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风景疗伤:“就地造境”艺术展主题讨论(一)

用风景疗伤——“就地造境”艺术展主题讨论(一)

关键词:就地造境、境界、精神、风景、心灵、疗伤

参与讨论:罗菲、和丽斌、雷燕

时间:2009年5月13日下午3点

地点:TCG诺地卡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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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于“就地造境”艺术展

inscape-discussion_1罗菲(以下简称罗):我们先来回顾一下这个展览,从4月3号开展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陆续有一些观众来,虽然有的艺术家已经离开昆明了,但我还是希望有一个思考的机会。当然,这个展现的现场气氛和创意集市那样的现场是没法比的,但是在展览主题层面试图去挖掘一些有深度的东西,也是对我这几年来所做的展览的一个反思。今天我们这里有三个人来讨论,其他的参展艺术家我会通过网络来联络最终整理出来他们的意见。

和丽斌(以下简称和):其实之前罗菲我们也聊过几次,最早有这个思路就开始聊了。就我理解的,这个展览最终想呈现的理念是一个立体的东西,展览现场只是一个部分,其他包括多次的讨论、讲座、小范围的写生,这些东西最终收集整理成一个文献,包括可能到其他城市的展览,最后成为一个完整的东西。

我们现在看到的主要是一个诺地卡的展览现场,一个很精细的、很明晰的展览。我个人觉得通过不同艺术家不同的创作经验来呈现“就地造境”,如果数量上再多一点,各种图片等形式更丰富一点,因为我们参与者还有罗菲对理念是有一个很清楚的脉络,但是对于一个普通观众只看到了一个展览的局部,还是有一点点遗憾,如果作品再多一点,空间再用起来的话会更好。因为细心的观众会慢慢地看,但是一般观众很快就看完了。

罗:从纯粹展览现场的角度说,我也同意这样的看法,布展前通过电脑对作品的筛选与实际作品在展览效果方面有一定出入,包括作品尺寸、数量等方面考虑与实际情况有差距。以后如果在其他城市展览的话会根据场地空间有一个补充的机会。

雷燕(以下简称雷):我刚才也说过了,这是一个学术性的展览,策展人的思路是很清晰的,从题目上就很好的体现了观念,每个选取的艺术家很多都是一直关注风景,理的很清晰,整个展览就显得很有个性。不像有的展览,主题是一个主题,但与作品表达是不一致的,但是这个展览没有这个问题,每个作品后面都是有相应的想法。刚才提到作品比较少,但我觉得主题并没有被消解,通过梳理,通过个案的分析,可以完善这个展览,让他更学术,更精神,更艺术,虽然章水的作品很抽象,但是你可以看的进去,不管是风景写生还是其他的,他都营造了一种精神境界,所以我觉得这个展览还是非常有力量的。

罗:谢谢。我想展览作品的数量和质量没有直接的关系,这个展览最开始的初衷就是三四个艺术家的展览,后来在交流的过程中不断的发展,有一段时间发展的非常大了,卷入很多事情和人,后来因为经济危机的影响我又回到了初衷,其实这个主题要做,可以大到双年展的规模,也可以只有三四个艺术家的规模。根据具体情况来做吧。

做这个展览的主要不是放在展览的现场,要是注重现场可以用其他思路去做,把它做得更好,重心是在参展艺术家内心的想法,以及艺术家们怎样通过这个展览来看待一些问题,这个展览在各种条件限制的情况下,也只是一个抛砖引玉的效果。在今天中国当代艺术这个大的生态环境下,绝大部分作品都充满了焦虑、虚无,还有犬儒的生活状态,艺术中不再相信什么,不再倾听那些非常隐微的声音。而我做这个展览的动机就是鼓励自己和大家去倾听微小的声音,而这需要一种安静的状态。

和:我觉得这个展览很有意思的一个地方在于,它是有一个很清晰的主题,但这又不是策展人设定主题,艺术家来根据它创作,现在有很多这种类型的展览,最后往往变成一个方法论的演示,我觉得“就地造境”最有意义的一点是,策展人是在长期思索这个内在现象和这个主题之后而做出的策展,而且对参展艺术家都有一个长期的观察和了解,他是首先有了这个关注点,然后对艺术家个案做了长期的观察的基础上挑选的艺术家,而且每个艺术家都有各自独立的方式,同时和“境界”、 “风景”又有关联,他们以不同的视角呈现出来,像不同的镜面互相映照后产生出来的效果,再加上对话、讨论,会引申出一系列有意思的问题。

雷:我同意这个说法。今天在市场环境下,艺术家关注心灵越来越少了,和几年前相比,可能更多的思考艺术的市场价值,这也不是说不好,只是艺术家对更深层次的东西思考会越来越淡。我觉得这个展览个案很有意思,可能不是很市场,但是带有艺术家心灵的东西。与生命经历有关的作品20年以后会留下一些痕迹,这就是艺术家走过的历史,它的意义可能比迎合市场的作品的意义要大得多。

二、心灵的声音

inscape-discussion_2和:另外“就地造境”很有意义的一点是,罗菲提出的这个“造境”观,“境界”是一个很久没有人再提的词了,相对比较陌生了,今天的艺术,因为市场和资本的介入以后,普遍的出现一个媚俗的现象,大家都考虑怎么好看,就是做一个好看的视觉的东西,当然好看是艺术的一个因素,但不是最重要最根本的要素,一个艺术家应该给社会的是一种深度的、精神性的东西,他创造的东西应该是能触动大家的东西,不是一个快餐,若干年之后就被遗弃的东西。但是一个精神性的东西就是放在若干年以后他都是有启示性的,“就地造境”提出一个境界观的话题,而且不仅是一个现场的展览,可以在后面的一系列的活动中延伸。

雷:确实这个展览现场后面的东西更重要,毕竟他传递了一种今天的文化取向,艺术家肯定是追求一种精神至上的东西,就是一种境界,艺术家就是要带动,用视觉的方法传递自己的心境或者一种精神,让普通观众能有一种领悟。

罗:看来大家对精神性的东西都有很高的期待,特别在云南确实有这样一种资源,有条件很容易融入到自然当中,你们两位平时是怎么获得这种精神境界的诉求呢?是通过在工作室里工作,还是出去的机会,或者其他什么契机?

和:肯定是通过绘画来完成这种诉求,或者说自我的表达,但是这种精神的引领,就是一种沉思,默想,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有可能在自然之中,也有可能在人群之中,就我自己来说,在工作室中是呈现的部分,但创作以外的引领更多的是冥想,是自我提升的最有效的方式,并不是看书这些,看书只是和另外一个人交流,不能达到自我的提升。像我在创作“荒原”的时候,就是要把自己的精神灵魂引领到一个远离都市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对我自己的意义,我自身需要去到这个地
方,对观众来说其实是次要的。

雷:我的创作过程是很普通的,近几年主要用图片和手工的方式,作品都带有我生活经历的痕迹,选择这种方式来创作比较适合我的工作经验,当然要使这些材料和创作手法和传递的信息吻合,我会反复的实验。创作必须要进入这种状态,要自己走进去,才知道你要诉求的东西,在这样的过程中你就达到了一种精神的诉求,进入一种很极致的状态。比如我在用手工做东西,专注不专注是完全不一样的。在我的迷彩作品里,我最喜欢的是那个酒瓶,我觉得我在做那个酒瓶的时候很专注,好像有那种超越的感觉,所以这个东西很耐看,放在哪里都很好看,因为它里面有一个极致点,这就是精神。

罗:所以对雷姐来说,专注于创作过程可以构成一种冥想的状态,也可以看出要达到境界并不指某种苦修,而是对手中东西的热爱和专注,一种真诚。这种状态本身就可以生长出我们说的境界。今天说到境界好像是很古典的东西,说简单点境界就是人生命的水平度。而这个水平度离原来的本我越远,境界就越高,这是我的理解。

而丽斌的体会,是通过日常思考的方式。你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你走到“荒原”的感受。

和:其实我自身也还在行走的过程中,自身的一个迷吧。一个还没完全揭开的迷,现在的状态就是一种需要,一种召唤,为什么不是很柔美的风景,或者植物很茂密的自然,因为这些对我都没吸引力,冥冥之中这种荒芜、原始、空旷、冷酷,对我内心的牵引和冲撞更大,我期待着去到一个非常凛冽、冷俊的场景,为什么这样我自己也不知道,就是那么多年挥之不去的图像。

罗:那这样一种冷峻、严酷的场景是否会让你感到惧怕?

和:不怕!恰恰这种东西对我有很大吸引力,如果真的一天去到这样的场景可能就很圆满了。

罗:你提到荒原对你的呼唤,有一种声音对你吸引,就是把自然人格化了,这可能就会源自这样几种理念,一种是自然神论,就是认为自然界有一位造物主,或者是泛神论的世界观,他们认为神存在于自然一切事物中,还是你认为是一种像基督教的人格化上帝的观点,还是跟这些都没有关系?

和:它可能是从自然、宇宙来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自我体验,或者更接近神秘主义,他还没到一个宗教的范畴,就是召唤,但是不具体,没具体到上帝、宗教这些。

罗:最近雷姐又去了一趟边境(中越),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些那里的过去和现在。

inscape-discussion_3雷:这次去主要是继续完善02年做的《子弹穿过年轻的心》的作品。那是一个图片作品,主要是表现是对那场战争的反思。我这次去主要是拍了一些更鲜活的东西,是拍录像。这次去很巧,正好是老山战役25周年。当年我上去的时候,老山基本上是废墟,树都烧焦了,光凸凸的,25年过去了,树已经长的非常茂密了,非常好看了,现在2个小时就可以从麻栗坡开车到老山,老山成了一个旅游的地方。随着中越关系正常化,边境生活很正常,边贸往来很热闹。我现在做的DV作品,主要还是通过现在的繁荣与我的图片作品《子弹穿过年轻的心》做一个反比,进一步论证战争的阴谋,战争是政治家的游戏。对老百姓来讲,都不希望战争,今天打完了,明天又和了,战争是没有意义的,整个世界人民都是希望和平。我用我的作品来阐述我的观点。

关于刚才和丽斌说的风景,我觉得是被抽空的风景,是他心里的风景,非常个人的风景,不是那种现实中的风景了,所以我觉得他的画是很精神的,内心是封闭的,那种封闭是无法言说的东西,他的精神状态是被凝固掉的。

和:对……雷姐说的对,自然的风景可能它是开放的,它对人是打开的,可以从各种通道进去的,但是个人的风景它就是很个人化的,可能对没有密码的人就进不去,虽然绘画是很直观的东西,但也不是对所有人都很直观,对不是一个类型的观众他就无从进入,可能看到的就是一堆颜色在那里,我也接触到各种各样的观众,有的观众什么都看不到,就看到一个小人,我觉得我表达的是很具体的,但是为什么有些人看到的是抽象的呢?或者是只看到那么个小人,确实是只有一个通道,可能有的别的东西会是发散的,但我的东西是只有唯一的通道,如果那个通道不对的话就看不到它的内核。

雷:每个人面对作品的时候,视觉经验是不一样的,感受也不一样,有着不同的解读。其实你的画也可能有很多通道,只是你没感觉到,你进入的只是你的状态,但是其他人可能会发现一个暗道,他就进去了,每个人是不一样的。为什么有的人看作品的时候他会感动,这种感动可能是作品使他联想到了什么。有一次我们去写生,我画了一张风景画,后来被一个北京人买走了,我自己觉得这张画不怎么样呢,但是后来想这张画可能触动了他的某跟神经,他可能觉得曾经到过这个地方,他就喜欢这张张画了。所以他不一定要读懂你的精神,但是他看到了一点他生活的痕迹,他就会喜欢它。所以作品的通道不是一个,你可能是一个通道进去的,但是可能有100个通道是暗藏在里头的。

和:我说的这个通道是一个最深入的通道,就像你埋藏宝藏一样,设置很多路径,但是通向宝藏的只有唯一一条路径。也会有共鸣、触动、感动,但是是不同类型不同层次的,而那种特别能心领神会的观众,说玄妙点可能是他和我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或者上世都是同一种动物……

罗:说到这里,我想到一副图画,艺术家的作品就像是一个有宝藏的地方,有很多通道可以到达那里,那些通道的入口可能是与人的感情世界有关,可能与一个人的家庭有关,可能跟一个人的某段经历有关,诸如此类,但是只有一条通道是从艺术品通向艺术家本人的。艺术家挖到了自己的宝藏,那个点会自然的散发出去形成网状,观众都可能通过这个方式感受到作品。

和:艺术的欣赏是这样,构成一个很宏观的情景,不是艺术家一个人的事,所以为什么做展览重要,就是艺术家和各种各样的观众群互动,这个过程是非常有意思的,这其实也是一个创造的过程。

罗:所以我们说艺术做出来之后,就不再属于艺术家了,就发散开了,就像一把伞一样,艺术家是手柄这个部分,艺术品是顶尖点,但它却可以散发通向很多末端。所以这个展览其实是可以通向大众的,虽然题目是境界,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但其实它是一个很谦虚的展览,去探讨人的心灵问题,所以我想有机会,它甚至可能和“心灵夜话”那样的电台节目结合在一起,艺术家创造的风景能为观众提供什么?如果针对人的话,艺术家的工作就不单是为艺术系统里的东西,也要覆盖在人的内里。

和:我觉得罗菲就很合适去开一个叫“心灵夜话”的栏目。而且是以风景作为药方,用风景来疗伤的。其实风景在云南的语境下,几代人在画风景,现在还在画,它对艺术家的作用是很大的,但一定要有更大的作用才会吸引人去画,尤其是现在,一个有病的时代,人都是有问题的,人的心灵就更重要。

罗:这是很有意思的,后现代艺术发展到博伊斯的“社会雕塑”就已经提示出艺术对社会的巨大作用,而我们如果用风景来疗伤,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出路,特别对云南的风景艺术是一种出路,就是说它最终是走向人本身,不只是专注于风景、或地域。如果能发展到用风景疗伤,这个展览会更有意义。

雷:其实不单是艺术家内心有风景,每个人心里都有风景,这种风景也许是一个梦,也许是一个幻想,但肯定是有的。用每个人心里的风景来疗伤,人人都可以成心理咨询师。心理咨询师会让心理有问题的人画画,他可以从画里解释病人的心理状态,所以说画疗伤肯定是可以的。

录音整理:田瑶
谈话参与者共同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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