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爻:艺术本身就像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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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爻:艺术本身就像一个小孩

[box type=”note” style=”rounded” border=”full”]李爻是我在05年时候认识的,性情率真、执着。那时他叫李峰。他没有受过专业的艺术训练,全凭直觉做作品。当时他辗转几趟硬座火车从山东来到云南参加“江湖”艺术活动,展出他的画作,做行为艺术。由此他对云南有着特别的感情,这些年也常常来云南参加不同的艺术活动。2007年他再次去到北京生活和发展(之前是1999年)。作为很好的朋友,我一直关注他在这些年里对生活和艺术的看法所发生的变化。2012年的个展“豹房”在昆明TCG诺地卡画廊展出,主要是石雕和行为艺术的照片等观念作品。2013年和丽斌为他策划了在昆明的第二次个展“渡·河”,主要是新的画作,和几件在北欧水彩艺术博物馆进驻期间创作的小型石雕。这个采访是我在“渡·河”开幕式上即兴做的录音访谈。2013年4月19日晚,框余画廊,昆明。[/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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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你更喜欢你的雕塑还是绘画?

李:阿昌(何云昌)说我的雕塑,不是那种局限于某个藏家手里的艺术品,他认为我的石头就算在世界最顶级的博物馆里,也是最灿烂的。石头就像我的人生轨道,在做的过程中,我被启蒙。我做石头的过程其实是它们塑造我的过程,是它们把我变成这样。要不是石头,我可能早就喝醉酒被人打死了,很多人都这样说。我也做其他的,绘画、音乐、写写东西啊,我没有其他爱好,我的乐趣就是在工作室弄会儿音乐,画点画,弄会儿石头。

罗:你这些小雕塑是什么石头做的?

李:巴林石。

罗:刻章的石头,是吗?

李:对,这种漂亮的石头我们也称作玉,它也叫巴林玉。质地比较软,所以很多人拿来做刻章的练习。按玉的纯粹性,它又达不到标准,所以拿来刻章。

罗:我个人感觉你做小的石头比大的石头更到位,有更流畅的整体感。

李:我是用弄牙齿的电钻等工具来做这些作品,可以做得很细,大工具用上去石头就会裂掉。这种小雕塑的造型感觉,我用做大雕塑的石灰岩是达不到的。我一直认为我用石灰岩做头像,是为全身雕塑做准备,但是现在没这个机会。包括绘画,其实我现在都是越做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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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我对你以前作品的印象,用一个字形容,就是“苦”。那些人像或者作品的面貌,看上去都活得比较苦。而且似乎故意在往丑里画,现在的开始美了。

李:是,以前的心情也比较激烈,对世界的看法不是黑就是白。

罗:你现在的画,显得轻松,有另类时尚的感觉,比较大胆的色彩搭配。

李:我要让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艺术,把艺术挂在家里。我觉得中国一定会回到明清时代那样的状况,就是一个地主也会在家里挂一张画。总比挂挂历强吧。

罗:策展人和丽斌认为,你的作品是用波普艺术的语言来表达佛学精神,你同意吗?

李:西方的波普艺术有工业社会的背景。而这个作品是在对今天当代艺术乏味的情况下做的。这就像我们现在天天看白话文,看得没有意思了,就去看古文。然后再回来,但回来又需要找到现代人明白的方式,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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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

罗:从我个人的理解,这些画作有一点波普的趣味,而不是波普艺术的观念。因为波普艺术有几个基本特征,一个是大量的复制,让艺术走向大众。另一个是现成品的运用。第三个是都市里的通俗文化图像,今天的流行文化大众文化就是从波普来的。因为你的这批作品始终还是独幅的画作,不是版画或其他可批量生产的东西,在图像资源上并有很明显的都市元素。可在画面气质上,我觉得你的这批画作更接近野兽派的热烈色彩。马蒂斯称艺术为安乐椅,给人愉悦。你的这些作品主要给人愉悦的感觉,而不是推动大众文化图像的传播。

李:我觉得你没发现我阴险的地方,这些作品虽然一看很愉悦。但那些形象,比如兰花与鸟,我是想把人带到中国传统文化上去思考。

罗:你运用文人画的一些符号,鸟、山水、荷……它们代表着不同哲学的思想。

李:我不认为这些是符号,是中国艺术家自古以来表达的载体,花鸟画其实就是艺术家的自画像。

罗:05年你来昆明,正值“江湖”艺术项目最活跃的时期,是“江湖”找到你还是你找到“江湖”?

李:“江湖”找到我的。最早好像是蓝皮在网络博客上看到我写的诗,发现一个农民居然在做这个。我的那个博客一直到今天都有人在关注。

罗:是艺术把你从农村挖出来,然后就一直在艺术这条贼船上?

李:也不是。我之前一直在宋庄,我当时认为艺术是一个乌托邦的纯粹的东西。但那时发现艺术家们都在谈论女人和钱,我对艺术家越来越反感,就回到老家种地了。后来参加“江湖”,发现原来还有一些艺术家不是这样想的。“江湖”的艺术家有两三个人还是看重人与人的关系,注重沟通,真诚。让我觉得艺术家中还是有真诚存在。

其实我是被浪漫主义毒害了,认为艺术应该纯粹,应该有力量。在农村的时候,我收藏了很多唱片,我给自己取了英文名叫Lou Nick,Lou Reed的Lou,Nick Cave的Nick。就是一个奇怪的种地的农民,村子里的人都觉得我疯了。我也看一些诗集,写诗,我跟一些老诗人很熟。然后又看一些前卫电影,我在农村看《索多玛的120天》那种电影。我当时所有的钱都用来买这些,书啊音乐啊电影啊。

罗:今天你回头看,如何理解云南的“江湖”?

李:不理解,真的。我觉得一帮人在做好玩的事,我突然来玩了一下。可能命运也由此有所改变,包括家庭的、思想的,都在发生变化。对我来说,当时如果不是“江湖”的话,可能是水壶啊、尿壶啊。哈哈。

罗:你现在的作品有没有拿到你老家山东农村给人看?

李:有啊,我妈太喜欢了。说留一张在家里吧,我说展览还不够呢,我回头再给你画一张吧。当我妈说喜欢的时候,我就想其他人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妈喜欢就好了。

罗:回到刚才的问题,关于你的作品是用波普艺术的语言来表达佛学精神……

李:其实这批画里的花鸟啊,兰花啊,是儒家的精神。但是呢,我理解我的作品就是素描,一笔一笔画的时候我在念我的咒子。

罗:你用念佛的方法在做艺术。

李:也不是念佛,就是一个咒子。也可以是说念佛。佛教有几种学习的方式,一个是净土宗,持佛号,阿弥陀佛的号。另一个是密宗,持咒的。当然还有禅宗啊等等。但密宗还有三个脉络,西藏的藏密是一个,唐朝的时候传到中原的密宗叫唐密。唐密传到了日本,变成东密。唐密到明代的时候就消失了。现在有人重新把三密(藏密、唐密和东密)结合,拿出一个新的东西来,叫中密。它是唐密的传承,但结合了其他东西的优点,包括修持的方式、仪轨等等,这些工作有人做了。我呢,从一开始学佛法,试图找到自己的路子,直到去年我找到了,就是中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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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你觉得你的宗教和艺术是怎样的关系?

李:以前酗酒胡思乱想的生活方式有问题,问题在于我认为艺术可以成为我的宗教,它能拯救我的灵魂,它能让我知道我是谁。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不愿意好好过日子,好好享受生活,一定要问我是谁,这个世界怎么来的,我们之间为什么不一样……别人都说你父母都很好,你很幸福,可我们总是怀疑,我幸福吗?总是有很多问题,总想搞清楚这些个问题。我就是这一类人,很悲惨,这类人会寻找答案。

罗:你认为艺术拯救不了你,还需要一个宗教?

李:以前的时候我认为艺术可以,可艺术把我给搞疯了,艺术承担不了那么多东西,艺术本身就像一个小孩,它自己都没搞明白。

罗:这个理解很有意思,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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