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国际驻留作为一种会面状态

罗菲在Helmhaus Zurich与策展人Daniel Morgenthaler对话“苏黎世的艺术让我打瞌睡”

国际驻留作为一种会面状态

——罗菲在苏黎世驻留项目中的邂逅与观看

2018年5月至8月,昆明策展人、艺术家罗菲受邀参加昆明-苏黎世友好城市交换驻留项目,这也是罗菲首次造访瑞士。在驻留苏黎世期间,罗菲寻访当地美术馆、画廊、艺术家自营空间,拜访策展人、艺术家,深入当地丰富的艺术生态。罗菲注意到瑞士当代艺术中的结构主义传统在今天的魅影无处不在,注意到瑞士行为艺术家中口语表演的传统,艺术家们对娱乐文化的拥抱与再造。

在近三个月的观察与交流中,罗菲经历到一个充满魅力的苏黎世城,一种普遍富裕、安稳、高标准的日常生活。正是这样一种日常生活,塑造着当代艺术在今天的“形式正确”和“媒介轰炸”。也正是在这样一个凡事都有保障的社会里,人们仍然表达着对现实的不满,诘问艺术的批判性在哪里?在那里,日常生活和当代艺术一样,越加文本化、理论化,任何一种“野蛮”、“自嘲”、“无聊”或者“学究化”的艺术,都成为了虚无的文雅生活的一部分。那里提供了对欢愉和虚无的保障,提供了免于道德评价的保障。那么,生活的目标又是什么?艺术的魅力又是什么?

在驻留苏黎世期间,除了拜访意大利、挪威、瑞典等地,罗菲特意寻访了波兰克拉科夫的奥斯维辛集中营和灭绝营。罗菲带着“奥斯维辛之后不再有诗”的困惑,行走在看上去漂亮而理性的“乡村地狱”。在那里,一切都超出了人的想象。在那里,启蒙运动以来的“人性”究竟是被隐藏还是被放大了呢?汉娜·阿伦特“恶之平庸”的反思在今天还有怎样的价值?

对于罗菲而言,艺术家驻留项目作为一种不断与人会面又不断回到自身的临时生活状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并没有设定一个预期的目标,他只是不断积累和调整自己,保持开放,保持交流,保持思考,保持分享。

相关访谈阅读: 《阿德里安·诺茨:艺术有保障……》《安德里亚斯·马蒂:当艺术生产过剩……》

主讲:罗菲

特邀嘉宾:李季、和丽斌、薛滔

讲座时间:2018年9月14日(周五)晚7点–10点

讲座地点:昆明·TCG诺地卡文化中心(西坝路101号创库内)

讲座报名:请在本文下方留言“讲座报名+人数”即可。

trekking on Dolomiti

International Residency as an Encounter State

– Luo Fei’s encounter with and observations in the Zurich Residency Project

From May to August 2018, Kunming curator and artist Luo Fei, also the director of TCG Nordica gallery was invited to participate in the Kunming-Zurich Friendship City Exchange Residency Project. This was also the first time that Luo Fei visited Switzerland. During his stay in Zurich, Luo Fei visited local art museums and galleries. Furthermore, he visited off-spaces, curators, artists, and deepened the local rich artistic ecology. Luo Fei noted that the structuralist traditions in Swiss contemporary art are ubiquitous in today’s phantom, noting the tradition of oral performances among Swiss performance artists, and the artists’ embrace and re-engineering of entertainment culture.

During nearly three months of observation and communication, Luo Fei experienced the charming city of Zurich – an ordinary, affluent, stable, and high standard of daily life. It is such daily life that shapes the “formal correctness” and “media bombing” of contemporary art today globally. It is also in such a society where everything is guaranteed, that people still express their dissatisfaction with reality. Where is the criticality of art? Political art? There, everyday life, like contemporary art, is more textual and theoretical, and any kind of “barbarous”, “self-deprecating”, “boring” or “scientific” art has become part of the vain and elegant life. It provides protection against pleasure and nothingness, and provides protection from ethical evaluation. So, what is the goal of life? What is the appeal of art?

During his stay in Zurich, in addition to visiting Italy, Norway, Sweden and other places, Luo Fei purposefully visited the Auschwitz concentration and extermination camp in Krakow, Poland. With the confusion of “no poetry after Auschwitz”, Luo Fei walked in the “rural hell” that looked beautiful and rational. There, everything is beyond the imagination of man. Where has “humanity” been hidden or enlarged since the Enlightenment? What is the value of Hannah Arendt’s reflection on “the banality of evil”?

To Luo Fei, the artist resides in the project as a temporary life that constantly meets people and returns to himself. In a strange way, he does not set an expected goal. He just keeps accumulating and adjusting himself. Keep open, keep communicating, keep thinking, and keep sharing.

The talk will be on Sep 14th, 7pm at TCG Nordica.

It will be in Chinese.

Sign up for free by leaving a comment “join the lecture + number of participator”

Luo Fei’s talk at TCG Nordica

三万两千年前的手印

三万两千年前的手印——澳洲北部地带沿途考察旅行日志

文:罗菲

* 本文为作者2015年8月受邀考察澳洲北部土著艺术的旅行日志,四位中国策展人樊林、黄云鹤、刘丽芬、罗菲受邀参加澳大利亚“达尔文至布鲁密沿途考察项目”,该项目由澳大利亚文化交流项目发起,澳大利亚驻华使馆支持。这些日志写于沿途零散的纸张上,回来后整理,其中包含许多来自情绪和经验的碎片。可以说,澳洲旅行的经验完全超出了我们几位的预期,也调整了我对艺术和整个世界的简单认知。

2015年8月6日

5点起床,昆明飞广州。我和丽芬在广州机场与樊林、云鹤汇合,经新加坡,到布里斯班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已,再飞达尔文,36小时的奔波…… 在航班上读野夫的《乡关何处》,禁不住泪如泉涌。

8月7日

海是碧绿的,清透得很。 看着澳洲平原上处处升起的白烟,仿佛飞临战场。4月以来达尔文就一直干旱,滴雨未下。在旱季,树木自燃和人为烧树活动都较为频繁。 到达尔文,澳洲北领地的首府,放下行李即去参加北领地美术馆正在举办的第32届澳洲土著和托雷斯海峡岛屿的艺术节。在一个展览开幕式上碰到去年来昆明在TCG诺地卡参与和云南具有少数民族身份的当代艺术家群体对谈的土著艺术家和策展人们。 夏季模式的冬季,倒是第一回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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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8日

参观土著艺术博览会,许多绘画原作和艺术延伸品,还有土著舞蹈表演。 土著的绘画很像抽象绘画,普遍使用点状和细线条,但其实都是许多的部落故事和土著生活场景,而不是从具象提炼出来的抽象。经大红袍介绍,从作品中可以分辨出他们生活的不同区域,比如灌木地区、沙漠地带和岩石地区。在展馆外参加土著岩壁绘画工作坊,发现用草制成的笔来画画很难把握。对他们来说,土著艺术一定要通过磨制的矿物颜料和草来画才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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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9日

继续参观土著艺术博览会。 下午开始准备行程食物,我们已经按耐不住想要上路了,对博览会里的土著艺术已经比较熟悉,更想去看看它们生长的地方。去海边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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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0日

7点起床,9点离开达尔文,上路。

顺路拜访Wetland Cruises湿地公园,澳洲北部有旱季和雨季之分,游客一般都是旱季来,但雨季更精彩,动物迁徙,平原变河川,只是自然条件不允许游客造访。根据记载,中国人最早于1882年来到过这里。

进入巨大的卡卡度国家公园(Kakadu NP),中途休息,简易草地午餐。大家拿出相机拍摄在我们头上盘旋的乌鸦,它却不怕人,甚至落下来吃我们给它的食物,之后自在地在我们身边散起步来。我把相机镜头转向一旁的停车场,远处正巧路过一群刚刚从商店里走出来的年轻的女性土著,她们突然冲我怒吼:“我们不是动物!不要拿相机对我们拍!”她们不断愤怒地重复这些话。我有些吃惊,立马收起相机,表示抱歉。Kate表示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我们有的土著可能对相机十分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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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到达营地Meri Campground,离湿地较近的一块灌木丛,条件设施比想象中好,有厕所和淋浴区,有可饮用的水。支帐篷,捡树枝,云鹤给大家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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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离营地不远处的Ubirr Art Site Walk & Sunset Lookout看岩画,欣赏日落。登上巨石,面对广袤无垠的大地,我这才意识到,此刻,我站在澳洲,此刻,今天即将谢幕。 人们爬上古老的巨石上,找到各自的地方坐下,那么多人,极其安静,像参加一场盛大的葬礼。 人们目睹太阳缓缓落下,壮观而伤感,就像谁也阻止不了一个生命、一个国家、一种文化的陨落。但它不是陨落,不是坠落,不是轰然倒下,而是像国王从宝座上徐徐走下来,走向另一个战场,去到黑暗的那边释放光明。众人目睹那荣耀的时刻,这一切很快消瞬即逝。它的离开是为那本就荣耀无比的澳洲平原加冕,让本就壮丽的大地拥有了来自奥秘世界的启示。 这一刻,这块巨石成了一个剧场,一个为今天举办谢幕仪式的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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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每天都有隆重的序幕和谢幕,每时每刻都隐含其中的仪式和启示,只是我们把每天举办仪式的剧场变成了过场,匆匆而过,焦躁而逃。我们难以放下手中的事情,让心静下来,仅仅为了等候一个仪式的发生。仪式,很多时候是最无聊的时刻,只有空洞的过场。没有一次陨落或消散不是命定的,也没有一次是绝对的,正如太阳明天照样升起,这是上帝给澳洲土著的启示,给人类的启示,不必被“终必死亡”这事所迷惑,有死亡就必有复活。 有意思的是,我看到许多白人会虚心地像土著学习了解他们的神灵,了解并遵守他们的诫命和智慧。或许,现代启蒙的另一端即是蒙蔽。 在漆黑寂静的营地生火做饭,举目浩瀚星空,还有划破长空的神秘的银河,令人叹服造物的奇妙…… 这夜,蚊子和星星一样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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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图原图由黄云鹤拍摄

8月11日

一夜未眠,帐篷里打死蚊子数只。 6点起来,7点出发,赶在河水漫过石桥之前离开国家公园,去到一河之隔的土著自治社区的艺术中心。 当地土著画家Tommy带我们上Injaluk Hill山上看32000年前的岩壁绘画。听他细心讲解洞穴时期的客厅、厨房、仪式、律法。32000年前,土著在这里安静地生活。死了,就用树皮包裹起来埋葬在身边。在埋葬先祖的地方不允许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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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著看重自治和自身文化的独立性和完整性,他们通过过去30年来争取来的权利和土地,选择远离白人的城市,与先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继续他们的生活,继续画着先祖画的画。 从艺术中心大致了解了一下,这里的土著艺术家一般没有固定收入,他们是从销售艺术品的利润中提取60%—70%作为他们的主要收入。艺术中心往往会销售一些艺术延伸品,旅游产品供客人带走。从艺术中心的展厅和贮藏室看,销售应该十分乐观。 参观完艺术中心回到河这边,我们的营地,三顶帐篷和一张桌子,竟然有回家的感觉! 下午再次上山看日落,遗憾今天的观众太吵了,丝毫没有特别的感动。人的喧嚣导致神的隐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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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2日

离开卡卡度国家公园营地,去往Katherine。 沿途两边有许多蚁巢,有的2米多高,据说蚂蚁需要一起工作10年才能筑起来。 频见大火焚烧树林,十几公里的树木被大火烧光,漆黑而狰狞。有时也见滚滚黑烟,那是人造物在燃烧,树木燃烧是呈白色烟雾。 路边有许多蛋状的巨石矗立在另一块石头上,或半山腰,像有人从天上扔下来。所以土著会认为那是上帝干的,这往往是一种诫命或启示。 下午5:30到达Katherine营地,这里终于没有蚊子,很多房车,巨大的洗澡间,有公共厨房,露营条件比前两天好太多了。 我们开始聊澳洲土著与白人的关系,文化冲突,认同感,历史上的伤害…… 土著有被称作“被偷走的一代”(the stolen generations),是指澳大利亚白人政府于1910年至1970年间所实行的“同化政策”所影响的一代人,政府机构强行把数10万的土著子女永久地送到白人家庭和政府机构照顾,以“白化”原居民,令原居民儿童与父母长期分离。有的甚至在非人的条件下艰难生活。这令到大部份原居民受到歧视,在心理上受到伤害。直到2008年2月13日,总理陆克文终于正式在国会上向原居民表示道歉。

8月13日

8点离开营地,去Nitmuluk(Katherine Gorge),乘船游览澳洲的三峡。 访问著名的原住民演员和音乐人Tom E. Lewis。一位很有热情的艺术家,在当地创办了每年一度的“Walking with the Spirits”艺术节,他跟我们说: – 他自己很早学习艺术,学莎士比亚。 – 他认识自己的国家,但不了解自己的故事。 – 土著是通过绘画来传讲故事,而不是语言。 – 汉人最早来这里找海参做生意,土著与汉人从未打仗。 – 故事需要从小孩、从家族传讲起,人们需要从别人身上看见故事,而不只是听见。 – 自2004年他开始与ABC国家电视台合作,记录土著的故事,在学校电视上播放,因为上一代土著正在渐渐老去,死去,上周他母亲的老师也去世了。 – 人没有灵性就不能工作也不能生活。 – 我少年时候去爬山,看见另一座山,山上有一棵树,这个画面至今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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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4日

8:50离开Katherine营地,比计划晚了50分钟。 600公里的车程。

11:30到Victoria River简餐。坐了一天的车,6点到达Keep River 国家公园。 这里全是红土,汽车疾驰而过扬起漫天尘土。这里没有洗澡的,只有貌似雨季时候储备的大罐的水和无水马桶。 我们都已经被打回原形了,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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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5日

7点起床。等土著艺术家Pegge和朋友们来接我们,她那边比我们这里晚一个半小时。 Pegge带我们沿着一道河畔的石崖看一些古老的壁画,手掌、大蛇、秘密神……依旧不能拍照,害怕惊动先祖的神灵。 岩壁上不时可见清晰的手掌印,这些掌印只能由当时家里的男主人拍在岩石上。贡布里希说这是艺术家作者意志的早期体现,土人说这是他们在经过的地方留下一些手印,或禁止做的事。如《疯狂的原始人》动画片里的父亲那样。 在信念上,原住民或敬畏祖先的神灵,又或者信仰基督,又或者是现代自由派,以强硬态度争取他们的权利,守护自己独特的身份。 “被偷走的一代”被白人和教会伤害很深,原住民心中有很深的伤痛,Kate说就像中国人的历史里也留下了很深类似的伤痛,比如与日本人的历史。 Peggy母亲很小的时候为了躲藏警察抓自己去当劳工,藏在河底下用芦苇呼吸躲过一劫。她带我们去到她小时候躲藏过的心惊动魄的河岸。这样的故事可以传讲至今,一代又一代,他们不禁感叹到:“我们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后,终于活下来了!”留下止不住的叹息和感恩…… 西澳有的地方直到70年代才有白人开发过来,他们从“原始社会”直接进入“后现代”,这个中况味让人难以消化。当原住民对过去家庭、族群和历史讲述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其中的辛酸苦涩、愤怒和不解,这也正是整个20世纪人类的历史。在中国,伤痛布满整个20世纪的每一个毛孔。古老的文化、家族、爱情被迫割裂,留下几乎不可治愈的伤痛。只是中国人似乎并不擅长讲述自己的过去,尤其是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父辈似乎不想把这种伤痛以及麻烦传讲给下一代,尤其是四九以后,讲述伤痛是有现实教训的,许多人不想让下一代继续活在伤痛中,于是选择“善意的遗忘”。人们寄希望于时间而自行消散吧。或被迫遗忘、清理…… 记忆消散,我们普遍没有面对自己个人、家族、国家真实苦难和羞辱的勇气和讲下去的兴趣。这几日读《乡关何处》,深刻感受到,正是那种让人难以掩饰的泪崩,是国人真正害怕的,因为残忍的现实仍在继续折磨着过去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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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6日

8点起床,爬出帐篷,面对巨大的猴面包树和猩红的尘土,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与我没有关系,完全不需要我做什么。时间是错乱的、漂移的。海德格尔说,“此在是不在”。

望着几万年前的手印,我们父辈、先祖的生活痕迹在何处?

最后的露营已经结束,中午途径南半球最大的水坝。 山上有许多“秘密之地”,是进行仪式的地方,有神灵居住,妇女或未成年人禁止进入。 显然,西澳比北领地色彩更亮丽,同样野火肆虐。

14:35到Kununurra城,有电话信号了!!!!!!!

夜里在客房与樊林老师对谈中国当代艺术。

8月17日

住在房子里有些不习惯了,人类的文明好像就隔一条街似的,从远古石器时代到后现代。 拜访Waringarri土著艺术中心,这个由土著艺术家创作,成立董事会,由职业经理人运营,通过艺博会和大量游客销往世界各地。这种模式始于1970年代,由土著里有欧美经验又有影响力的艺术家牵头,这种中心在这个地区就有三十多家。 参观当地公共医院、法院等公共空间里的土著艺术,土著艺术家往往是一群人协作共同完成。晚上受邀去Waringarri Aboriginal Arts的Cathy家吃烧烤…… 在这个不大的城市同样可以看见银河,黑漆漆的山头。 明天就要回国,告别有银河的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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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8日

16日早晨起床后就感到嗓子疼,也许是那两天露营的时候被风吹的缘故,这几日越加明显。 上午去中福在这里投资的农业项目,他们曾于2013年带土著艺术家到上海全摄影画廊展览。 下午离开Kununrra去Darwin,结束在澳洲的考察,也已经相当疲惫,每天遇见不同的人,了解不同的事物。这些天所见所闻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化吧……

飞离澳洲平原,焚烟仍在大地上讲述它自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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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访问策展人Catherine Croll 的报告:https://catherinecroll.com/chinese-curators-road-trip/

回到虎跳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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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虎跳峡

最近几个月被书稿和各种项目缠身,十分疲惫。旅行往往是我补充能量的最佳方式,暂时离开那些繁杂的责任,把自己放归路上的未知。

十年前第一回去虎跳峡。那时虎跳峡尚无完整的商业管理,我们一群人轻松逃过了门票。大山里几乎没有手机信号,大伙儿都把手机放塑料袋里,挂树梢上等信号,运气好可以收到一条短信。那晚走到天黑才找到一家客栈,兴奋不已。

这次去,竟然可以一路打电话、发微信,客栈多了不少,每家客栈都有通往山下的公路。

不少村妇也学得精明,她们找准了风光无限的山崖,插上一面小彩旗。但凡经过此地的游客,必定会掏出相机拍照,这时一位大妈就会冷不丁地从某个小屋或草丛里跳出来索取过路费,五块八块,或者从地摊上买一只橙子、梨子,一瓶可乐,甚至一小包大麻。为了不扫兴,驴友一般还是会买她们某件小商品。

这样的商业发展很大程度上也为驴友提供了极大的便捷,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来控制徒步强度。甚至你可以只从一家客栈散步到下一家客栈。你也可以在山上某家客栈待上几天,那里有无线网络,写写东西,办公,与不同的背包客聊天,欣赏美景。山上的食物也不赖,还有咖啡。也就是说,即便不带装备补给,还是可以走完主要线路。

在客栈平台上啃着纳西粑粑,有人说,感觉身处阿尔卑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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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立万年

虎跳峡是世上最深的峡谷之一,东临玉龙雪山,西临哈巴雪山,山下是汹涌澎湃的金沙江。虎跳峡以奇险雄壮著称于世,海拔高差3900多米。徒步路线,据我测量,大约在1900米至2800米之间。旅行观光团大多会乘车走下线,欣赏激流。来徒步的往往会走上线,翻山越岭,雄伟景致尽收眼底。

每次到虎跳峡,都给我极大的身心震撼。那种被群山绝壁环绕,冷峻雪山和汹涌江涛声声袭来的感觉,宛如幻境。

每天的日出与日落都是一场场隆重的仪式,庄重的开幕与落幕,一天就过去了。人们在此肃立等待,因为有时,我们会忘了这个世界有开头,有结尾。望见被金色光辉笼罩的雪山,想起作家范学德这样写到:“这是上帝为这座圣山加冕……这圣洁来自上帝,它是上帝的创造,分享了上帝的圣洁,这一切,无比美好,令我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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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在虎跳峡第一次体会到了敬畏,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受造的世界,一个启示的世界,一个可能会永恒的世界。和眼前的巨山相比,人如此渺小、短暂。在这里,我无法拒绝造物主的真实。

冒险

一起徒步的还有表妹,她要提前结束徒步回昆明。于是我决定先陪她在中虎跳下山,然后再折回来与朋友安德士在中途客栈汇合。这意味着我那天的徒步强度比之前大很多。当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这将可能是严重超出我体力极限的举动。

从中途客栈到山下,我们用了两小时。这中间几次遇到放养的马群,耽搁我们不少时间。我们需要在仅供两人并肩前行的悬崖绝壁处,让出马匹行走的空当,会马那一刻,生怕它突然发飙,后脚一蹬就把我们踢下万丈深渊。这种时候登山杖很管用,在悬崖边保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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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表妹,已是五点过。心里开始有点慌,我给安德士发去条短信,说按照我下山两个小时的行程,估计需要两个半至三个小时才能回到中途客栈。这让我感到隐隐的危险,因为七点一刻,天就会全黑了。这意味着我想要在天黑前赶到客栈,需要非常快的速度。于是我拔腿开始往山上跑……没跑出去几步,气踹不过来,满头大汗,瘫坐在石头上喘大气……

上山这一段山崖十分陡峭,黄昏时刻山体巨大落差形成的阴影更加让人恐惧。我提醒自己,大约需要从2000米的地方上到2650米的地方,相当于2小时内爬完220层楼……并且负重约15公斤,我可不是专业选手。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我得抓紧时间跑。尽管带着夜行装备,但夜里身处深山是无法让人放心得下的,何况后面还有一长段是在悬崖边行走。

这天我已经走了9个小时,包里的水已经只剩一小口,不敢轻易喝。看着天越加暗下来,心里越加恐惧,不住地祈祷,脑袋一片空白,只能加快步伐。但每跑出去两分钟,就不得不坐下来喘气。后来才意识到,在高原做这样的剧烈运动其实可能比在山里夜行更加危险,甚至可能致命。

瘫坐在石头上喘气,汗滴大粒大粒滴在石头上。无意间摘下了戴在脸上一天的墨镜——突然眼前一亮,发现原来天空并没有我看见的那样“黑”啊……人在恐惧和慌张的时候太容易犯错了!

终于爬上山巅,之后的路途比较平坦,但不知因为缺水还是疲惫,在悬崖边莫名其妙摔了一跤。继续祷告,求神帮助我专注。

抵达中途客栈,安德士十分惊讶,一看表,才6:20,他以为我8点才到。我只用了一小时二十分钟!!!这岂不是神迹!?我们都不知道这怎么可能,安德士开玩笑说,一定是喝了红牛。

事实上,我已经完全累瘫了,以至于累过头了,那晚彻夜未眠。第二天起来全身酸疼。

安德士说,我可以想象你八十多岁的时候如何眉飞色舞跟你的孙子讲述这次冒险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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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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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回了趟重庆。朋友说,你胆子真大,这么热也敢回去。

在昆明待惯了,似乎哪儿都不是人待的地方,要么太冷,要么太热,要么太湿,要么雾霾爆表。乡愁是一种让人无法忘却的口味,它会让你怀念一个地方的味道、温度和声音。比如很多人会想吃云南的米线,重庆的火锅、小面。只是我越发怀念起重庆的盛夏,那股无处藏身,浑身冒汗的劲儿。

从机场出来,迈入这座老牌火炉城市,像走进一堵墙,被热气包围。前些天官方发布的中国“新四大火炉”,重庆依旧名列前茅。官方信息显示,从1981年至2010年,重庆市夏季年均高温日数高居全国首位,为29.6天。

搭上一辆出租车,的哥是个机灵的小伙,车开得飞快,他不紧不慢的在对讲机里跟其他的哥摆龙门阵,并确认前方是否通畅。本来我们是要走石门大桥,得知桥上堵车,只能绕道。但已有另外两位的哥上了大桥,他调侃道:“他们去石门大桥上拼刺刀去了,那儿刀光剑影,他们的确很勇敢。”如果是云南的哥,我想他们可能会说:“看那两个憨狗日的,不听劝,堵死他。”重庆人尚武,侠气重,出言幽默。这里自古险山恶水的地理环境,多战事的历史经历塑造了这种特别的性情。今天,重庆人用这种侠气兼黑色幽默的态度来化解日常生活的压力和愁苦。

重庆的夏天也是一场全城“户外桑拿”体验。在我成长的记忆里(1990年代),年年夏季整座城市里里外外都处于蒸桑拿的待遇中。那时绝大部分家庭都没有空调,吊扇二十四小时转着。时不时还会遇到一个片区深夜跳闸停电,所有人就到树荫底下摇蒲扇。

我家有间屋子西晒,下午要挂上毛毯遮阳。另一个窗台的花盆里洒满了西瓜籽儿和苦瓜籽儿。花盆里自然接不出果蔬,却有爬满窗户的绿叶,只为求得一片阴凉。

除了高温,还有从早到晚响个不停的蝉鸣声。雄蝉们躲在树荫深处歌唱,以此吸引雌蝉前来交配。连续两三个月,夏天被蝉弄得耳鸣。在昆明生活十多年,我差点儿忘了世界上还有这种续航力极强且响亮的兹兹声,无处不在,十分密集。

小时候乘凉喜欢坐在防空洞口的树荫下,空气中弥漫着从洞里飘来的阵阵香蕉味,汗味。走累了在洞口歇脚,那是天然的空调屋。防空洞在重庆十分常见,这是1939年前后,抗日战争留下来的遗迹。当时重庆连续遭遇日军轰炸,重庆城区、江北及周边郊区均遭破坏,伤亡惨重。蒋介石紧急下令疏散人口,改组了防空司令部,并动员各方力量大力修建防空设施。在此后的两三年时间里,防空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大街小巷,并呈现出不同的特点,四通八达。战后,这些防空洞用来储备果蔬,或改成了地下商业区。

如今重庆的盛夏已经有些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调屋,里面没有奇怪的香蕉味,汗味,没有扰人的蝉鸣声,没有蚊子,没有桑拿,没有烈日。盛夏被拒斥门外,她却在门外叩门。

2013年7月24日,昆明

[环滇骑行]专注于生命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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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环滇,爬了半截西山。环湖路线和上次一样,顺时针,从环湖东路一直沿湖骑,途径环湖南路、晋宁、海口镇、碧鸡镇等地……这次130公里全程用了11小时,比上次还慢了一小时,我想是因为这次人多的缘故。除了朱子,其他几位朋友都是第一次骑行,被我拽来环滇,是有点残酷。后来持续瓢泼大雨,在雨中骑行也特别兴奋,但体能消耗也快。我驮包里的压缩饼干第一次被吃光了。

特别为每个参与的朋友感到骄傲,都相当了不起,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没有一个人下来推车的,再长的坡哭着也蹬上去了。最了不起的是十三岁的丹牛,那么大强度的骑行,一路大小腿不断抽筋,还在雨中摔破了膝盖。我第一次环滇,是三十岁。在同龄人中丹牛已经有了人生的一座里程碑。

骑行是体育运动,也是一项身体力行的属灵操练。每次远足,都要依靠天父所赐的力量。团队一起前行,也会彼此鼓舞,大家最终往往会惊讶于自己的能力。第一次骑行的Aria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们,I will never make it.

这次骑行我可能因为头一天没休息好,只睡了不足5小时,加上后来连续3小时在大雨中飞奔,感到体力有些吃不消,急需一种克服的办法。当我爬坡,尤其是在掉队时,我发现越想赶上他们,越把注意力放在漫长的坡度上,只会让我更累更痛苦,乱了阵脚。可当我有意识地调整并专注于自己的呼吸(比如呼-呼-吸-吸),我会更容易渡过难关,并获得稳定持久的力量。这和一支乐队里鼓手作为灵魂人物是一样的,他决定了这首曲子的力度。这样的经验来自我中学时代每天长跑的体会。呼吸有了节奏,我的步伐就会跟着调整,不会时快时慢,时紧时松,更不会跟着其他人的速度跑。我顿时想到,其实生活也是这样——我们需要专注于自己生命的节奏,不要为追赶而活!

这让我反思我的生活状态,长途骑行和人生经历如此相似,有爬坡有下坡,也有平缓佳境。但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是那么容易被身边的人和信息搅乱了自己的“呼吸节奏”。比如我们的眼睛被越来越多地捆绑在电视、电脑和智能手机上,我们不断追赶这个世界和身边朋友的资讯(让我想起传道书 1:8-9)。或者我们长期处于过度繁忙的工作状态和学习状态,已经到了不知道何为安息的地步。也或者我们长期处于焦虑,欢笑要靠娱乐节目,已经忘了为何发自心底的快乐。也或者长期处于“无所作为”的低潮状态,很难重新发力,锁定生命的方向和激情。

这是源自我们缺乏一种有节奏规律的内观独处的生活方式。对基督徒而言,即是灵修习惯。如果不是定期并及时地回到耶稣那里,我们必定忽略自己呼吸的节奏,我们的生活被外面的各种需要和期待灌满,陷在繁忙和泡沫中不能自拔。我们需要把眼目从泡沫般的信息转向对真理的吸收,从花样繁多的清规戒律转向丰盛活泼的恩典,从令人窒息的忙碌转向让人释放的安息……

有节奏的生活,其实也是对恩典的领受。否则,失控将成为常态。

城市·空山·云端

2013-05-09-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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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

临时安排,前几天去了趟思茅,参加一个版画中心的落成仪式。这是我最短途的飞行经历之一,全程四十分钟不到。刚冲破云霄,就下去了。

思茅是一个人口约两百五十万的城市(2011年数据),2007年7月1日更名为普洱,这可能是出于对普洱茶的认领。这个城市和中国任何城市一样,处于无个性的翻新再造中,只是规模小,且零散很多。比街道和建筑更具个性的,是热带地区旺盛的植被。路边好些树上结满了一个个冬瓜一样大的硬壳果实,样子有点像榴莲,只是硬刺没那么长,直接从树干里长出来。后来在农贸市场上看到,原来是菠萝蜜。

有人说思茅像十多年前的昆明。当地人觉得思茅比昆明有意思多了。无论从气候、空气、交通、饮食还是居住环境上看,昆明都糟糕透了。当地人都无一例外地说到,去昆明只是为了办事,办完事就回。这就像昆明人几乎都瞧不上北京,在那儿家里还得装空气净化器,不像人活的地方。

空山

版画中心取名为“空山”,灵感来自唐代诗人王维的“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版画中心位于机场停机坪正对面的小山坡上,坐在院落里,可以清楚观赏飞机起降,大地震动的轰鸣声迎面袭来。

中心由空军营房改造,拥有两个诺大的展厅。整体设计具有典型的文化产业园区风格,红色工业主题。道路两旁立着三只由废弃摩托车油箱和铁架组装的仙鹤,仙鹤胸前分别贴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参观”等字样。这是中国民俗符号与现代化的绝佳结合。中国的艺术社区早期往往是艺术家们从废弃的工业区或厂房开始,比如昆明创库、北京798,这些艺术区因为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工业烙印,具有特殊的历史感,经过改装,显得很时髦,比如五十年代的宣传壁画,以及包豪斯风格的建筑。这种失落的工业废墟与当下的另类时尚,成了最佳搭档,随处可拾。与其说是一种美学态度,不如说是一种在艺术区蔓延的流行趣味,从建筑到T恤到口杯,从绘画到到摄影到公共雕塑。再后来,由政府、商人或艺术家规划发起的艺术区,也都自觉地延续了这种工业遗迹与再造理念,虽然它们完全可能刚从郊区拔地而起。

云端

最后一个换登机牌,离起飞只有二十分钟。过了安检径直朝坝子上那架波音737慢慢走去。这是在小城市的好处,停机坪上只有一架飞机,所有人都十二分悠闲地赶到飞机场乘飞机。像赶公交车那样。

航班穿过黑夜,很快飞离思茅城区,云霄之上,天微亮着。远远望见有别的航班从天边飞快划过。眼下的云层仿佛千军万马奔腾扬起来的厚厚尘土,瞬间凝固。又像巨大的云床,吸引人跳下去试试身手。此时航班突然被墨黑的乌云吸了进去,一片幽暗。透过机翼信号灯周围一圈光晕,可以判断出,目前正在污浊的云里。航班上下颠簸了一阵,仿佛正被乌云消化一通,最终消化不良,又被囫囵吐了出来。平稳落在了凉爽的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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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画家马力作品(版画中心创建人之一)

一天的旅行

一天的旅行,从昆明到宣威,然后返回。一座对我和艾瑞克大叔来说都很陌生的城市。没有确切的目的,只是为了上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走走。

艾瑞克大叔来自挪威,能自己开火车,他看了下我们的和谐号,没问题,就三个档。驾驶火车比汽车容易多了。“可为什么火车头前面有铲雪设备呢,昆明完全用不着。”大叔纳闷道。哦,我还以为那是站人的。

城市

一路看到许多田地因为常年干旱,成了沙地。城里的河渠也成了污泥沟。

成群的苍蝇在躺在泥沟边的婴儿脸上跳舞,一个妇女跪坐在一旁乞讨。看到这一幕我很难过。我不知道是大人在那孩子脸上涂了什么引来成群的苍蝇,还是那孩子就要死了。我经过了他们两次,很遗憾,什么都没做。

宣威是座很小的城市,似乎每个人都知道谁是本地人,谁是外地人。一个外国人,一个艺术家,一路被人指指点点。外向点的年轻人会得意地跟我们打招呼——哈喽!甚至有几位年轻人尾随我们很长一段路,听我们讲英语。

年轻人都向往去到更大的城市,结交更多的朋友,有更好的发展。我注意到,从昆明到宣威的我所在的车厢里,满载的中老年人,几乎都是买站票的背着箩筐和编织袋的民工。而从宣威到昆明,几乎都是学生、青年人。坐我对面那个女孩,手里同时玩着两个iPhone。

交通

和大城市相比,这里的交通还算十分通畅,但人们并不按规矩驾驶。一路上很多车都习惯性地按喇叭,几张车在一块不小的地盘也会堵在一起,像聚众赌博,没人愿意妥协。哔哔声不绝于耳,但没人知道谁在哔哔,哪个方向在哔哔。不只在这里,在许多城市都这样。有时大城市会更严重,人们在路上焦躁不安。艾瑞克大叔说,我有个梦想,有一天有人在我面前哔哔,不是为了让我赶快让路,而是他下来问我是否需要帮助。他说,在挪威,一般从巴基斯坦来的司机会这样粗野地按哔哔,那我会告诉他,我俩在这条路上付的税是一样多。

和很多中国市级市一样,出租车其实是另一种公交车,需要议价和拼客。面包车是最完美的拼客方案,火车站、农贸市场、学校门口都是面包车。合法公交车数量少、线路死,效率低,这为黑市留下巨大的运营空间。我们从火车站出来,一边往城里走,一边试图打车,结果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打到。最后拦下一张已经载人的出租车,拼车。

饮食

街上没有一家西餐厅和咖啡店,至少我们在市中心绕了无数圈也没有发现。问年轻人,他们也不知道。西方饮食方式尚未攻占这里。茶店倒是不少。当然,这里的火腿是全国知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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