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梁”项目工作日志(1)

9月29日,雨。“彩虹”

中方艺术家提前到达,等瑞典艺术家。看他们的护照,多为50年代初的艺术家,其中项目发起人恺撒是46年的。显出中国艺术家普遍年轻,2位50年代的(孙国娟、雷燕),2位70后(和丽斌、苏亚碧),3位80后(我、郭鹏和程良春),还有助手筱琳也是80后的。

晚上7点半之后瑞典艺术家到达诺地卡,迟到一个半小时,一方面因为他们的表还是曼谷时间的缘故,另一方面我们也没有在下班高峰天黑之际安排足够细致。下午创库艺术家们和机模厂刚开完会,厂方请大家在牛菜馆吃饭,顺便邀请瑞典艺术家也参与进来。

瑞典艺术家共4人,全部到齐。我们这边郭鹏要在北京人大代课,不能赶回来,苏亚碧10月3日从大理到昆明,丽斌中途几天要去丽江参加另一个活动,其他人基本都全程参与。

晚饭后回到诺地卡讨论。瑞典艺术家都带来了一些自己的作品,但集体作品他们也没谱。让策展人拿主意,我就提议通过某种游戏和方式来激活沟通与合作的可能性,建议明下午开头脑风暴。随后带瑞典艺术家看了工作室,他们先行离开,回去倒时差。剩下的中方艺术家继续讨论。孙姐、雷姐、小程、我还有筱琳。

我一开始提出搭一个真的桥梁在空间里,但都认为这种方式太“看图说话”,缺乏观念和艺术内涵,但我之所以这样提,是为了找到一个基本的切入点,进而讨论我们需要在何处搭桥?为何需要搭桥?是语言障碍还是文化差异?先讨论语言障碍,参展中国艺术家里除了我、小程、助手筱琳会英文外,其他人基本不会。所以我们是否需要通过肢体语言来激活这一部分,于是讨论出用表演猜谜的游戏,由此确定了破冰游戏。筱琳后来完善了游戏规则,大家分成3组,每组3人,中瑞艺术家分散在各个小组里,每个组里第一个人给第二个人用语言描述看到的词汇,第二个人用肢体语言向第三个人表演他/她理解的那个词汇,最后第三个人把理解的词汇写到纸上,并确定每个人都有机会轮流用口头语言和肢体语言来表达。

初步确定“桥梁”的集体作品一定是观念的桥梁,非实物的桥,制作成本在大家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由于时间、空间限制,工程技术要求不能太高,但作品要有力度和内容。

集体作品尚无切入点。孙姐提议带瑞典人去农贸市场转转,给他们一些文化震撼,或许我们可以用蔬菜和水果和花来作为材料合作,因为这些都是本地很有特点很日常的物品,并且费用不会太高。这也很好,这些材料是跨文化的,日用的饮食。但具体怎么用,还不确定。

突然孙姐说到她们头天看到巨大的彩虹,就想起几年前我们“蔓延的爱”项目一起去陇川探访戒毒所回来遇到彩虹,她们记得我说那是上帝与人立的约,就十分高兴。我就说,嘿!那我们就做个彩虹吧!彩虹本身很漂亮,也有桥的形式感,彩虹本身符号的阐释性非常开放,比如连接童年、连接不同地方的人、连接上帝与人类等等,是和平的桥梁。一致赞成,我们讨论可以用不同的材料来填充彩虹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颜色,比如金黄色的玉米可以用来填充黄色,鲜活的玫瑰花可以用来填充红色,其他还可以是衣服、手写的便条等等,每一样物品都是跨文化行为中彼此都需要的部分,衣食住行艺术等等。大家一下子很有热情,讨论是从9米高的天花板上做一个彩虹的瀑布坠下来,或者在地上,地毯的样式,或是彩虹的形状,具体怎么填充物品,有哪些物品是可以选择的,基本大家达成了共识——做彩虹。只要物品所代表的符号选对了,颜色选的正,就成功了。基本理出一幅草稿之后就散会了,10点回家。

但我自己的作品尚无想法,回家一夜未眠,写工作日志。在草稿簿上勾画自己的作品,首先还是想到表演,身体如何成为桥梁?身体如何成为彩虹?写了一大堆从“桥”延伸出来的词汇和概念,就想到标签云的概念,于是延伸出一个网页的概念。然后筛选原初词汇,如“桥”、“蒙太奇”、“天堂”等等,理出各种可能的制作和展示方式。

9月30日,周四,阴。“头脑风暴,文化差异”

下午2点大家在诺地卡碰头。孙姐带来月饼与大家分享,介绍中秋节和中国人的理解。

大家各自介绍自己的艺术履历、创作方向和此次展览上的作品。恺撒制作盲文书籍,把自己的诗和思想录入其中,她认为盲文一种世界语言,她此次展览上的作品关注儿童,童子军,她认为儿童是我们连接未来的桥梁。约翰的作品是雕塑和绘画,但有一部分雕塑在行李中,尚未运抵昆明,他的作品主题是“我的自由结束时,你的自由将会开始”。桑尼的作品是个人化的自我介绍。安德士的作品是录像投影,把在街边拍摄的人植入到另一个环境与其他人相遇。孙姐是用白糖覆盖白色的书架,与个人记忆有关。雷姐用纸片做一个与地震倒塌校舍有关的装置作品。丽斌是现场行为。小程的作品与书法和阅读有关。郭鹏的作品早就寄过来了,是一组桥的小照片。苏亚碧的作品不清楚。我的作品是一个网页,收集人们对“天堂”联想到的3个词汇,并为每个词汇附上超链接。

随后是猜谜游戏,玩得很高兴,大家张牙舞爪表演“狗、鱼、光、花…..”等等。很快大家就熟悉和放松了。

然后围坐在一起开头脑风暴,也是今下午最主要的部分,讨论集体作品。我先介绍了“彩虹”的想法,未得到积极回应。丽斌想到用舞台灯光在整个空间营造身处彩虹中的效果,但我和孙姐认为技术上达不到。

瑞典艺术家带来一千多米的瑞典麻绳,一捆一捆的,十分精致。味道很特别,像马厩里的味道,又臭又好闻,像小时候去过的某个地方,中国艺术家都很喜欢。我一直放在鼻子底下闻,舍不得放下。安德士说这种有乡土味道的东西很少了,因为现在所有物品都是塑料的。

桑尼开始用绳子打结,很漂亮的结,一环扣一环,我们都说瑞典艺术家很擅长玩弄材料,能将材料的特性发挥到极致,很强调设计感,作品的内涵反而退居后位。中国艺术家更擅长从观念/意涵入手,有时是二两拔千斤的思维方式和制作方式,这里面既有智慧的意思,也有偷懒的意思。

大家提到结绳记事,文字最初的样式,他们用麻绳打结,他们问我们用丝绸如何,很中国的材料。我们也讨论到中国材料,如丝绸、茶叶、中药等,但这些东西让中国艺术家十分反感,好像张艺谋和江湖骗子用的材料,好像一用,就有文化含义了,一用就是国家形象了,由于含义过于明显,符号性太强,所以很难避免由此造成的单薄(含义)和懒惰(创造力)。孙姐说,一想到这些材料就恶心。

讨论彩虹很久,瑞典人很不好意思给出个理由来,到最后才知道原来瑞典人对彩虹的看法和我们对中国符号的感受如此相似,安德士说,彩虹固然很好,但它太美了,几乎关于美丽的全部,但问题在哪里呢?是啊,这是当代艺术的基本问题,不是展示美丽的全部,而是呈现问题的一角。因为人们需要你提出锋锐的问题,而不是给出完美的答案。一做彩虹,就媚俗了,后来中方艺术家一致理解他们的想法,放弃彩虹。

我认为,中国人对彩虹的理解不像西方人,在自己文化中有关于彩虹的确定含义和故事,比如童话、神话、宗教等等。中国人对彩虹几乎没有概念,除了物理课上学来的光学折射原理,文化上几乎是空白,反而留下一个开放的姿态。考虑到瑞典艺术家对此的反感,我们只能作罢。如同他们考虑到我们对中国符号的反感,他们也只能作罢一样。几年来,这种文化交流项目合作过很多回,有一个基本特点,一方面是沟通合作认识的结果,一方面也是双方妥协的结果。

由此联想到彩虹的另一半,组合起来就是圆形。彼此连接的象征。双方都同意这个形象。我建议将圆做成2个部分,上半部分是个标准的半圆在墙上,下半部分像水中的倒影歪歪扭扭在地上(瑞典艺术家还是很难理解为何中国艺术家总是喜欢镜花水月之类的有点美有点诗意的事物)。还是以材料来填充圆形里面的部分,但放弃具体形象的想法,开始想到组成一幅风景,后来都认为太具体,就改成营造彼此对对方国家的第一印象,用一种个人化的材料来表达。比如孙姐说在瑞典看到春天来了有小小的白花,凯撒说来到昆明第一印象是气味,完全不一样的空气,还有处处都是烹饪的味道,那么她接下来需要收集空气。随即确定,上半部分是瑞典人的中国印象,下半部分是中国艺术家的瑞典印象。大家回头各自找材料,承包到户,这下就轻松多了,也不用具体商量。布展的时候再看具体怎么摆设、牵制与合作。

确定日程。周六瑞典艺术家出去买材料。下周一布展。

10月2日,周六,阴

原本今天瑞典艺术家去买材料,早上收到邮件,他们全部胃不舒服,改到周一。估计吃错东西了。

“天堂”让你想到哪三个词?

【词汇征集】“天堂”让你想到哪三个词?
可以是形容词、副词、代词、名词(包括物名人名地名),或与你经验记忆相关的词汇。最好是非宗教性词汇。谢谢!

说明:
1,这个征集活动是我艺术作品的一部分,向所有人长期征集。
2,这个征集活动会在下周四(2010-10-7)以前暂告一段落,将从即日起收集的词汇整理为作品,并在下周五昆明TCG诺地卡画廊的一个展览上出现。关于具体作品方案,暂不剧透。展开开幕式之后会给大家惊喜!

您可以在此留言,或在这里写邮件给我,谢谢啦!

桥梁:一个连接瑞典和中国艺术家的项目

桥梁

一个连接瑞典和中国艺术家的项目
……日常事件、运动模式、生命线……

展览简介:
“桥梁”让你想到什么?连接、互通、交叉、传输、跨界、互动、彼此了解、信任、没有阻碍……我们希望让一切有障碍的、被遗忘的事物和人能够连接在一起。

2010年10月8日,国庆收假的第一个周末,昆明创库TCG诺地卡画廊将为大家带来一个名为“桥梁”的艺术展,展览源于一个名为“桥梁”的艺术项目,由四位瑞典艺术家发起,与居住在云南的七位中国艺术家共同合作的艺术项目,旨在通过艺术方式为不同文化、记忆和国度的人群搭建相互认识、沟通和信任的桥梁。(更多项目详情附后)

参展艺术家出生于不同的时代和国家,有上世纪40年代50年代的中坚力量,也有70后80后的新生代群体,因为艺术相遇在一起,寻求互信与合作,在一起创作展出。此次展览包含一件以中国艺术家与瑞典艺术家共同合作完成的关于彼此国家印象的集体装置作品,也包括了每位艺术家以“桥梁”为主题的个人作品,它们有关童年记忆、个人经历、信仰、民族、文化以及当下发生的公共事件,展出作品囊括了装置艺术、录像艺术、互联网艺术、行为艺术等新兴艺术样式,也包括绘画、摄影、雕塑等传统艺术样式。此次展览将是今年云南艺术群体与国际艺术家合作展出的重要事件,也是近年来云南本土展览中艺术样式最为丰富的一次展览。而此次在昆明创库TCG诺地卡画廊的展览只是“桥梁”项目的第一站,该项目将会在明年夏天于瑞典乌普萨拉博物馆艺术家们合作创作的另一部分。值得我们期待!

项目协调人(瑞典):
Kajsa Haglund
Anders Rönnlund
Sanne Sihm
Johan Fremling

展览策展人:罗菲

参展艺术家:Kajsa Haglund, Anders Rönnlund, Sanne Sihm, Johan Fremling, 和丽斌, 郭鹏, 程良春, 苏亚碧,孙国娟, 雷燕, 罗菲

展览开幕酒会: 2010年10月8日(周五)晚上8点
展览档期:2010年10月8日——10月30日

展览地址:昆明创库TCG诺地卡画廊(昆明西坝路10号)
电话:0871-4114692
网址:http://www.tcgnordica.com

桥梁

孟安娜,Arts Nordica(www.artsnordica.com)国际文化协调员,2007年春天与乌普萨拉Kajsa Haglund取得联系。孟安娜长期工作和居住在昆明,同吴月蓉女士共同建立了一个北欧—中国文化中心——TCG诺地卡。今天这个文化中心正在由吴月蓉女士、中国艺术家以及TCG诺地卡共同带领着。

以下的艺术家已经收到由TCG诺地卡画廊总监罗菲(同时也是策展人、艺术家)发出的正式邀请。展览开幕式定在2010年 10月 8日。

瑞典受邀到艺术家是:
Kajsa Haglund
Anders Rönnlund
Sanne Sihm
Johan Fremling
所有瑞典参展艺术家均是专职艺术家,KRO(瑞典国家艺术家组织)的成员。

中国参展的艺术家是:
和丽斌 艺术家/云南艺术学院教师
郭鹏 艺术家
程良春  艺术家,文化协调人
孙国娟 艺术家
苏亚碧 艺术家/大理艺术学院教师
雷燕 艺术家
罗菲 策展人/艺术家

项目宗旨:

随艺术活动的展开,我们将测试和分析如何深入发展两种文化间的合作,以及建立互信。我们希望改变态度,找出交点,通过画展和两国孩子的教育工作为共同探讨创造机会。这个艺术事件将同中国艺术家合作,最后促成在中国和瑞典举办的两次展览。作为艺术家的我们能否通过创作来贡献一种更好的理解方式?我们希望通过对话,使用或不使用词语,来达到反思。通过艺术项目有没有可能达到态度的转换和开启其他感官?我们的目标是用积极的对话来搭建跨界的桥梁。

实现:

基础方案已经设定;瑞典艺术家将会到昆明TCG诺地卡同中国艺术家共同完成主题为:“日常事件、运动模式、生命轨迹”的展览。之后,2011年的秋天,中国艺术家到瑞典举办同样主题的展览。

已取得联系的展览机构有:画廊1(乌普萨拉,艺术家俱乐部),Theatre画廊,Bror Hjorths博物馆,乌普萨拉艺术博物馆以及图书馆。

在学校举办的工作成果展示将在昆明和瑞典的乌普萨拉进行。教育方面的作品将由儿童作品组成,以“生活中的一天”为主题,以系列直观的形式呈现。

推进:

孟安娜和罗菲挑选了合作的艺术家。初步行程是瑞典艺术家2010年在中国做展览,开幕式定于10月8日,中国艺术家于2011年到瑞典做展览。准确时间会在与相关机构的合作中确定。

目标群体:

我们希望通过展览和工作展示关注两国的孩子、学生以及生存在郊区和边远地区的人。我们将用相同的方式来管理中国的工作展示。

预期成果:

在两个国家、两国人民之间建立积极的对话。我们期待一次中瑞文化间的积极交流和创造性对话。希望能通过“桥梁”这个项目找到两个国家之间的共同点。通过聚焦共同点我们将为对话、互相了解和包容差异创造更多机会。我们将通过展览、会议、工作展示和指南册传播信息、经验及成果。

BRIDGES

An art project between Swedish and Chinese artists
… everyday events, movement patterns, lifelines …

Project Coordinators:
Kajsa Haglund
Anders Rönnlund
Sanne Sihm
Johan Fremling

Exhibition Curator:
Luo Fei

Artists:
Kajsa Haglund, Anders Rönnlund, Sanne Sihm, Johan Fremling, He Libin, GuoPeng, Cheng Liangchun, Su Yabi, Sun Guojuan, Lei Yan, Luo Fei

Exhibition Opening: 20:00, 8th of Oct, 2010
Duration: 8th of Oct — 30th of Oct, 2010

Address: TCG Nordica Gallery, Chuangku, xibalu 101, Kunming, Yunnan, China
Tel: 0871-4114692
Web: http://www.tcgnordica.com

BRIDGES

Anna Mellergård, Cultural Coordinator at Arts Nordica, www.artsnordica.com, took in the spring of 2007 contact with Kajsa Haglund in Uppsala. Anna Mellergård which for a long period of time, has lived and worked in Kunming, China founded together with Wu Yue Rong TCG Nordica, a Nordic-Chinese Culture center. Today the cultural centre leads by Wu Yue Rong with the Chinese artists ‘ Corps and TCG Nordica.The following artists have now received an official invitation from Luo Fei, curator and artist and cultural Coordinator at TCG Nordica, Kunming, China.The opening of the exhibition will be on 8/10/2010.

The invited artists from Sweden are:
Kajsa Haglund
Anders Rönnlund
Sanne Sihm
Johan Fremling

All Swedish artists are professional artists and members of the KRO, artists ‘ National organization. The Chinese artists participating in the project are:
He Libin, teacher at art school
Guo Peng, artist
Cheng Liangchun, artist, cultural Coordinator
Su Yabi, artist, teacher at Dali Art college
Sun Guojuan, artist
Lei Yan, artist
Luo Fei, curator, artist

OBJECTIVES OF THE PROJECT

by means of artistic processes, examine and analyze how a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two cultures can be developed, as well as create understanding. We want to change attitudes, find out what unites and create conditions for meetings through our art exhibitions and through the educational work with children in both countries. The artistic process is carried out in cooperation with the Chinese artists, resulting in two joint exhibitions, in China and Sweden. Can we as artists through our jobs offer a contribution to a better understanding? We wish to work with dialog, with or without words, in order to reach the reflection and reflection. Can we as artists through our jobs, to play with a bet for better understanding? We wish to work with dialog, with or without words, in order to reach reflection. Is it possible to change attitudes and open other senses through artistic projects? Our desire is to build bridges across borders by creating a creative dialogue.

IMPLEMENTING

A common concept has been developed; the Swedish artists will travel to TCG Nordica In Kunming and together with the Chinese artists organize an exhibition on the theme: everyday events, movement patterns, lifelines. Later, in the fall of 2011, when the Chinese artists come to Sweden we will set up a joint exhibition of the same theme.Contact has been taken with the following institutions for an exhibition: Gallery 1 (Uppsala, the artists ‘ Club), Theatre Gallery, Bror Hjorths Museum, Uppsala Art Museum and libraries across the County.Workshops in schools will take place both in Kunming and in Uppsala County, Sweden. The educational work will consist of the childrens work in serialized visualized form: “A day in my life.”An image story without words. The Swedish report is read from left to right, and the Chinese from right to left. In the middle of the book there will be a meeting and a bridge has been built.

APPROACH

Anna Mellergård and Luo Fei contributes with their Chinese contacts and has selected the Chinese artists that we cooperate with. Preliminary schedule is that the Swedish artists exhibit in China by 2010, with opening 8/10, and that the Chinese artists come to Sweden for an exhibition in 2011. Exact date will be determined in cooperation with the relevant institutions.

THE TARGET GROUP

We want through exhibitions and workshops turn to children, students, people in rural and urban areas in both countries. We will conduct workshops in China as well as in Sweden.

THE EXPECTED RESULTS

To create a positive dialogue between our two countries and people and countries in General. We expect an active Exchange and a creative dialogue between Chinese and Swedish culture. We hope through the project BRIDGES found similarities between our countries. By focusing on what unites, we create greater opportunities for conversations and, therefore, understanding and more tolerance for differences. We will disseminate information, experiences and results through exhibition, meetings, workshops, and directory.

云景、麻辣鱼和博客

云景

收拾行李,犹豫要在旅途中带哪本书。忘记了何时养成的眼高手低,好像路途中可以完成一个庞大的阅读计划,其实每每只是略略翻过几页。一本是木心先生的散文集《哥伦比亚的倒影》,一本是阿尔伯姆的畅销小说《你在天堂里遇见的五个人》。徘徊许久,拿不定主意。一本设计素雅,文字高贵,满有“中国风骨”,对日常生活和心境的描绘,得用“审美”来形容,十分难得的上品。另一本文字相对平实,却也满有画面感,故事讲得有章法,对生命意义的想象很独特,相比木心先生的作品,意义大过存在,故事大过心境。天不亮,抓起小说放进了背包。

又是一个人上路。清早的航班,独自一排,靠悬窗,左翼旁。

身体被托入云霄,天空湛蓝,无尽的云景,漂亮而迥异得仿佛盆景,一团,一屡,一坨,一柱,一网。造物奇观,轰轰烈烈翻云造势却静若古典雕塑一般,可爱又可敬,仿佛甚至不曾在人间仙境。画几笔速写。见飞机翅膀末端微微颤抖,心底也随之一惊,想象这航天薄片突然折断时的模样。和我的模样。

已是第二回读爱迪的故事了。第一回太过功利,像个媒体人,试图迅速搞懂作者的叙述手法与故事线索,然后汇报给身边的人,却并没有真正进入爱迪的平凡、痛苦和释然,后来也不了了之。仅仅是知道了大概,大概知道了一些概括出来的道理。

进入爱迪在世上最后几十分钟的场景,于是每一个动作和思绪都成为谢幕演出,每一个遇见的人都成为永别。“爱迪在世上还有最后四十四分钟……”。对于读者而言,总有一种紧迫感,时不时被提醒最后的分秒,当事人却全然不知——幸好不知,否则那几十分钟哪里够一个人料理后事,否则那几十分钟就要成为他一生最煎熬的挣扎,绝不会像平日一样坦然而无所畏惧。难怪上帝不要亚当夏娃吃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一吃就知道了善恶,知道了反而有种紧迫感,不知从何处开始生活,不知去何处遮蔽羞耻感,既不甘完全归于恶的世界,也不愿完全顺服善的国度——不自觉的煎熬呵!

读爱迪的死,不由得在一万英尺的高空中伤感起来,看着底下慢慢掠过的山脉、城池、云景,头脑里顿时闪过今晨起来发生的一些细节,在家刮胡子、吃太太做的月饼、犹豫拿哪本书打发旅途的乏味、第一个进入机舱忘记跟问候的空姐问好,这一切是否也会成为我生命的最后一个小时的细节和其中的遗憾呢?

我也有英雄主义情结,犹如爱迪在世上喊出的最后一句台词:“后退——”从高空坠落的游乐设施底下奋力救出一位八岁的小姑娘,成就了一个舍己救人的故事。家喻户晓。

不知道自己何时要离开这个世界和身边的人,所以出门前,都要为电脑备份,还要写一个“Good to know”的文本文档,若有不测,可以让其他人在我的职位上继续工作,让其他人可以进入我的邮箱和博客,告知这一信息。那么有可能,我舌头上的每一句话,像爱迪一样,都会成为我在世上的最后一句台词。尽管大部分时候,舌头上的话并非至理名言,情真意切,或真知灼见,或懊悔之词,基本也粗燥寡淡得很。不是吗。

一个人在地上故事的结尾,却是他在另一个故事里的开端,只是当时我们自己并不知道而已。作者如是说。

飞机即将着陆,遐想必须加以限制,否就要涣散而抑郁。地平线倾斜。

我的生命想必也要着陆吧(匆匆再写就几笔,在轮子冲击地面前),超人意志有时像抑郁症一样,无意间就会附体,叫人神采飞扬,总想扮演全能者的角色,极力掩盖一生中失败的那些故事,如同老练的谋杀者最擅长清理犯罪现场一样。而一个平凡的人,有软弱、有遗憾、有无能、有木纳、有迂腐、有残缺、有破碎、有暴怒、有失败、有疲惫、有虚荣、有嫉妒。维特根斯坦说,不是要赢得他人的尊重,而是要得到他人的爱戴。尊重出于他者无奈的秩序感,爱戴却出于他者心甘情愿的自由。

何必担起全能者的重担——要赢得几个人的羡慕与崇拜,就要担负起几个生命的全部责任;要赢得全世界,其实也就担起了全世界。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不是吗?

……

麻辣鱼

到上海,一天大部分时候都活在地下,乘地铁,转地铁,跟大逃难似的人群,好像地上已是末日。

去莫干山看七七八八的艺术展,尤其喜欢“有效期2010”展览里杨福东的七连幅录像作品《第五夜》(参看视频片段),黑白胶片电影,七个人物恍恍惚惚游走,宛如梦境,莫名的焦虑与企盼,寻找与观望,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各自讲述各自的状态,各不相干,却都在旧上海的某个街头晃荡,七架不同位置的摄像机记录每一个人的表情。一辆汽车驶入最右边的屏幕,丢下两个人,又匆匆离开,穿过每幅画面,从最左边的屏幕渐行渐远,却将每个人每个孤立的故事连接起来。我很喜欢这样的叙述,正如爱迪在天堂遇见的五个人。世上没有一个人的故事是孤立的。

大太阳底下,汗流浃背行走,不见一丝云,却说明天要降温十度,雨从何处来?摘下帽子揩汗,开始感到双肩有些酸疼,背包有点重了。继续走吧。

上海的天黑得真早,6点就黑下来了。傍晚与姐碰头,她来KFC接我。

姐夫驾车,驶入浦东的郊区,房子不高,连成一排一排的,没有大都市的繁华,下班高峰,也够喧嚣的,回家的车一张挨一张。车上聊起现在城市发展,城市和城市间的差别越来越小,住宅区都离城区远远的,靠高速路连接起来,公共交通尚未完善,迫使人们买车,基本遗弃了骑自行车的生活方式。姐夫说:“虽然政府搞世博,提倡低碳经济,哪怕一个人上班只走五分钟就到了,但有张车开着,都感觉到体面一点。”

驶入街道的岔口,突然我问到:“这是不是我们小时候来过的地方啊?”姐说:“是啊!就在附近不远,你居然还记得啊!”

天已然浸成了墨蓝色,橘色的路灯盏盏点亮。远处暗暗地看到一些田地,还有眼前在街口行走的人,一些灰灰的房子,这傍晚的夜景莫名地牵出某种特殊的记忆影像,确定是儿时的某些片段。想起小时候第一次乘船来上海,右手腕在船上被开水烫伤,至今留下一个印记。坐了五天五夜的船,终于抵沪,我指着外滩江边的高楼问姨爹:“你们家住这里吗?”大人都笑我。后来两家人拖着行李,转好几趟车,到了大片大片田地的地方,一望无际的视野,第一次从山城来到平原,兴奋得很,在田间使劲跑。我和姐就是在这里一起把鸭子一只一只往结冰的湖里抛,一起抢救基本被冻死的小麻雀,在这里跟一个大哥哥学会了下象棋……

到家,姨爹已经备好了晚饭,丰盛的一桌,有麻辣鱼,意外的惊喜。好几年不见,开怀畅饮,四听啤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扯家常,国事家事天下事,还有小时候的许多往事。伟伟弟弟倘若还在世的话,也该工作了吧!大家连连点头。想起那年他在我家楼下的嘉陵江边失足掉进江里溺水身亡,三天后打捞起来,我在阳台上趴着看见他爸找来一张黄色的出租车,后排铺了几张报纸,就把尸体运回家去。大人都去守夜,我和姐独自在家里,害怕极了,第一次见到被江水泡了三天的死人,全身黑漆漆的,阴囊肿得跟皮球一样,一股腐败的恶臭怎么走到哪里都可以闻到,虽然他被放在冷藏的玻璃棺里。开着日光灯睡觉,久久不能入眠,时不时问姐,你睡了吗?没有。

还有那年在江边我们陷入泥潭的惊心动魄。姨爹说,我那时死里逃生,回来说了一句“至理名言”让所有人都诧异——“哟!划得着!又可以买新鞋子了!”——全然淘气孩子的天真与小聪明,尚不知死亡的意味,得失的涵义。

许多年转眼过去,扭过头来望见姐陪孩子一起玩的背影,不禁深深叹息,感叹我们这些人竟然活到了今天,当母亲了,当父亲了。从小到大,在我们身边,有的人在多少年前骤然死去,有的人大难不死,有的人不幸瘫痪重疾缠身,有的人削尖脑袋进入了上流社会,有的人拼死命还是在干体力活,有的人几十年如一日坐在麻将桌上,有的人经历了无数的伤痛与艰难,有的人一生都被命运宠爱,但活着的其中几个人,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这顿饭桌上相聚,感到自己实在是幸运,又是何等的福气。

我说:“世上没有一件事是偶然的”。

姨爹说:“来,机会难得,再喝一口”。

……

博客

东方天亮得真早,难怪诗歌本里唱“中国的早晨五点钟,传来祈祷声”,不得不起来啊。一夜间天冷下来,乌云盖顶,时不时下着急匆匆的小雨,据说是被台风吹了擦边球。

转到A城。大约是最后一个登上大巴,第一次被许多人称呼网名,一开始有点不习惯,好像一人分饰两角。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一家曲径通幽的农家住下,这里没有互联网,却在一起讨论博客写作,别有一番隐喻。

我大约是04年开始写博客,最初有一个匿名博客,发牢骚吐怨气的地方,记得第一篇博客是骂基督徒的,觉得他们一点都不懂艺术,把我策划的艺术现场搞得乌烟瘴气,那个博客地址、用户名和密码后来全都给忘了。05年开始频繁地写博,大多是晒生活,晒参与的艺术活动,现场背后的现场,晒隐私和思想,晒闲情和怨愤,把它当作自己的黑板报、草稿本、广播台和垃圾篓。转战过许多博客服务空间,后来自己搭建独立博客,服务器在国内。那年夏天,突然被端掉,一个通知都没有,备份的机会也没有。虽然触怒敏感的六月,是因为网摘文章生成侧栏上的敏感链接导致的,但我也清楚,我的写作里有多少是对社会无以复加的怨恨与刻薄的批评。后来好几个月没怎么写东西,写也只是谈花月,不谈低俗和理想。我就琢磨自己的写作,是为炸碉堡而写呢,还是为了参与建造一个希望的国度。

博客被封,让我更多地留意从口里出来的言语,从指尖弹出来的话。我留意到人的言语是如何在空气中发酵,特别是在互联网这个无形的发酵场,留意到写作是如何在千疮百孔苦毒焚身的世道加重他人的愤懑和怨气,如何催逼人们快快地动怒。每天的新闻都在告诉我们这个世界的不安与虚假,一个小小的事端也足以演变为溃坝之险。有人用谎言去围堵,有人用真相去抢救,也有人以麻木在围观。

虽然我们在很多事情上都需要真相(而非真理),但说真话也是一种试探,是凭着血气和聪慧,还是凭着爱心和真道?是如刀剑的咒诅,还是如秋雨的祝福?我的舌头是敞开的坟墓叫人看见灵魂的不安,还是叫人看见灵魂如鹿渴慕溪水需要滋养和安慰?

这一切,都会从我的口里出来,在人心中发酵。就想起特蕾莎修女大概说过这样的话:如果话语没有给人带来希望,我宁可什么也不说。回到博客写作,如果我的写作仅仅是晒晒自己所拥有的所得到的所失去的,那又怎样?这个世代过去,谁会回来看这个时代数以亿计的素材带?

想起山顶上见到一块石碑,上面说,三亿年前,这里是一片浅海,生活着大量的生物。以诺弟兄指着石头上的一块弯弯曲曲的印记说,这一定是海螺。我琢磨着,三亿年后,一群年轻的博客作者在这里相聚。是什么意思呢?

吹散的尘土,永远也不会成为明天考古学家的挖掘对象,除非我们的言语成为深埋其中的玉器和宝贝,叫人看到一个时代的人在一个具体的情景中如何生活,如何信仰。除非唤起一种永恒的价值与信念,看到有一种永恒的存在值得人类永远追寻,看到有一种永恒的爱是每个人都深深渴望的,看到有一种救赎是为每个世代而预备。否则三亿年后,一块石头上写着:三亿年前,这里是一片深海,海底光缆从这里经过,那时人们在互联网上写博客。仅此而已。三亿年后的读者和今天的我和造物主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还有三亿年的话。

……

湖面实在很美,听说湖对面的岛上葬着一位耶稣基督的仆人,遗憾没有太多时间周游,匆匆赶回。

但这次旅程,也有另外一种恩宠,素不相识的一群人,来自天南地北,彼此称作弟兄和姐妹,一起分享各自或欢喜或悲伤的故事,一起捧着烛光祈祷,一起敬拜。又想起那件七连幅的电影,是什么叫我们看上去各不相干的一群人连接在一起,在日光之下成为同路人呢?

几天的奔波,有点疲惫。后来发现,带的书也没有读完,还另外带了几本回来。

阅读,本是为乏味的旅途预备的,但旅途如果充满活力和祝福,书,也就用不着了。

201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