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全非”摄影展对话录

“面目全非”摄影展对话录
人物:罗菲、何滢赟、王玉辉、吕力、盛春宇、林迪、张永宁、王锐
录音整理:朱筱琳
编辑校对:罗菲
时间:2011年6月20日下午
地点:昆明TCG诺地卡画廊

王玉辉“砖头NO.11”,64x42cm,2011

罗菲(以下简称罗):从本次展览摄影中可以看到两种趋向,一种趋于数字化,一种趋于传统纪实,在技术上比较克制。王玉辉和吕力的作品后期数字处理多一些,你们两位作品的特点都在营造景观,能否谈谈你们的想法?

王玉辉(以下简称王):我觉得既然科技发展提供了这样的技术,为什么要回避它呢?我用photoshop来构成新的景观,这个景观只要能符合我希望传达的思想就可以。比如很多人都开车,但由于不学习汽车制造业,我们并不知道汽车是如何制造出来的,但我们却不排斥在汽车发展中引进的先进技术,照样开着车子很高兴。图片经过艺术家的创作,最终要面对大众和与之交流,而很多受众却并不知道图片是如拍摄的,即便是最传统的拍摄方法大众也可能不清楚所使用的是什么样的相机,胶片的还是数码的,用的什么样的光圈,设定的什么样的白平衡,这些问题实际都是圈内人的讨论话题。

罗:也就是说理念更重要,和技术没有太大关系?林迪呢,你们两个的想法刚好是相反的,差别在哪里?

林迪(以下简称林):我觉得传统摄影就是客观记录,也是摄影的魅力所在。王老师是根据需要来创造自然,他的作品里有很多想说的东西,更像文学作品,因为文学就是虚构。我走的是另一面,我最想看到的是不受影响的作品,因为摄影是1/20秒、1/50秒,很短暂的切片,这之前和之后发生的事人都不知道,所以其实很可能还是在虚构,但那是最小限度的虚构。所以我觉得摄影不应该有风格,风格是有害的,因为风格有暴力,对对象的暴力。“风格就是暴力”,里希特说过,只是这种暴力伤害性不大而已。所以我希望摄影者能够完全退到不讲风格、没有观念、不讲内容的状态,回到一种更平庸的,近常态的状态。实际这也是纪实的本质。有人说我这不叫当代摄影,而我觉得它就是当代摄影。

罗:从大家拍摄的题材来讲可分为两种,一种是肖像,与自我有关。一种是城市景观。何滢赟、盛春宇、张永宁、王锐属于前一种,对个体的观察。吕力、王玉辉、杨晓翔,包括林迪属于后一种,关注城市化进程中的变化,城中村或农民工的生活环境。

盛春宇(以下简称盛):对,我们的作品比较向内。实际我更关注的是人的孤独感,比如现在的很多学生都不喜欢和我面对面交流,我们在一起甚至无话可说,但回到家一打开QQ就会有他们的各种问题蹦出来,这时他们交流很自如,没有什么障碍。数字化导致了他们的自我封闭。我一直在挖掘这一点,我想表达的就是数字化使人之间产生的距离感,它使得像我们这样坐下来正常的沟通变成了一种障碍。

罗:是的,技术导致了人际关系的疏离,这也是海德格尔预见到的。何滢赟,我们看到你用微距来拍摄人的肌肤,作品题目却是关于愤怒、伤感等情绪,这是基于什么样的考虑?

盛春宇《非.礼-视》90x60cm 2011

何滢赟(以下简称何):我经常和朋友在一起谈天,我观察到她在讲电话,并在电话里发生争吵使她情绪变得特别激烈时,我就只能通过她的表情来猜测她的想法。但看到的都是表象,甚至都看不清楚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更不能看清楚他的情绪,这种体验很矛盾。

盛:我觉得我俩关注点是有交叉的,包括我之前用别人的照片做修正的时候也是一样,它把表像和身份的特征全部去掉,那么这个人是谁。

罗:对盛春宇来说更多的是一个身份问题。王锐也拍肖像,你怎么看?

王锐:人们的理解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变化。从一名摄影师的角度看一个时代变化的最终结果,是时间和空间中人的状态变化的结果。我们来说,摄影师是要带着比常人多的眼光看世界,并且用特殊的方式传播给观者。随着科技在摄影中的不断提升,摄影变得越来越大众化。如何用大众的视觉心态来表达人物的情感与生活现状是值得我们思考的。我的作品本身就想找到一种表现人物在各自不同生活背景下,自然流露的幸福、满足、可爱、思考等情绪的“囧像”,在平静中去体会人生的大不同。

王锐“囧”,透明胶片,100cm×60cm×18,2011

吕力,“呈贡景观 No3” 数码打印,43 X 60cm,2011

吕力(以下简称吕):城市变迁也好,从自我角度来验证身份和对他人的理解认识也好,其实摄影本身只是一个切面,切到当下,是过去和未来可能还是一种联系。所以我觉得“面目全非”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它体现了摄影的本质性,瞬间的捕捉,当下的事物,当下会变成历史,当下也会不断在未来中得到联系,所以我觉得从这个主题发展出的八位艺术家的作品很贴切,有很多延伸可以思考。我觉得这次展览是很有意思的一次展览,云南当代摄影还是一个空白,这个展览能够推动云南当代摄影往深的层次走,而不是传统沙龙式的展览。

张永宁:我的体会是,数码读图时代的到来,给摄影带来了革命性的挑战,摄影呈现出一片“纷乱”的景像,技术的“乱”、 观念的 “乱”……我们大家几乎每天都在感受各种新技术的“乱”, 这种“乱”又使得摄影几乎沒有了“技术”可言,观念创意成了唯一的标准。所以,摄影真的快“面目全非” 了。

张永宁《面目全非之眼花缭乱》,17CM×20CM,40-60幅,2009-2011

罗:就摄影本身而言,它与它所记录的现实相比,本身就是“面目全非”的。摄影无法还原真正的客观,就算是纪实摄影,仍然无法还原客观,因为你的身高、拍摄的方式以及任何的想法都决定了作品是基于当时的感受和处境拍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客观的纪实摄影,所以摄影本身就是“面目全非”的。

何:摄影的时间性和真实性是它本身的属性,二者使我们能够进入别人的状态并把他捕捉下来,这是其他形式的艺术不能够达到的。比如我的微距拍摄,我已经离得很近,当然显微摄影会离得更近,但这样拍出的作品却完全改变了物体的样子。

罗:这就出现了一个悖论,因为罗伯特•卡帕曾经说“拍的不够好是因为离的不够近”,但当你离得够近时发现这个事情已经完全变样了。

盛:这也是真实和客观的。

罗:对,这就说明了客观真实有不同的层面,有眼睛看到的物理层面,你拍的微距作品从物理、生理上来说是非常客观的,就是这样长的,但在其心理层面的状况,还需要整体的观察。因此摄影师如何把握一个整体,纪实也好、数字化也好、后期处理也好,其作品都是自己关注的那个层面的真实。

王:我觉得不管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只要图式能够打动人就可以。

罗:是不是指虚拟技术的暴力指数最低?因为我们刚才讲过拍纪实是有暴力倾向在。于坚在他的一本书里也曾提到摄影师需要为他的镜头忏悔,因为他觉得拍摄者会打搅他人的生活,特别是大型设备一拿出来对着哪里哪里就鸡飞狗跳,他认为这是一种暴力倾向,那么是不是虚拟技术是暴力指数最低的呢?

吕:其实于坚说的暴力应该是相对的,他自己也拍过很多东西。另外比如人类的很多东西,比如遗产,还必须通过纪实拍摄的方式来保留,这种暴力其实是一种软暴力,不是真的暴力,它带有缅怀和对人文的关怀,所以某种意义上这种拍摄是带有关爱的。

罗:这个话题何滢赟应该最有经验,因为她把镜头直接触到人家睫毛上去了。

何:她很不自然,她说她从来没有那么近看过自己的身体,她看到她的鼻子嘴巴有点心有余悸的感觉。

何滢赟,“刹那·幻觉”,60cm×60cm,2011年

罗:所以距离产生美。

盛:对于女性而言更容易观察细小的事物。

吕:我这次要感谢罗菲的提议,我们之前的组合全是男士,他说这个展览应该邀请一些女士参加,我就想起盛春宇和何滢赟两人,她们都有自己独特的思考,并从事好些年的摄影创作。

何:女性对微观、局部和情绪化的东西比较敏感。但比如吕老师他们就很注意大场面。

罗:这样的展览让我们了解到男性和女性在观察这个世界的时候拥有各自不同的感受方式和创作方式。同时群体展览也可以使艺术家更明确自己是谁,自己的作品怎么样,同其他艺术家的差别在哪儿,因为差别决定了自己是谁。

杨晓翔“浮世”系列,香港九龙,2009

One thought on ““面目全非”摄影展对话录

  1. 测试腾讯微博登录发表评论。展览本周六开幕,欢迎大家前来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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