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云南风景写生的访谈

被采访人:罗菲(以下称L)
采访人:沙玉蓉、杨晓燕、饶刚 (以下统称J)
录音整理:杨晓燕
采访时间:2011年11月26日
采访地点:云南大学老校区

J:如何看云南风景写生现象?

L:感觉这几年特别火,其实风景写生现象在云南艺术家群体身上一直都有。然后近几年频繁的集体写生活动或展览也跟倡导风景写生的主要艺术家在教学中大力推动有关。

风景写生本身是现代艺术里面的一个课题,也是一个很类型化的课题,像歌舞剧、动作片一样它是一个很容易类型化的东西,因此也比较容易进入市场获得认可。云南的风景资源、生态资源和民族资源特别丰富,以风景作为策略和入口,也容易打开一个局面,这是我理解这几年这种写生活动越来越频繁,展览越做越有影响的原因。

这次跟地产相结合,我理解是有意识把云南风景写生的这种艺术样式向主流文化和外界推进。以往这都是学院内部的课题研究,或者艺术家群体自发的活动,而现在试图往主流文化群体和大众推广,以此培养云南本土的收藏群体。

J:风景写生在今天有何价值?

L:有关风景的创作永远是有价值的,只要有人存在的一天它就会有价值。这包括很多方面,首先它促进艺术家和观众了解一个广阔的世界,帮助学生从教室学校很小的活动领域进入更大的领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艺术素养会得到很大提升,最基本的包括传统课题里的色彩、造型、构图等方面。其次是提高我们的人文素养,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只是以“我”为中心的世界,还有自然界中丰富的领域和相互关系,这激发我们对人和世界有更多的体会和思考。第三,这是一个环境不断变化,并且总是未知的领域,它促使人们去探索世界的同时,在不同的区域和时代背景下,它要求艺术家保持敏锐和新鲜的眼光去看待艺术,不断调整对所谓“风景”的认知。

J:对云南风景艺术未来的预测。

L:在很长一段时间风景都会是云南艺术家创作的主要土壤之一,并且会影响到艺术家的创作观念。风景写生会使这种地方性的文化样式在当代艺术领域变的越来越重要,并且在公共领域获得欣赏。这是好的一方面,同时也带来思考,就是我们如何在当代环境中创作与风景有关的艺术?我们如何理解风景,如何理解我们所处的环境、社会和景观,我们在艺术上的方法、媒介、思想资源、语言等是否因为“写生经验”而获得推进?如果没有,那么这和唱红歌运动有何区别?

J:你对写生的定义是什么?

L:狭义上它就是对着一个对象画画,通过这个提高手、眼、心在表达上的一致性和绘画的功夫。广义上讲,它是认识世界和自我的一个方法,从早期现代主义研究色彩、空气、光、空间,到后来表现主义表达自己的感受和存在感。那么在今天,我们面对世界和自然的方法及语言还可以更丰富,我们与自然的关系也发生了改变,从恐惧到掠夺到保护到欣赏——或者我们一直处于这几种关系的矛盾中。并且我们对自然的定义也在改变,它进入到都市,以公园或别墅区的样式存在,或者被纳入旅游行业和地产行业。因此我觉得今天的艺术家不能只是将自然当作一个不变的诗意标本来描绘,一种疏离的恒定关系,而是将自然、景观、社会当作我们共同进入的一个场景、一个剧场,来重新理解我们与自然的关系。并且敏锐嗅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段玉海,《文革遗梦》,布面油画,73x100cm,2011年
段玉海,《文革遗梦》,布面油画,73x100cm,2011年

J:风景绘画为何会在这段时间活跃起来?

L:这与本地艺术家、策展人的努力有密切联系。他们将传统教学课题转换为当代艺术在地方上的经验,策展人又将这个过程带入社会。

J:风景写生在今天的美术专业教育中的意义是什么?

L:前面基本回答了这个问题。那么在艺术教育中,我觉得除了艺术素养和能力的提升,还亟待提高学生们的综合人文素养,认识到世界的丰富,思考人存在是为了什么,人是不是能够征服世界,一切是不是就是以人为中心,人又是如何从自然进入都市,都市怎样与自然互动……以前的哲学家、作家、艺术家、建筑师、园丁又如何看这些问题。这是教育里比较缺少的一部分,我们比较注重写生实践,而忽略了作为人类宝贵遗产的思想和知识,就像忽略了土壤而追求产量一样。

J:怎么看老艺术家稳重的风格与年轻艺术家个性明显的这种现象?

L:不同时代的艺术家对艺术的理解肯定是不同的,上一代艺术家更忠实于风景本身,艺术是一种再现现实的手段。而年轻艺术家更忠实于自己的感受和表现力,对形成自己个人化语言感到更迫切。

J:在今天全球化的背景下风景艺术有那些不同于过去的新趋势?

L:全球化过程中的都市化过程会改变人们对风景的认识,以及认识方法。比如数字技术、互联网、交通工具、语言、甚至各地区有关自然和动物的法律都会形成全新的我们对自然的认识,这也带来许多艺术创作上新的可能性。
而传统风景绘画会因为忽略环境的改变,容易变得越来越伪善,越来越自我陶醉,最终像云南的重彩画或大众书法一样,缺乏与当代生活互动的活力。

J:风景写生活动如何植入艺术地产项目,有哪些可能性?

L:其实地产项目对风景、人体、肖像等传统绘画是相当兼容的,彼此间基本不具有排他性(重口味除外)。我觉得这里不存在艺术上如何植入的问题,就像可口可乐如何植入春晚,这是问题吗?不就是看双方怎么谈,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在哪儿,完了利益怎么分配。但传统风景写生传统要如何转换为艺术在当代的可能性,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比如风景写生如何植入城中村改造、如何植入圆通山动物园搬迁、如何植入心灵治愈、如何植入地铁站、如何植入电子设备……可能性其实还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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