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觉前看到微博上有人报道乞讨儿童的事,非常难过,那些孩子被拐走后或打残或致伤或强行跪街乞讨。一双双无辜、憔悴而疲惫的眼神,在一次偶然的失误(父母或自己的)中被抛入命运的不归路,万劫不复,唯有等候奇迹的发生。
父母们则倾家荡产走上一条条辛酸寻子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街上走啊走啊,“从海这边走到海那边”,仍不见踪影,绝望之极,坚毅之极。
人贩子把孩子们弄疼、弄残,仅仅为要博得路人的同情,每天赚几百块钱,把孩子当作牲畜和摇钱树一般,令人发指。很难理解,为何那些同样为人父母的人,可以对还不能分辨左右手的孩子们做出这样残忍的事?这样一种魔鬼般的生财之道真的对那些人的良心没有丝毫拷问和斥责吗?还是良心真的被狗吃了?许多时候人们对良知还有一点幻想,认为心中的那杆秤可以让人做出正确的选择。但在有些人心里,那杆秤也断了,良知也只是为自己的欲望辩护。面对作为人的基本道德抉择,无能为力。
我也偶尔施舍几块给那些可怜的孩子,但和大部分人一样,很少会去关心“为什么”,就是这些孩子背后的真实情况,有的孩子是与自己的亲人在街头乞讨,有的是走失了,而有的则是被拐卖。
最近微博把人们调动了起来,许多志愿者走上街头关注乞讨儿童、报警、拍摄、传上网,就像往大海里抛下一只只漂流瓶,但愿有一天会飘到父母眼前。
这个微博行动最早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于建嵘教授在微博上开设的“随手拍照解救乞讨儿童”微博引起的,随后引起全国网友、各地公安部门的关注。网友纷纷将乞讨儿童照片上传至微博,希望家中有孩子失踪的父母能借此信息找到自己被拐的孩子。
在拍照的同时,另一个富有建设性的举动也蛮有意思,新浪微博用户@vinW开发了一个“帮助建立失散儿童数据库”。
这里摘录几条相关微博(未按时间顺序随机排列):
今天下午东莞市黄江镇的老街附近,有一断腿男孩爬在地上乞讨,背上还背着一很大的音响,我正拿受机准备拍,马上从旁边出来一男子阻止我,已向黄江派处所报警,暂无处理结果!(原文)
小山子提的疑问好几年前就认提过,最终调查是不成立的!我怀疑(仅仅是怀疑),在大小城市,这个根本就是一个产业链,占据某地的地盘,然后组织幼儿进行乞讨、卖艺、卖唱等,为了分清楚,在音响等上面作了标记!而在乞讨幼儿里面的比例很高!我最近的调查显示,贵州省的很多人在从事这行当(原文)
@GJ的微博:对于近日探访乞讨儿童的几点总结 1:目前我所发现的乞讨儿童共有15—20名,贵州省的人数比例大概为80%,其余为含河南甘肃等地 2:在观察、拍照、聊天后,拨打110报警,出警时间不等,10分钟,30、57、95分钟或不出警; 3:乞讨儿童移交派出所后,由派出所负责调查及遣送,后续处理情况我们无法跟踪
特别的辛酸a!!!!(原文)
今天 《新京报》发表了《解救乞讨儿童亟待更多政府行动》的社论,在肯定广大网友的热心参与同时,指出,“这一社会力量如能保持良性运转,它所能带来的社会收益将无可估量”。文章呼吁,“对于来自社会的信息支持,还亟待更多地方的政府部门关注起来,行动起来”。http://sinaurl.cn/hqzWMD (原文)
@胡延平:拐卖儿童乞讨问题,态度与常识:1.集体行动不停息,直到两会通过加大刑罚执法力度提案;2.见者立即报警,非拐卖儿童乞讨同样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3.拍照上传不违法也不侵权,不因微小而不为;4.公安接警不出警属于渎职可举报;5.消除乞讨为城管本份之一;6.在微博充满无力感时,赞同博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原文)
@央视王梁:虽然被拍到的乞讨儿童是否是被拐卖的需要一个核实的过程,也许有少数不是被拐儿童,但是,咱们不能因噎废食!因为,对于拐卖孩童乞讨的犯罪分子,给他们百分之一逃脱的机会,对于被拐卖的孩童和家庭来说,就是百分之百的悲剧!不放过一个人贩子,解救被拐孩童,让我们,从”拍”开始!(原文)
GJ的微博:“尽管我觉得看到这种乞讨儿童就报警的行为有点过激,但是下次让我看到有乞讨的儿童,还是会报警。目的就是推动大家关注乞讨儿童,发现怀疑是被拐的儿童一定要报警,这样被打残废、弄伤出来乞讨的儿童就会减少”。
====================================
求助信
“随手拍照解救乞讨儿童”微博的建立,起因是1月17日一名母亲让他帮忙发微博,寻找失踪的孩子杨伟鑫。微博发出后,立刻引起网友关注,并且有网友表示,2010年初曾在厦门看到一名和杨伟鑫相似的孩子在乞讨,并上传了孩子乞讨时的照片。随后,孩子的家人立刻赶往厦门寻找其下落。求助信转载如下:
紧急求助,孩子妈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2009年7月20日,我儿子杨伟鑫在家门口离奇失踪,苦寻至今,仍杳无音信。泪已干,苦不尽,寻找儿子的决心不曾动摇过。2010年初,从厦门小鱼网上,在志愿者上传的相片中看到了儿子的身影,我立马到厦门,找了拍相片的志愿者,苦寻了九天九夜,却一无所获。
伟鑫,妈妈的孩子,妈妈在宝贝回家网看到你的照片马上到厦门去找你。在当地志愿者的陪同下走了大街小巷,问了好多乞讨和流浪汉还有当地人,可依然没有你的消息。妈妈没有放弃。
妈妈找到了拍照的好心人,让他帮忙。那好心人真是热心肠帮妈妈找了好久,问了很多人,最后从一个做生意的那知道妈妈去的那天早上也就是1月29日早上很早那伙人还带着你们出去,他说你已经不能走路了,妈妈一下瘫到在地,为什么会这样,老天有没有长眼啊,让我儿子受这种苦啊!妈妈给你爸爸打了电话,当时你爸爸在全国各地做活动,希望能找到你的一点线索。妈妈跟你爸爸讲说你不能走路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你爸爸说不管那么多,先把你找着,找到我们再想办法。妈妈的一颗心在听到你爸爸的安慰下终于冷静了下来,对,我们要先找到你,其他的以后再说。
那做生意的还跟妈妈讲那伙人早上都是很早带你们出去,晚上再带回来,还说经常在一个路口碰到他们,让妈妈在路口和车站守着,妈妈当时跟你舅舅一块去的。我们两人只有分头去找,并在好心人的陪同下到当地派出守和铁路派出守报案。可妈妈和舅舅从早上5点多守到晚上11点多都没有见到你们出去和回来,只是跟踪几个乞讨的看他们很早出去,很晚回来,可跟踪了他们也没能找到你的任何消息。妈妈和 舅舅只有早上5点多和晚上11点多在到火车站和路口守着,其他时间只有到厦门的各个地方去找。妈妈和舅舅走的实在是走不动,因为妈妈晕车吐得很厉害只有走路了。后来你舅舅先回来了,妈妈只好找我们泉州的公安过去帮忙,他们去了一天也回来了,剩下妈妈一个人。妈妈走路实在走不动又晕,只好找房东借了辆自行车,可那自行车太高,妈妈又太矮,骑不怎么动,妈妈只有边推边骑,。
妈妈从没去过厦门,迷路了,问了好多人都说一直走,可妈妈从海的这边走到海的那边,也找不到路啊。妈妈想到我的儿子更可怜,那么小就被人拐出来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又没有亲人在身边,还要受尽折磨啊,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妈妈的心里有多痛,没人理解啊。
妈妈还是找啊找希望能找到我的儿子那怕是一点点线索也好啊,妈妈带了好多寻人启事去分给路边做生意的还放在各个乞讨比较多的派出守,也拿了好多给的哥,还有房东和他们的亲戚。可是依然没有孩子你的任何一点点消息。后来你爸爸也赶来了。我们继续分头找,妈妈身体不好,差点昏死在路上,你爸爸只有把妈妈送到旅馆,爸爸再出去找。那个拍照的好心人知道妈妈还在找你一直要 妈妈去住在他们家,可妈妈已经够麻烦他们了,妈妈不能再去麻烦人家了。妈妈和爸爸找了就天都没有你的任何一点消息,家里打电话来说让我们先回家过年,妈妈真的不想回去啊 ,可身上的钱也已经花光了,连房租都没法交了,只好叫朋友先寄过去。妈妈和爸爸在回来的途中又接到电话说妈妈的一个表弟在外出打工,被人害死了。妈妈的精神在一瞬间崩溃了。孩子你快回来吧!孩子!妈妈不能没有你啊!求求好心人帮帮忙,如果看见我家伟鑫给打个电话:18906091815
联系电话:0595-28997982,QQ:77925529(寻儿杨伟鑫)
====================================
艺术何为?




这里也让我想起云南艺术家段玉海先生的油画作品,他一直在关注留守儿童这个群体。尽管留守儿童和乞讨儿童是两个群体,但二者之间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留守儿童得不到相应的照顾,就很可能被拐走或走丢,沦为乞讨儿童。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代价,在城市迅速发展和大国崛起的背后,有多少人的血和泪在底下垫着,有多少颗良知与魔鬼做交易,而其中最揪心的,竟是懵懂的孩子们。犹如一把把生锈的刀子在血淋淋的肉心上磨啊磨啊,肉心都磨成了石心。
段玉海的这个油画系列叫做“时代风景——留守儿童”。但愿乞讨儿童、留守儿童等社会现象能引起更多艺术家的注意,从图式和符号的运用中走出来,从既有的主义流派中走出来,进深到现实的深处,进深到灵魂的深处,进深到苦难的深处,进深到盼望的深处,努力去创造和叙述一个鲜活的故事,而非一个陈旧的哲理。这方面我也赞同邱志杰先生的观点:
……要改变人们对当代中国艺术表面化、符号化、个人成功学的印象,要洗清明明暗暗的敌意。要强调的是中国艺术家的深入基层的力度和工作量。要提出的是,当代中国艺术家和中国社会的基础血肉相连,他们的成就是巨大的中国社会变革的冰山一角。而负责任的中国艺术家在这个变动的现实中反复粹炼。这种工作是把中国现实当作磨刀石,不断地自我磨炼。是燧石互相撞击迸发的火星。是钻木取火。是社会雕塑也是自我疗伤。(阅读全文)
====================================
其余的感想:
这样一个民族国家,如果仍旧拒绝上帝,纵然经济腾飞,腰缠万贯,当人心中那杆秤折断了,当人被油蒙了心,就犹如一座华丽的巴别塔里面满是腐朽的脊柱,不知道在何时,就要轰然坍塌。正如我们看到的,这坍塌是的的确确实实在在发生在一个个人身上的悲剧。无泪的马拉松式的悲剧……
====================================
2011-2-15 补记:
现在也发现许多真正贫困流离的亲人带着孩子行乞,被拍照录像,被报警,警察抓回去盘查,让行乞的人感到非常羞辱和愤怒。
乞儿的遭遇有一种被消费的感觉。人们追求事件传到网络上的发酵快感,却忽略了人的真实感受和遭遇。不问不听,只关心矛盾被揭发被激化的效果。我越来越觉得,这事做的越低调越好,越人性越好。还是需要推进社会保障……
但,我们都知道社保不能解决人的恶和懒惰。
但当“公民打拐”成为一个人人都参与的“运动”时,一方面对人贩子有威慑力,但同时,也对许多真正流浪的人群起了作用,我不知道这个比例是多少。但我看到云南这边的一则报道,许多流浪儿童被迫返乡,回去之后一穷二白,还不如城市行乞。ZF基于舆论压力,又不给他们出来行乞,乞讨族也不会因为环境压力马上改变自己的生存习性。只是把社会不公逼回了一些看不见的角落。又怎么办呢?
当然,这中间应该还有其他乞讨群体的反应。这里说的是两个极端。一个是被迫行乞的被拐卖的儿童,一个是主动行乞的穷人。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现象,社保和乡村经济建设都需要跟上。这需要时间,甚至我们都不一定能看得到。我们也不指望通过一次公民打拐就可以解决社会不公的所有问题。因此我们也的确需要行动起来!力所能及做点什么。除了街头行动,也需要更多ZF和NGO包括Church的跟进。
关于街头拍照本身,我个人是十分支持赞同的,这是一项长期的工作,需要建立完整的易用的公开透明的数据库。我只是觉得拍照需要一定的沟通技巧,更需要发自真心的关怀。曾经有一次网络行动,一些网民志愿者为流民提供被褥和衣物,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方式。
我只是特别警惕那种去消费他人苦难的娱乐活动,最后变成媒体行动十分活跃(网络等方式),现实关怀却越来越迟钝。这是我在一些视频上观察到的,许多人只是想拍照,他们假想了所有乞丐都是犯罪嫌疑人,假想了自己是正义的化身,面对乞丐的愤怒和责难,乞儿被羞辱的眼泪,除了想立马推脱跑回去上传资料,真的看不到真诚在里面。这是在参与网络行动中的人身上隐约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