆虫,石头缝里废弃的人类生活物件俨如散落的人体器官。

作为后现代艺术策略,艺术家利用既定的艺术史中的图像来描述当下问题,如李季《最后的大自然》系列一和二分别纂改自戈雅的《1808年5月3日夜枪杀起义者》和米勒的《晚祷》,以此表现作为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对动物的驯化及大规模杀戮。朱岚茎利用北宋经典绘画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进行城市化改造,幽静空灵的画面变得喧嚷繁忙。
艺术家也通过营造某种理想环境来表达内心的期待,和丽斌在行为艺术《巢》中,用枯树枝筑起一个巨大的鸟巢,让自己住进去,成为荷尔德林式的“诗意的栖居”。张华采用建筑废弃石料、钢筋《再造》山水画和庭院般的意境,以片段的诗意来抵消现实的废墟感。

环境保护作为一种观念形态,鼓励人们改变生活方式,注重对地球资源的可持续管理与发展。荷兰艺术家薇拉·纽文霍夫(Vera Regina van de Nieuwenhof)最近用一年半的时间从阿姆斯特丹骑行到东京,并途径昆明,后来回到昆明定居。她用自行车内胎做的骑行者装置呼吁人们绿色出行,并重新发现我们自己内在的动力。

3

居住在云南的艺术家们从主题关切、文化隐喻、诗意表达、生活方式等层面,呼吁人们对日益严峻的环境问题做出回应与关注。因为在我们习以为常的生产生活方式背后,正塑造着我们共同的、唯一的星球。

张华作品《再造》

“看不见的星球”一个与环境有关的艺术展

居住在云南的艺术家们从主题关切、文化隐喻、诗意表达、生活方式等层面,以摄影、绘画、雕塑、装置、行为艺术、录像艺术等方式,呼吁人们对日益严峻的环境问题做出回应与关注。TCG诺地卡画廊主办的“看不见的星球”也以此介绍与环境表达相关的二十余位云南的艺术家们。“看不见的星球”环境艺术展通过艺术展、讲座、英语角等形式,引起人们对环境议题的关注与思考,对生活方式的反思和改变的可能性。因为在我们习以为常的生产生活方式背后,正塑造着我们共同的、唯一的星球。

策展人:罗菲、王蓓

艺术家:阿尔弗雷德·瓦加斯伍德 (Alfred Vaagsvold挪威),和丽斌,贾乙、李季、雷燕、刘一帆、马丁·哈里 (Martin Haarr挪威)、苏家寿、薇拉·纽文霍夫 (Vera Regina van de Nieuwenhof荷兰),Paper小组(王蓓+杨辉+沙玉蓉+黄越君),薛滔、向卫星、熊王星、应博睿、岩完、资佰、朱岚茎、张晋熙、张华

展览开幕:2017年11月4日晚8点
展览日期:2017年11月4日——11月26日(周日闭馆)
开幕行为艺术:和丽斌,Paper小组
主办:TCG诺地卡画廊
地点:昆明市西坝路101号创库艺术社区内

讲座一:艺术表达与生态伦理
对话嘉宾:李季、薛滔
主持人:罗菲
语言:中文
时间:2017年11月8日 19:30–21:00
地点:TCG诺地卡

讲座二:跨越边界 穿越文化
——有关自行车环球骑行、跨文化交流及环境保护
主讲:薇拉·纽文霍夫Vera Regina van de Nieuwenhof(荷兰)
语言:中英文双语
主持人:罗菲
翻译:蒋艺美
时间:2017年11月14日19:30–21:00
地点:TCG诺地卡

独自清唱:刘丽芬个展

独自清唱:刘丽芬个展
艺术家:刘丽芬
策展人: 罗菲
学术主持:叶永青
翻译:谢飞
海报设计:杜鑫磊

开幕: 2017.10.20 16:00
展期:2017.10.20 – 11.10 (周二–周日 11:00-18:00)
云南昆明金鼎山北路15号,金鼎1919艺术园A区,苔画廊

Tel:0871 65385159
公众号:taigallery
www.tai-project.cn

刘丽芬的绘画是带有自传色彩的心灵叙事,在奇幻、诗性与情欲的相互晕染中,那些瑰丽的色彩和神秘的形象被释放出来,无数条通往身体之下的幽径得以形成,得以生长,艺术家在这些幽径中不断接近自己,描述自己,成为自己。看刘丽芬的画,就是这样一种引人入胜的幽径之旅。——策展人:罗菲

延伸阅读:《独自清唱——小城文艺青年丽芬的成长》叶永青(转至苔画廊网站)

以下这篇访谈摘录自2015年为刘丽芬的“屋顶之约”个展所做的访谈,这里经过重新编辑浓缩再次发布。

时间:2015年2月11日下午
地点:昆明金鼎山北路苔画廊

罗菲:在你的画作里,可以感受到孤独、疏离的状态。

刘丽芬:对我而言,绘画是一个日记,图形日记,是我自己和自己说的悄悄话。画画的时间特别珍贵,我还是愿意回到个人内心。早期的每张画都是我内心的原型,都是一个故事。包括我和人的距离感,自我封闭的状态,还有的是画我的梦。

罗菲:你觉得你的艺术创作是加深了你的孤独或恐惧,还是缓解或治愈了这种内在情绪?

刘丽芬:有段时间是在记录这种内在情绪,比如羽毛脱落的那些肖像,治愈效果显著,哈哈。我总有一份画画以外的工作,工作带给我的恐惧要更多些。不过我自救能力算还行,不喜欢掉在深渊的那种感觉 。

罗菲:你认为你的画善意吗?

刘丽芬:看怎么解读吧。有段时间我觉得颜色太美,画画的动机不在了。有时候又固执地觉得画面邪恶。画了喜欢的就留下了,不喜欢的剪成剪纸或拿来写信了。我固执地爱着一些仅只漂亮和仅只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每个物品都有其存在的理由和价值。

罗菲:你是一名画廊主,也是一名艺术家,回顾下你的艺术经历,怎么走上艺术这条路的?

刘丽芬:说到别人的时候我是非常清晰的,说到自己永远都不清晰。我第一次出国在飞机上认识了TCG诺地卡文化中心的创始人之一孟安娜(Anna Mellergard),后来就在诺地卡工作,也正是这个工作为我开启了人生的另一条路。我原来学国画,这和我后面的工作关系不大。2006年我从瑞典回来后陷入了很深的挣扎,就是对自己身份认定的矛盾:我要么做一个文化工作者服务艺术家,要么做一个艺术家,这种挣扎一直持续到2011年。但其实最后也没有结果,我往往一段时间集中创作,一段时间集中做项目,我的确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

罗菲:云南本土当代艺术的活力与这里民间持续举办的国际文化艺术活动有很大关系,国际交流与协作成为常态,你作为主要推动者之一,这种跨文化的生活和工作方式对你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刘丽芬:非常大的影响!与越来越多的国际艺术家建立了友谊,我也去到越来越多的地方。现在的行走计划基本是因为那里有你的朋友而想去,不觉得陌生。好多地方我都回忆不起来那个城市的模样,深夜某个街头畅聊的影像反而清晰地在一直回放。行走也产生着另一种生活方式,你会看到体会到不一样的生活诉求。

罗菲:你如何看待今天本地的艺术状况?

刘丽芬:我记得2002至2003年间,70后那一拨艺术家每个人的创作面貌基本上都不一样,大家都在尝试新的表达方式。随后的“江湖”也带动了装置、多媒体艺术的创作热潮。943小组的跨界合作,还有当地各个机构开展的国际艺术家驻地项目为本土带来了多元性的创作和思考方式。但相比较之前的情况,目前整体呈现出来的创作方式显得更单一,近五到十年大家的作品面貌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艺术家兼任策展人、艺术评论的多重身份在云南年轻一代的艺术家和策展人身上也充分体现,这和本土专业画廊的数量有关系。

莫妮卡·德玛黛:艺术作为精神的痕迹

莫妮卡·德玛黛:艺术作为精神的痕迹

莫妮卡·德玛黛博士(Dr. Monica Dematte):1962年10月7日出生于意大利特伦托城(Trento)。在特伦托G.Prati高中文科部毕业后, 在博罗尼亚(Bologna) 大学艺术、音乐及戏剧学院(D.A.M.S)以满分成绩获得艺术史学士学位,并取得意大利高等艺术教师资格。1986年来到中国,1988-1989年在广州美术学院研究中国艺术史和艺术评论。在热那亚大学获得博士学位,论文题目为《1989年至1994年间的中国当代艺术》。1990年、1991年、1992年制作三部以中国当代艺术为题的纪录片。1996-1997年期间,任新加坡美术馆策展人。曾于博罗尼亚大学东方语言系和威尼斯大学东方艺术系教授中国文化与艺术。1999年和2001年两次参与威尼斯双年展的工作,并为展览画册撰写系列评论文章。自1994年起独立策划中国以及国外艺术家的展览。

姜楷洛博士(Dr. Gian Carlo Calza):意大利威尼斯东方大学(Ca’Foscari University of Venice)亚洲艺术史教授,主要的研究领域是东西方相互的文化影响力,以及作为精神价值的个人和社会发展模式的风格。

莫空间:莫空间是一家独立艺术机构,于2014年5月开放,位于河南新密,由意大利学者莫妮卡·德玛黛博士担任艺术总监,我们坚信只有超越物质本身,蕴涵不同凡响的“精神”秉性,才是艺术的本真和不变的品质。莫空间的意愿是致力于创建艺术和文化的环境,注重参展艺术家和其作品的质量;促进不同背景的艺术家之间、艺术家与观众之间的深入对话;在自身艺术行为的展示中进行不同艺术语言与态度的比较;让共存的多样性、开放性和多种视角、高品质的艺术体验传达给观众。此外,空间还举办面向公众、邀请不同国籍专家主持的各种主题学术讲座和不同国籍艺术家的驻留项目。

罗菲:策展人、艺术家

时间:2016年11月5日,11月6日
地点:昆明

莫妮卡1997年在新加坡

一、我的生活方式

罗菲:可以简单聊一聊你现在的生活状态吗?

莫妮卡:在中国的时候,我基本上24小时都和朋友们在一起。在莫空间的时候一直都有人来找我,然后去他们家,每天见很多人。有时候大家一起做我想做的事,有的时候一起做他们想做的事。一起讨论展览,一起布置展览。在中国就是一个集体生活,这次来中国我也是和姜楷洛一起来的。在意大利不一样,我有时住在山上,一个人的生活。以前几乎三顿饭都是我一个人吃,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我一般早上做早餐,打扫卫生,下午思考和写作比较多。这样说感觉好像没什么事,但其实很忙,不知道忙什么。我一般不太出门,就在树林里转转。如果去米兰或意大利其他城市,那就是去看展览看电影。我有几种不同的生活方式。

罗菲:那么你在中国的时候如何保证你的独处生活?

莫妮卡:其实没关系,我在意大利过一个人的生活,在中国过集体生活,我很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

罗菲:在西方,很多时候批评家会和艺术家保持一定的距离。

莫妮卡:我不会起个名字限定自己,有人叫我策展人或批评家,但我不是,我觉得我在生活。批评和写作不是我的工作,是我的生活方式。说实话,我跟艺术家们没有距离。我常常住他们家,他们也来住我的家,我们一起去旅行。其实首先是朋友,因为人是最重要的,然后是作品。艺术家除了做作品,也可以做其他的事。

二、在莫空间的实验

罗菲:你跑过中国好多不同的地方,近些年在河南新密主持莫空间,能介绍一下怎么到了河南?

莫妮卡:这也不是特别突然,我与河南一直有些缘分,我很早就有很多河南的朋友。他们的关系比较复杂,这可能是因为一些传统的交往方式,而我是一个比较直接的人,他们很不直接。但我还是比较欣赏他们。我认识几个70年代出生的艺术家,首先是王忠杰,他给我介绍了其他的年轻人,包括邢培俊。认识邢培俊三年以后他突然说他要做一个空间,刚好是用他父母的房子,他表哥投资装修了这个房子。当时我没有真正答应他们,我不知道他们会做成什么样。并且那时我一个最好的朋友毛栗子去世了,我没心思做展览。他们说可以做毛栗子的展览,我说这个可以。我邀请了50个人为毛栗子做作品,这是我在莫空间策划的第一个展览。但是我从来没有主持过这样的空间,我的经验只是做展览,他们也没有经验。

罗菲:你在莫空间的角色主要是策展吗?

莫妮卡:对,我肯定不会去做商业的运营,这个我不会,但我要保证空间的水平。

罗菲:就是指你在选择艺术家时候作出的考虑。

莫妮卡:我选择艺术家不单是考虑作品,我觉得这个工作比较微妙。我在莫空间的第一个展览是邀请50个艺术家为纪念毛栗子做作品,艺术家自己决定什么作品。但从第二个展览到现在,都是同时有两个艺术家的展览,一个中国人和一个外国。其实我策划展览不是动脑筋,我是凭感觉,完全凭感觉。在我了解的艺术家里面,我看谁跟谁适合。这种适合是各个方面的,比如他们的东西有一些关系,但不是看得出来的那种,或者不是那么明显的关系。比如一个摄影家和一个雕塑家,一个摄影家和一个画家,最近的展览是两个画家。这应该说是两个艺术家的个展,但我会布置在一起。除了最近一次以外,因为我觉得他们在一起有点乱。大部分时间我会协调他们的空间,互相对话,互相强调。其实这和画画一样,策展不是想出来的,而是感觉出来的。另外,我选择国外艺术家会特别考虑这个阶段中国艺术家需要看什么,比如现在中国艺术家特别看重钱,我会找一个特别不看重钱的人,他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卖。如果现在中国艺术家做作品特别不认真,我会找一个特别认真的。如果很多人没有理想,我会找一个特别有理想的艺术家来。就是为了大家知道,还可以这样,有一些启发。我考虑中国现在最需要什么。

罗菲:你认为现在中国艺术界最需要什么?

莫妮卡:刚才说的那些,真诚、低调、完全投入,没有目标的状态,或者不是单一目标……我给艺术家做展览都是认识了很长时间,我首先看这个人是怎样的,我非常重视这些因素,当然,还有作品。

罗菲:你的很多活动范围都不是在中心,比如河南、云南。这是出于什么考虑,你认为需要更多的非中心的地方兴起吗?

莫妮卡:首先从理论上说,这是必须的,要去除中心的概念,我反对中心,每个地方都必须要有自己的文化,都需要有本地人在做这个事情。第二,我个人也不喜欢大城市,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工作牺牲一切,我愿意去的地方是我喜欢的地方,我会长时间待在那里,做事情舒服。在北京上海,已经不需要我去做展览,那种气氛也不适合我和我做的事情。

莫空间2015 罗永进和米耳克·塔耳西

三、直觉与理想

罗菲:你非常强调个人直觉,而不是宏观的艺术史或学术框架。

莫妮卡:当然我也非常理性,那种理性是关于怎么做事情,但是出发点可能不理性。

罗菲:这也带有很强的理想主义色彩。

莫妮卡:这也可以说是理想,因为今天很多人都会认为我们永远达不到一种高度,这个没办法,那个不可能。我觉得也许有办法,只要你想要,就可能会实现。我去新密是一个挑战,去北京相对比较简单,尽管也有其他方面的挑战,但在北京还是容易被关注。我就是想走别人没有走过的路。

罗菲:在路上我们谈到一个问题,90年代以及2000年代初,中国当代艺术其实有蛮多群体运动,今天这种运动可以说已经结束了,没有一群人来宣告一种理念,越来越多的人强调个体的丰富性。你认为这种群体运动在今天是否还有效?

莫妮卡:刚才我们看到翠湖边上很多人在表演,其实很多人也不会表演,但他们很乐意,就是为了在一起。其实以前艺术圈的情况很多时候也是这样,很多人不是那么专业,但他们的热情是很纯粹的,后来越来越专业,越来越没热情。特别是越来越不需要别人。就好像自己拿到一盒蛋糕,也不希望分给别人,别人吃没吃跟我没关系。也许可以说今天每个人都不一样,但说实话,我也看不出来到底有多不一样,因为他们的目标基本都很清楚,理想也都差不多。当然,我觉得艺术圈还是需要团结。

罗菲:听上去你对西方个人主义的生活方式持谨慎立场,甚至反对某些个人主义。

莫妮卡:我也不反对,包括宗教领袖都强调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独处的时间,但我们人类肯定不是分开的。

罗菲:你看重发自艺术家心底的东西,而不是策略性的。

莫妮卡:如果有的话……当然,如果策略是一种艺术的办法,这也不一定。

四、策展生涯

罗菲:你最早什么时候开始做策展人?

莫妮卡:我1994年在广州做了一个意大利画家的展览,然后1995年在西西里岛做了丁乙的展览,那是他第一次在国外做展览。

罗菲:你会有意识地建立艺术家档案库吗?我的意思是除了那些人们已经了解的作品,也包括艺术家的手稿或其他方面的资料,这样有助于形成一个艺术家较为完整的文本系统。你会建立这种东西吗?

莫妮卡:比较难,哈哈!但以前做博士论文的时候有,后来就比较少。我确实不是太需要了解每个艺术家的每件作品的详细资料,我只是关心一个艺术家的大的感觉。比如他的气氛,那个人和作品的关系,他生长的过程,这是我关心的,其他的我不是很关心。说实话,我对作品看的比较淡,因为我不认为作品是物质的,因为很多时候人们把作品当作物质,值多少钱,我不这样看。对我来说,作品只是痕迹。当然好的作品也会给人好的灵感,但作品没有那么重要,我更看重人的过程。一个人自己尽量在改变,通过改变去影响别人,这是我比较看重的。

罗菲:也就是说人整体的精神性。作品是人精神性的痕迹,对吗?

莫妮卡:对。对我来说,作品必须是精神,不是钱也不是物质。

罗菲:做展览会涉及到很多具体的资金问题,你是怎么解决的?

莫妮卡:首先我把自己在物质上的要求变得很低,我也生活得很好。不是因为我有钱,我钱比较少,但我有很多朋友和我一起做事情,一起旅行。这个很重要。我如果想去登山,也很容易,我不可能忙到没空去登山。如果忙到都没时间登山,那对我来说生活水平太低了,这是我的态度,我必须有这个可能。包括来一个朋友,我必须有陪他的时间,除非有特殊情况。可能我们今天对物质的要求太高了,但我没有。很多东西我不需要。因为这个原因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每年夏天,我在我的村庄做一个小展览,那个空间以前是一个小教堂,每年夏天我在那里做一个中国人的展览。那个展览我也不赚钱,我做过太多不赚钱的展览,只要有意义我就愿意做。每年我做展览会赚一点钱,但是不多。

罗菲:通过做展览来产生交流和意义,也打开人们的思路。

莫妮卡:我觉得是相互的吧,有的人会很感谢我,我说不用感谢,这是相互的。比如有的画家因为我写文章觉得我为他做了什么事情,其实我也通过写作得到了不少。我没有目标,我不想赚钱也不想出名,我做事情是因为我喜欢。你如果设定目标,你就不会活在当下。你会觉得有一天你会如何如何,但也许那一天就不存在,甚至永远不会有,这样也不太愉快。

罗菲:作为策展人,你认为最核心的工作是什么?

莫妮卡: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把你所关心的每个艺术家的特点显明出来,鼓励艺术家继续按自己内心的方式去走,不要停留在自我欣赏的阶段。有时一些变化可能是艺术家自己不欣赏的,但要面对。对我来说,策展人和艺术家的关系是平等的。

罗菲:策展人和大众的关系呢?

莫妮卡:我尽量让观众能更容易明白我做的展览,比如写文章写得更清楚,有时需要在作品下面解释一些背景,包括需要前言,需要放映这个艺术家的纪录片。但每个人看作品都会有自己的出发点和态度,我觉得每个人需要主动有兴趣看展览,这个我没法去影响。另外我非常重视布展,布展会改变一个作品的感觉。许多朋友看了我布展以后会说给人感觉很不一样,当然这是关于好的方面。这样挂和那样挂是不一样的,这也会引起观众的注意,他们会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罗菲:现在国内越来越多的策展人出现,你是否有一些重要的建议给年轻的策展人?

莫妮卡:我不一定有什么建议,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根据每个人的需要去做吧。比如我说你们不要商业,可他们就想商业,所以跟他们说没用。我说的可能他们并不感兴趣,所以没用的,是吗。我觉得我们尽量去做自己喜欢做的,适合自己做的,不要为了一个太远的目标做一个自己不太喜欢做的事情。我对艺术和艺术家的态度比较透明,比较真实,也比较学术,虽然很多艺术家都是我的朋友,但如果他的作品还没有达到一定的质量,我不会因为朋友去做展览,这个可以分开。做展览是要考虑谁看,为谁做。这跟画家画画一样,需要问自己为什么画这个,我也要问自己我为什么写文章,为什么做展览。这些都要问自己,不要稀里糊涂地做。

五、精神需要

罗菲:你以前提到过把艺术当作自己的需要,而不是职业。

莫妮卡:是这样,如果没有需要,干嘛要走这条路,这是一条很寂寞的路,甚至没有办法出名和挣钱,甚至亲人也没法理解,这肯定是条不简单的路。包括我自己,我没有考虑要孩子,这可能会改变我的生活。但我可以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罗菲:昨天姜楷洛老师提到艺术家这个角色很像受难的角色,艺术家是通过受难进入到更高、更开阔的现实,做艺术就是让更多的人可以看到这一层现实。这和你谈到的放弃一些生活需求,听上去都带有一定的宗教色彩。

莫妮卡:这可以说是宗教,我更愿意说是精神。我认为人类跟上帝或者大自然或者精神或者神之间,肯定有一个通道。艺术是一个通道,还有音乐,因为这是人能看得到的通道。也许还有更高的通道,比如宗教或精神。这些肯定是很重要的,能够让人获得提升。

罗菲:因此艺术家为了精神生活需要选择过一种简朴生活。

莫妮卡:没有,这些都不是选择,如果有选择的话,这个人可能就不是那么需要这个东西了。我们不是选择,谁选择?你选择了吗?我没有选择,我根本没有选择,我一直在调整,但我不是选择,这种生活方式不是我选择的……

罗菲:不得不?

莫妮卡:对,我觉得只能是这样。艺术家肯定不会问自己,我做艺术还是不做?他要么有这种需要,要么没有,而不是选择。

罗菲:你之前说到当代艺术进入到最糟糕的时候。

莫妮卡:是的,因为今天已经物质到不能再物质,做什么都是为了物质。以前人们在一起谈到新观念会很兴奋,现在见面也不知道谈啥,除了卖,没什么想法,就是一些炒作技巧。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新密做这样一种试验,看有没有另外一种声音。我觉得至少需要几种声音,不可能只是一种声音。希望有这种想法的人多关注多参与我们。算一个广告吧,哈哈!

六、艺术家与知识分子

罗菲:你认为艺术家和知识分子是怎样的关系?

莫妮卡:在中文里面,知识分子的意义还比较好,但在英文里,intellectual这个词我不喜欢,它把头脑跟其他的感受分开,它觉得都是头脑和智力,我觉得不是。所以在英文和意大利文里我不承认这种概念。而且我并不觉得艺术家是intellectual,艺术家应该尽量不是intellectual,如果是intellectual,他就够不敏锐,不够敏感。

罗菲:在中国,很多时候我们还是把艺术家看作某种知识分子,或者有的艺术家认为自己应该具有公共知识分子的意识。

莫妮卡:那我不同意,首先艺术家不是知识分子,当然还要看谁是艺术家。艺术家是知识分子吗?我觉得很难,因为他们的知识面比较窄。中国很多所谓的艺术家们什么都不关心,除了怎样赚钱,那算什么知识呢?他们也不看什么书。我不觉得他们是知识分子,也不觉得他们是intellectual。

罗菲:很多时候可能指的是艺术家对公共问题的关注和介入。你怎么看这一类的艺术?

莫妮卡:我最近跟一个朋友聊这个问题,他的意思是好像一种艺术家关心社会,另一种艺术家不关心社会。我觉得这种划分非常没有意义。首先你怎么确定这种作品是关心社会,那种就不关心社会。比如我一个朋友画抽象,你说他关心社会吗?他说不关心。我说那一幅写实的画农民种菜的作品,那个是关心社会吗?我不认为你画这个东西就说明你关心这个东西,有的时候你画这个,但你的私人生活根本不关心。你可能画环保题材,但你个人生活一点也不环保,甚至对保姆很凶,这能叫关心社会吗?我首先从小事看一个人的态度,不是你画什么画。所以我认为那种说法非常无聊。我相信每个人都会关心社会,不可能有人完全不关心社会,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也有人只是把画画当做画画而已,但生活里非常关心社会,比很多人关心得多。

莫妮卡在云南,1998年

七、艺术与艺术家

罗菲:你认为艺术家比艺术更重要?

莫妮卡:没有艺术家就没有艺术。

罗菲:也有人说只有艺术而没有艺术家。

莫妮卡:艺术肯定是超越艺术家的,但艺术至少是通过艺术家表达出来的。我关心的是当代艺术,所以我要跟人打交道。我没有选择古代艺术,因为我在当代更容易理解他们的艺术。那谁在看艺术,也是人。如果否定人,那是谁在看艺术?谁在做艺术?但作品可以超越人。回到关心社会的话题,我自己因为没有固定工作,没有孩子,有的方面我可能不会特别关心。但我会特别考虑我个人行为跟社会的关心,比如环保。

罗菲:姜楷洛老师,想起您昨天提到的一个问题,对您来说最重要的问题是,我是谁?我能如何成长?我如何能成为更好的那个我?这种思考换到艺术家身上将产生怎样的作用?

姜楷洛:艺术家其实已经这样去做了,如果他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的话。问题是,我如何通过自己艺术家的这段经历和表达,来使内在的自我成长。对艺术家而言,他需要通过自己的作品不断自省这些问题。

八、艺术系统

罗菲:之前聊到很多中国的情况,你认为今天当代艺术在欧洲的问题是什么?

莫妮卡:可能差不多吧,就是当代艺术这个系统,刚才我们没有谈到这个系统。这个系统由几个画廊和机构在控制,至少控制了比较有名和有影响力的艺术家,影响力和财富由他们来决定。这个系统把艺术变得特别夸张,特别贵。其他人都比较困难。也许这也很正常,因为艺术就是一条很艰难的路,谁有需要的话谁就继续。但说实话,这个系统不健康。以前还有部分博物馆还好,现在在任何地方做事都很功利,没有一个地方是纯粹的。在这个系统内的人都很清楚这一点,系统外的人可能不清楚。

罗菲:这个系统其实一直在制造神话,关于成功的神话。

莫妮卡:艺术系统只是一个通道,不是那么理想。我从来不喜欢把一个艺术家看的怎样了不起,首先艺术家也都是人,你要是碰到这个人,他也会有很多缺点、很多问题。我也认识一些所谓的神话中的艺术家。首先我比较反对关于艺术家的神话,这种事情一般是艺术家去世以后产生,活着的时候一般比较少见。如果是艺术家去世以后,制造这种神话我觉得还行,但活着的时候就有神话我觉得对谁都不好。比如现在流行关注某个艺术家穿什么衣服、什么牌子,去什么地方,说什么话……这些都很无聊。

罗菲:我所看到的欧洲当代艺术变得越来越学科化,不像六七十年代的艺术那样轻松并且态度明确,现在当代艺术有自己的方法,要求艺术家读很多书。在中国的情况也是越来越建制化,人们在努力建立一套话语系统,一种等级制的利益系统。这也导致国内当代艺术的独立表达越来越萎缩和边缘化。

莫妮卡:我对欧洲的了解可能还不如这儿,我知道的艺术家们都有另一份工作,他们不可能都靠卖作品生存。这也可以说是比较健康的,尽管不是很理想,但还可以。他们运气最好的是一边在美术学院教书,一边做作品。也有一些职业艺术家,他们的代价也比较大,因为他们要符合策展人、画廊、收藏家很多的要求。他们也不轻松。你提到的现在中国的情况,很多人需要读研究生、博士学位,这跟艺术有什么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非常可笑。这也是我为什么觉得河南的环境我非常喜欢,因为那里没有过美术学院。哪里有美术学院,哪里有问题。哪里有美术学院,哪里的问题就大。因为人们不是在那里学东西,而是在破坏自己的感觉。当然我不是说艺术家不应该有文化,应该有真正的文化。技术技巧有一定的必要性,但不能看得太重。

九、艺术给人希望吗

罗菲:似乎当人们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来越多的时候,对这个世界就越失望。那艺术还能给人希望吗?

莫妮卡:但我不是。今天你那个科学家朋友,我问他悲观还是乐观,他说他悲观。科学家们都悲观,因为他们完全是从已有的证据来看世界,科学家可能会告诉你这个世界活不过五十年,从这个角度看肯定悲观,尤其你有孩子肯定就更悲观。我不悲观,我感受到的是一种力量。我认为每个人从自己做起的话,还是有可能会改变这个世界。

罗菲:你是指个人道德的力量吗?

莫妮卡:是精神和道德的力量,就是爱的力量,这个会超越一切。我们可以谈具体的爱,比如男女的爱。多少人为了这种爱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但这还不是最高级的爱,这是很低层的爱。你可能也相信一个更大的爱,我也相信,你可能有个名字,比如上帝,这个不重要。如果相信有那种更大的爱,肯定比物理的、科学的世界要强大得多,不是吗?只要越来越多的人有这种行动,往好的方向做事情,这一定能解决很多事情。过去有一些僧人会预言现在是怎样的时代,我们即将进入另一个时代。也许我们正处于这样的变化中,这种情况特别难。但可能会出现新的情况。

罗菲:你提到的这种情况,我在书里有提到艺术家作为先知的角色。这是基于犹太-基督教的一种眼界,我在考虑艺术家和先知是否有一些内在联系,比如他们有时会像先知那样对现世作出关于心灵问题、公共问题的警示。旧约里的先知会预言上帝对世界的审判,同时也会宣告弥赛亚的到来,这是一种有关医治与更新的观念,也是一种信心的力量,这种信心就像一粒种子一样在人心中生长。有先知眼光的艺术家不只关注现在,还能预见将来,把将来的可能性在作品中表达出来。

莫妮卡:对我来说,未来不重要。当然我们刚才谈到了未来,但这个未来是不是未来,还是过去?这个不是很重要。但如果艺术家非常真诚在寻找自己,这种态度会带来真实的感受,它会带来好的影响。我不讨论未来,不管这个未来是50年以后、100年以后,我都无所谓。我考虑的是现在——我的生活。比如你经历过生活失去意义,这些我都有过,不单一次,并且以后还会有。你只要非常真诚、非常投入去做每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罗菲:可是当一个人陷入绝望的时候,其实是难以投入的。当一个人意识到绝望,那还不是真正的绝望,这也是人和动物的区别,也是克尔凯郭尔的观点。但人陷在绝望里,就已经无法专注。那如何解决,如何继续生活?

莫妮卡:这种经历可能在生命里面特别重要,没有这种经历,生命会少了很多东西,不可能提升自己,也不能理解它是如何发生的,更无法理解别人。人如果停留在一个阶段,就没法往前走。有追求的人会认为困难是一种礼物,而不是灾难。我比较欣赏佛教里的观念,它看什么都看得比较淡,没有绝对。我从中得到不少启发。但我对有组织的宗教都有点反感,它是为需要这种东西的人安排的。回到艺术能不能给人希望这个问题,我觉得这个问题也不是最重要的,只要艺术存在,就有希望,因为艺术是一种比较高的精神的通道,所以有艺术就肯定有希望,艺术如果不存在,就没希望。这种希望不是一个具体的目标。因此在一件作品中打开了这个更高精神的通道,就有希望。其实当代艺术应该都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这样就谈不上艺术。

罗菲:艺术应该是一种有精神指向的行动。

莫妮卡:对,我认为是这样的。所以我很不愿意用艺术这个词太多,因为很多东西都跟艺术没什么关系。

罗菲采访莫妮卡,昆明,20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