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临风:给《艺术家心灵的表述》写的前言

按:临风大哥选取了经典美术史中那些经典之作和大师们的心路历程为蓝本,来分享艺术大师作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些故事。一个个几百年前的故事跃然纸上,人物、史料、插曲、思潮、挣扎娓娓道来。一个优秀的说书人总能把读者带入到故事当中,一个蒙召的说书人还能把故事带入到读者的心灵之中,使其产生回应和对话,这岂不是一种恩赐!要是我读书那会儿有这样一位美术史老师,或者能读到这样一种看待大师的文字,该多好!或许我会少走些偏激的弯路(尽管那些弯路也是必经之路)。因为终究明白,在艺术之上,还有更高更真切更紧迫的信仰之路。而这条路,呼召我们去行走,而非观摩。这条路,并不通往自己的荣耀(做艺术大师或有宗教情操),却是通往自由和一切的泉源之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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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艺术家心灵的表述》写的前言

原文作者:临风
原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80f0b1d70100vt79.html

老彼得·布吕赫尔(布鲁盖尔),《嘉年华会与四旬斋的冲突》,118 x 164公分,1559,维也纳(左边的酒店和右边的教堂,形成强烈的价值对比与冲突)

美国廿世纪的艺术家乔治亚·欧姬芙(Georgia O’Keeffe)曾说过一句名言:“我发现可以用色彩和形状说话,以传达那种用文字或是任何其它方式都无法表达的东西。”是的,艺术可以超越文字表达的局限。艺术家不但捕捉了感官世界,他们更展示了心灵世界。他们不只是反映外在客观的世界,他们更把现象的内含用艺术表达出来。

我不属“为艺术而艺术”的阵营,我也不主张艺术是为政治服务。艺术家有“话”要讲,艺术就是他的语言。至于感官上的美,那不过是艺术的第一步,艺术家心灵的悸动,和他所要传达的信息,才是艺术的灵魂。例如,透过梵高《吃土豆的人》,我们不仅看到朴实的农民,我们更看到他心灵的渴望。透过毕加索《格尔尼卡》,我们不仅感受到西班牙内战的悲惨,我们更感受到他对人类一切暴行的控诉。

1998年诺贝尔经济奖得主阿玛蒂亚·森(Amartya Sen)就个人自由与社会责任这样说:“一个人必须承担起发展和改变他所生存世界的责任、、、我们所见发生在我们周围可怕的事,本质上也是我们的问题。它是我们的责任 —不管它是否也是别人的责任。”知识人不能逃避对现实进行判断,以及决定应该采取什么行动的责任。虽然这是个现代的观念,不过在基督教的信仰里这种观念老早存在。用在艺术家身上,他有创作的使命感。艺术创作不但升华了艺术家的心灵,表达了他内在的呼喊,艺术家也借着作品传递心灵的信息。好艺术品所带来的感染力和影响力也绝不亚于好的文学作品,它产生的共鸣也许更为直接、生动。

如果你只想看画评,这本书或许会让你失望。可是,如果你想探索大师的心路历程,或许这本书能够让你窥见大师的内心,帮助你与大师对话。我期望能从大师的作品、日记、书信以及同代人的视角来解读大师的心灵,近距离感受大师的热情、向往、苦恼和挣扎。

首先,让我简单说明一下本书的大纲。这本书一共分为七个部分。

第一部分描述意大利文艺复兴鼎盛时期的三杰,他们所处的文化环境,以及那藏在表象背后的心灵,让我们更能体会他们成就的伟大。由于坊间对达·芬奇的介绍已多,拉斐尔又没有留下太多心灵的轨迹,所以重点就放在历史上最伟大的艺术家米开朗基罗身上。第二部分是从讽刺画看画家对人性深刻的描绘。他们对苦难的同情和对暴政的控诉,那不但让我们动容,同时更引起了我们的警觉。第三部分近观察天才们的人性。无论多么成功,最后,他们还得面对自己和自己的人性。有人从中取得智慧,有人从来不能汲取教训。

在第四部分里,我们借着启蒙时代几位法国画家对现世的关怀,以及他们对法国的热爱,来观看艺术与政治间的互动。艺术家为政治理想作掌旗人,但最终成为祭旗者,能不为戒吗?第五部分介绍写实主义中巴比松派的米勒,探讨他绘画的意义。他的画风在绘画史上或许不如其他大师那么受到推崇,但是他的田园画却感动了多少平凡人!米勒画的复制品几乎成为家家户户客厅里所最爱悬挂的作品。或许,他们并不十分了解米勒作画的愿意?

存在的“焦虑”是“信仰”的母亲,这是现代化心灵的写照。第六部分借着梵高颠簸的一生,来审视他内心的挣扎和渴望。这部分也包括对高更简短的分析。相对于潦倒一生的梵高,廿世纪许多画家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名成名就了。在第七部分,我选择介绍了特立独行,自恋成癖的萨尔瓦多·达利。他与娱乐界挂钩,所以许多人对他或许并不陌生。此外,在众多可能之中,我也特别选取了诺曼•洛克威尔。虽然有人或许认为他不能与这些艺术大师并列,但他却是美国人所最家喻户晓的艺术家。我选取他,是期望从他来体会美国朴实的乡村文化。

其次,在讨论艺术家的心路历程时,避免不了的,我会触及他们信仰层次的思考,特别是对上帝的信仰。对一个生长在唯物论世界观下的人,或是对一个反威权的人,他们或者会质问,为什么要触及信仰的层次?信仰上帝不是对艺术家尊严的贬抑吗?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或许我们应当先交代一下。

英国“无神论推广运动”创始人 Ariane Sherine与道金斯合影

先说信仰(faith)吧,这个词我们有时用得太随便。在我心目中,‘信仰“这个词包含相信(belief)、信任(trust)和投身(commitment)这三重意义。信仰的对象可以是超验的存在(宗教)、真理或某种理念(主义)。信仰牵涉整个宇宙、人生,是安身立命的基础。我可以相信鬼魂存在,但这并不等于说我信仰鬼魂。“相信”不需要讲理,它可以是盲信。理性虽不能是衡量一切知识的准则,但是真正的“信仰”却会经过理性的思辩和求知的过程。任何一位认真思考过自己为什么要活着的人,他或多或少都有一套信仰。

如果光宗耀祖是某人的人生哲学,他也为此而投身。这还不构成为信仰。但是,如果把这个人生观扩大,成为对生存的目的和宇宙有个整合性的信念,有个投身的对象,而这个信念指导着他的行为和思想,这就是一种信仰。信仰是个人赖以生存的真理,是可以为之生、为之死的“道”。对那位要光宗耀祖的人而言,他的信仰可能就是中国的传统道德观与世界观。并不在乎人们表面如何说,口号怎么喊,我们的信仰就是我们做人的底线。一个高喊某种主义的人,他的信仰却有可能是自我中心的物质主义。

再讲尊严吧,它也是与我们的信仰息息相关的。这里,我们要先搞清楚谁是我的观众。如果我的观众是亲友、同事(学),那末最重要的就是我要在他们眼中活得潇洒,有成就感,至少,要让他们感觉我这人不乱套,做事有分寸,有担当,甚至还有点让人佩服。这样,我的尊严其实建立在他人的观感上。他们的观感是我信仰中重要的一环。

这样的尊严也确实不容易争取。我们或能风光一时,但是至终会被人唾弃;我们或许能叫一些人佩服,但却叫另一些人不齿,这样有尊严吗?所以将尊严建筑在成就上,或是在别人的观感上,这其实是很虚浮,很飘忽的,可能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尊严吧?

若是说,观众是我们自己,为了要有“知识人”的尊严,活得爽爽快快、顶天立地。那么,我是站在哪个信仰的基础上顶天立地呢?老实说,如果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都不一样,我自己还靠得住吗?这种说法是否是骄傲在作祟呢?若是骄傲,那当然必须有个比较的对象,对吧?自己跟自己比,往镜子里头看,是无法辨别尊严的。所以,说穿了,还是在人比人。虽然这个“人”有可能是古圣先贤。

我认为,终极的尊严一定要有个固定不变的对象,才有意义。在古时,那对象就是“祖宗牌位”,就是祖宗在天之灵的荫庇和家规。在今天这个时代,自主人的尊严的底线往往是自己的面子,是声誉。许多人盼望耶稣的救恩,祈求上帝拯救他们的自尊心与福祉,而不是他们的灵魂与骄傲的自我。看见过太多人类的黑暗,我认为,信仰的对象如果不是那位有情的上帝,我们就没有什么尊严可言,大约只能像狗一样,寄人篱下,摇尾乞怜罢了。
在《奉耶稣的名》那本书中,卢云神父描述到自己去《方舟团契-黎明之家》给弱智残障人士服务的缘由:

“我在学术界作了廿年的老师,教的是教牧心理学,教牧神学,和基督教灵修学,但是到头来我自己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隐忧。我已经年过半百,也不太可能再有五十年了,我面临一个严肃的问题,我的老化有没有让我更靠近耶稣?做了廿五年的神职工作,我发现自己祷告越来越差,生活中与人逐渐疏远,而且常常为一些烦心的问题所困扰。人人都认为我很成功,做得很好。但是,我自己知道,这些成功危害了我自己的内在心灵。有一天,我忽然醒悟到,自己竟然活在一个很黑暗的地方,我们常常方便地用“烧尽”(burnout)这个心理名词来描述心灵的死亡。”

这是他决定放下哈佛教职的原因。在一个讲求“表现”,讲求争取标准答案的时代里,卢云的写作能够感动我们,就像梵高的画能够感动我们一样,因为它们真实,并不是那显赫的履历表。当他们显露自己伤口的时候,这让我们也敢从阴影中走出来,赤裸裸地面对上帝,带着残缺,带着伤痕,带着饥渴(而不是自己的尊严和成就),向上帝呼求,向他倾诉。

不论作为正面的教材还是反面的教材,这就是许多艺术家的故事。我但愿我们能从这些故事中汲取经验。我们或许没有他们的才华,但是,我们还是可以从他们的心路历程中学习,并经验人生。这就是我写作本书最大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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