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四则

放射科一楼,一老妪伏在担架上,扯破嗓子朝天叫着突然晕厥过去的老伴的名字,一嘴乡音拖得长长的,两个音节,没人听懂她在叫什么,那声音不是在向人求救,也不像是唤醒老伴,分明是在招魂。

打工仔的女人背着三月大的孩子骑着电动车,在人民路上撞到另一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小伙子穿着皮夹克,长得俊俏,正气呼呼地瞄着女人,嘴上像是挨了一记老拳,正活动着腮帮,一手死死抓住女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挥舞着拳头,余光瞥了瞥围观的人群,对女人叫嚣道:“你怕我打不死你?!”

女人背上的孩子整个蒙在毛毯里,耷拉着脑袋,还在呼哧呼哧睡着。

主治医生走进病房,指着桌上的《圣经》,略带惊奇而喜悦的眼神,问:“这是你的噶?”

“是的。”

“我上次就看到了。”

“嗯。”

打这以后,好像她就不再是从前那个喜欢冷嘲热讽的医生,我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嗜好与她抬杠的患者家属。

放射科二楼冷飕飕的楼道里,长条板凳上,一位吉普赛模样打扮的中年妇女对一个男人说:“那些人真是可恶透顶啊!非要把家里钱掏精光才肯走,连一分钱也不给儿女留下啊!哎——呀呀——哎——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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