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丽斌的临界状态

和丽斌的临界状态

文/罗 菲

2005年末,和丽斌在丽江拉市海村子里推着堆满画材的板车,一天画了近百张风景油画。次年,他开始了“荒原”系列油画,凛冽寒风里一个微小的人兀立其中。那之后,和丽斌开始做行为,他在喧闹的酒吧里把自己关进狭小的用布包裹的屏风,透过光线和声响在布上勾勒外界形象。他在一个播放家乡录影画面的塑料棚屋里拼命原地奔跑,扬起的灶灰呛得他难以为继。他在楼顶把自己裹在黑布,聆听城市入夜的声音,并在地板上描绘出来。他奋力让自己从钉在墙上的影子里挣脱出来。他捡一整天的树枝,筑巢,把自己赤身露体藏进去……这些细节和场景是艺术家和丽斌过去十多年的作品片段在我脑海里闪回的画面。他钟情于自然,着迷于黑夜的进入与出来,着迷于人——自身在某种困局里奋力突围,最终进入某种释放与安息的叙事逻辑。

和丽斌善于在作品里营造自身与自然对话,自身与自我较量的情境,这些对话与较量同时发生在身体层面、观念层面和时间层面。他通过建立几近于封闭的情境,使内在的对话与较量发展到一个临界状态,然后引爆或释放,这也是和丽斌的许多作品具有观赏性的因素。由此产生的爆发力可以是某种画面表现力、某个决断的行动或某次漫长压制后的释放。

这样的表达方式在和丽斌近期“盲山计划”里得到更为极致的体现,他在黑夜里“盲画”,关闭自己以往的观看经验,关闭来自智性的判断。尤其在普者黑实施的长达30米的“盲山计划”中,观看、经验和思考都被悬置,艺术家完全依靠身体直觉和想象来推进。外在障碍成为达成内在增长的契机。在“盲画”过程中,每一次推进都是冒险,因为一切推进或失守都不可见(至少暂时),也都成为艺术家自身与自然、与时间、与自我不断关联的痕迹。

在黑夜里,绘画这一拥有悠久历史的艺术实践被逼入临界状态:可知与不可知之间,可见与不可见之间,可画与不可画之间。唯一能确定并不断被确定的,就是在广袤自然环境中的艺术家自身的存在和自我的增长,这种确认在漫长黑暗中通过对话和较量来完成。这让绘画成为摄影一样,在暗中显影,在日光之下观看。

当艺术被引入临界状态,艺术的当下性就被重新激活。当一切可见之物变得不可见,自我及其与周遭的关联,就成为一切观看的目的。黑夜,成为艺术苏醒,自我觉醒的通道。这种自我觉醒并非祁克果意义上的跳跃式的,而是显影式的。

和丽斌在“盲山计划”中以反观看的方式达成对未知自我的观看,与未知现实的关联,以漫长的“盲画”方式让绘画的可能性重新显影出来。而那些从黑夜中进去又出来产生的遗留物——绘画,竟也出奇地令人惊艳。

2017-6-6

“盲山计划——和丽斌个展”
策展人:艾艾
学术支持:和文朝 / 唐佩贤 / 罗菲
展期:2017.6.16—7.25
学术研讨会:2017.6.16,14:30—17:00
开幕式:2017.6.16,17:30
地点:北京草场地国际艺术区327号,进行时空间

绘画让心灵可见——有感于白雪娟的绘画

绘画让心灵可见——有感于白雪娟的绘画

文/罗 菲

在数本巴掌大的笔记簿上,每页都画满了许多色彩绚丽的图形,它们看上去像是自然生长的某种痕迹。其中一本的封皮上写着:害怕醒来,醒来就不会做梦了。这位害怕从梦中醒来的人是云南女画家白雪娟,住在个旧,一座离越南仅200公里的中国南方小城,她在那里一所中学教书。可她最近几年的绘画一直围绕着北欧海岛的景象:廖无人烟,黑森林,流淌的冰河。

这缘于白雪娟2011年2月至4月期间在瑞典北欧水彩博物馆参与的驻地计划,在雪恩岛三个月的驻留期间,她经历北欧大地冰雪融化,从寒冬到初春的转变。整整三个月她几乎都在大西洋海边的小屋中度过,她写了两本日记,画了无数张水彩画,偶尔几次见见新朋友。她开始对北欧环境中天然的极简形式着迷。哪怕回到云南的大山里,雪恩岛的画面感仍然不断浮现在白雪娟的绘画里。我能感受到她画面里有来自北欧特有的透明感,无论是水彩还是油画,都画得很轻薄、松动。画面中的流动形态让人想起蒙克,只是白雪娟的画并没有令人绝望的幽暗意识,而是一种敞亮的流动的诗意。

英国艺术史学家迈克尔·苏立文先生把东西方文化交会称作自文艺复兴以来最重大的事件之一,16世纪至20世纪期间,中国、日本等亚洲文化与西方文化产生相互影响,不同的文化也对艺术家个人创作在形式语言、手段媒介、美学理念等方面形成影响。在今天,以驻地项目、国际交流协作项目为代表的跨文化交流中,艺术家的语言、表达方式和思考议题也呈现出更加全球化、更加密集的交融。只是对白雪娟而言,文化上的碰撞与交融是外在而具体的,她并没有把艺术当做文化研究一样对待。在艺术上,她跟随着自己的内心体验,像写日记一样持续记录心灵对生活、环境和自身感受产生的反馈轨迹。她的画面场景往往来自巡海、夜游或者漫步的时刻,那些与现实负担保持距离的时刻,那些默想的时刻,游离的时刻。游离,是心灵的一种呼吸方式,也是一种逃离方式。
白雪娟并不深入刻画具体的一片树叶或地面某块石头的肌理,她并不把世界看作稳定的物质,而是一系列流动的可呼吸的自在形态,它们看上去起起伏伏,朴素平常,却生长着诗意,一种心灵出游时的自在状态。

在那些“害怕醒来就不能做梦”的笔记簿里,显示出白雪娟在记录心灵呼吸与轨迹上更加无意识、更加自由的一面,而它们往往是白雪娟坐在办公室打发时间的时候产生的。与其说那些图形以纯粹色块、线条和运动来描绘自然生长的内心活力,不如说,心灵借着手由内而外地生长,在纸上、在焦虑现实的夹缝中,留下了自身呼吸的痕迹。这个时刻,绘画让心灵可见。

2017年4月11日夜于奥斯陆

去蒙自的火车上列车员兜售的都是各类“小法宝”,能止牙龈出血还掰不断的牙刷,能验钞能剃猪毛能当电筒用的剃须机,能去皱纹抗衰老的糖果……反正多功能又廉价还能让人幸福满满,就对了。乘客们拆穿把戏、讨价还价,并为此买单。这又有什么关系,它至少让无聊的旅途增加了热烈的气氛,又让乘客觉得自己还挺聪明。在中国生活,每时每刻都充满了这类驳杂而多功能的期待,这种期待很现实,也很滑稽,只要它廉价,它“一拖三”就可以了。这种对生活的期待在越底层的地方越热烈也越具体,或许是因为人们希望通过某种小额付出,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一系列问题。而居住在那列火车所达终点站的画家白雪娟,她的画并没有丝毫表现出那种对生活抱有驳杂的、多功能的、廉价的“一拖三”的期待,而是从中离开(或浸入),真实面对并呈现自身内在的心灵状态。她的画和她这个人的单纯与孤寂,和个旧城的热闹与驳杂之间的对比,成为那次旅行难以忘却的印象。这也让人确信,一个单纯的事物要在复杂滑稽的现实中生长,若不是爱和相信,岂不是早就消散了吗。
2017-5-16 拜访个旧白雪娟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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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着做梦——白雪娟个展
WAKE UP DREAMING — Bai Xuejuan

策展人Curator: 王蓓Wang Bei
艺术总监 Art Director: 罗菲 Luo Fei
学术主持Academic Host :孙国娟 Sun Guojuan

开幕时间Opening:2017-5-27 20:00
展览时间 Duration : 2017-5-27 —2017-6-17

地址Address:
昆明市西山区西坝路101号,TCG诺地卡文化中心
TCG Nordica, Xiba Road 101#, Kunming

与玛丽安娜的诗

丹麦艺术家玛丽安娜根据我在挪威的行为作品写的诗,我根据英文翻译过来。我们一起在挪威度过美好的时光。感谢!

《写给罗菲的诗》
//玛丽安娜·若纽 (Marianne Rønnow / 丹麦)

极佳的内心之花,绽放
水中迷醉。红色、蓝色、白色
薄暮之际,雨夹雪
幽暗的酒在白净的脚上
洗濯与降服
深海问:我是谁。
我的双脚在你手中
天堂与人间
涓涓不息

Poem to Luo Fei. ‘ GREAT INNER BOUQUET . UNFOLDS / FASCINATED BY WATER . RED . BLUE . WHITE / TWILIGHT . RAINING SNOW . DARK WINE ON WHITE FEET . WASH . SURRENDER / SEA RINSE THE QUESTION . WHO AM I / MY FEET IN YOUR HANDS . HEAVEN AND EARTH . WATER CIRCLE ‘

然后是我回给她的诗:

《写给玛丽安娜·若纽》

你递给我一枚斑斓的石头
又交给她一片圆润的玻璃
你说:来——
我们相互馈赠
把记忆放进兜里

可我运气不好
什么也没找着
我邀请你站到海边的一块石头上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此时此刻
但你想要可以放进兜里的那种

你在石头上瞭望
等海浪馈赠一批贝壳和奇石

我忽然瞅见
一枚耀眼的
彩色丸子发髻
正从你兜里溜出
2017-4-27

诗两首

从利斯塔海边驶回利勒桑,
他们一直在车上笑个不停。
他们笑自己在海边长出了猴子尾巴,
他们笑自己成了会搞恶作剧的绵羊,
他们笑旁边的人居然笑得合不拢嘴。
其实他们一直在笑这台汽车,
因为它一旦停下来,就不会笑了。
2017-4-20

航班从克里斯蒂安桑
飞往更南方的中转站。
告别大雪纷飞的黑森林,
有祈祷和嫩羊肉的复活节宴席。

我要去南方赴约,
因为那里有石头雨
和刚发芽的葡萄树。

在另一场宴席中,
我又忘记了自己身在南方。
2017-4-18

只剩下傍晚的殷蓝如期而至

画家夏华的先生欧文是音乐发烧友,家里有全挪威唯一的一对美国人造的顶级手工音响,它们比人还高,像两座哥特教堂一样耸立在客厅。欧文就像祭司一样主持着一场音乐弥撒,给客人播放不同类型的唱片。唱片机针头在唱片上摩擦的声音让你知道这一刻是真实的。沙发正中间是唯一绝佳的位置,我们换着座位轮流听,就像轮流领受圣餐。

我们一起听科恩,从科恩40岁时候唱“我的吉普赛老婆呀你在哪里”,听到他82岁在最后一张唱片里深沉地告别“哈内里——哈内里——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的主……”欧文说:“你们在座的,谁八十多岁时候声音还那么好听,我给你们跪下。”我们都爱科恩,爱他的声音,爱他特有的忧伤与优雅,还有这位犹太老人与上帝的爱情。

这天是复活节假期前的最后几个小时,奥斯陆下着密集的小雪,所有人都赶回家去和家人团聚了,或者去挪威北部的山里滑雪,去南欧街头参加游行庆祝。奥斯陆街头一片萧条,没有人做生意,没有人喝咖啡,只有美术馆还排着长队。巴士、地铁的时刻表、路线、出站口全都乱套了,只剩下傍晚天空的殷蓝如期而至。

在火锅聚餐的尾声,欧文说:“今天真是够混搭的:复活节居然下雪,在奥斯陆吃重庆火锅,还配深海鱼,还有红酒配酸奶,我觉得我们还需要一场行为表演……”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强调这真是一场非常奇怪的混搭。但我想这也是邀请。

雨和雪一直在下,露台地板结了薄冰。这一刻的光线十分迷人,所有颜色都褪去了,树枝也弥漫着那种自信而沉稳的殷蓝色,和一种消瞬即逝的灵光。

我说我给大家做个行为吧,献给科恩,献给夏华和欧文。让我们先听一遍科恩最后那张专辑里的《契约》(Treaty),这首歌科恩写了20年,深情而灰暗的小曲。

“我眼见你化清水作美酒,也眼见你变美酒回清水……”科恩这样开头,那是耶稣行的第一个神迹,在迦拿的婚宴上。对,也是一场宴席。

麻烦再帮我加点酒,我跟欧文说。

一遍音乐放完,我抬着一杯红酒,推开玻璃门,赤脚走到露台上,身体不由控制地颤抖。

我把红酒举杯到眼前,很慢很慢地把酒滴洒在我的双脚上,流淌到雪水中。一滴一滴地来,抖动太厉害,也会洒下一片。太冷了,脚掌都非常紧张,它们开始互相搓。酒洒在脚上的时候,心理甚至会感觉稍微暖和一点,一种莫名的安慰。

空气凝重,主人和客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眼里只有这一杯血红的酒和一直紧张的双脚。红酒和雨雪洒落在脚背上,在脚掌下交融,是水变成了酒,还是酒变成了水?手不住地颤抖。

空酒杯,我矗立着抬了一阵。行为结束。地板上留下一滩粉红色的液体。

进屋里,朋友们送上毛巾和外衣。我看到欧文哭了。

天色进入更加深刻的殷蓝,似乎灵光已经散去,庆幸作品已经完成。把它献给夏华和欧文,还有天堂里的科恩。

2017-4-14 于奥斯陆

罗菲行为《契约》
地点:挪威奥斯陆
时间:2017年4月13日夜里9点
持续时间:10分钟
感谢行为拍摄:苏亚碧

以下是科恩《契约》的歌词,引自网络:

Treaty 契约
I’ve seen you change the water into wine
我眼见你化清水作美酒
I’ve seen you change it back to water, too
也眼见你变美酒回清水
I sit at your table every night
我夜夜苦坐于你桌前
I try but I just don’t get by with you
尽力却无法使你信服
I wish there was a treaty we could sign
我希望能与你订立和平契约
I do not care who takes this bloody hill
无所谓谁占领这染血的山头
I’m angry and I’m tired all the time
我倍感愤怒而身心俱疲
I wish there was a treaty, I wish there was a treaty between your love and mine
我希望订立契约,在你我所爱之间
Ah, they’re dancing in the street it’s jubilee
啊,人们在禧年的街头起舞
We sold ourselves for love but now we’re free
我们卖身为爱,却获自由身
I’m so sorry for that ghost I made you be
我无比悔恨我使你化身为魔鬼
Only one of us was real and that was me
我们之中只有我一人真实存在
I haven’t said a word since you been gone
你离开后我终日缄默
That any liar couldn’t say as well
谎言自然也不能出口
I just can’t believe the static coming on
我无法相信随之而来的宁静
You were my ground, my safe and sound
你曾是我的大地,保我安宁
You were my Ariel
我曾经是我的圣城耶路撒冷
Ah, the fields are crying out it’s jubilee
啊,禧年节只听到呼声遍地
我们卖身为爱,却终获自由
I heard the snake was baffled by his sin
我听闻毒蛇为他的原罪迷惑
He shed his scales to find the snake within
他褪去鳞片以发现内心罪恶
But born again is born without a skin
重生却依旧不能为人
The poison enters into everything
毒性已侵蚀世间万物
And I wish there was a treaty we could sign
我希望能与你订立和平契约

孤独时候的爱情,一些看展笔记

2017-4-10

“艾玛与爱德华——孤独时候的爱情”
蒙克美术馆(奥斯陆)
策展人 Mieke Bal
这是一个蒙克绘画与当代电影人Mieke Bal与Michelle Williams Gamaker独立电影《B夫人》对话的展览。电影《B夫人》是对法国作家福楼拜小说《包法利夫人》(1856)的现代演绎,讲述艾玛嫁给一个善良的医生,却很快厌倦平淡的婚姻生活,频繁更换情人最终走向自杀的故事。在卷入各种关系时,艾玛还十分热衷于奢侈品消费,后来毁掉了自己和家庭,最终绝望服砒霜自杀。
策展人认为在过度浪漫幻想和消费主义盛行带来的迷茫中,这个故事在今天仍然在我们身边持续发生。这个展览通过营造蒙克——“爱德华”先生与福楼拜的“艾玛”女士的邂逅,邀请观众观照和反思我们的社会本性,以及因为我们的“斜视”所带来的后果。让我们明白,不是我们与他人或世界拥有亲密关系,我们就能摆脱深层次孤独的纠缠。福楼拜想象了这个故事,蒙克描绘了这个故事,那我们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策展人问到。
展览把电影片段以各种录像装置和放映厅的形式与蒙克绘画完美地并置在一起,人们穿梭在影片与绘画交错之间,也穿梭在故事人物关系之间。蒙克的绘画也都被悬挂到齐膝盖的高度,以便观众可以坐下来慢慢观看每幅画,进入画中或影片中的人物处境,也进入自身的处境。策展人邀请人们坐下来看和听。
展览的空间布局呈现出不断升级的孤独感:展厅一的主题“电影效果与孤独”,展示电影中大场景大关系和蒙克早期风景写生。展厅二是“窥视”,展厅三是“白日梦”,展厅四是“厌倦”,展厅五是“令人绝望的消遣”,展厅六是“幻灭”,展厅七是“死亡”。
整个展览十分细腻、沉重,发人深思,甚至看到最后会产生深陷泥潭的无力感。展览最后是直面影片中艾娃痛苦死去,身边朋友慌乱无助的情景,以及蒙克描绘死亡的画面。展览出口处,观众会在一面镜框中看见自己(镜框与蒙克画作的框完全一样)。
在一处贴有蒙克绘画卡片的墙面上,你可以把一些对话内容组合在那些人物关系中,如“我感到被幽暗所渐渐吞没”、“当我和别人相处时我总是带着嘲讽的面具”、“当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可以联系我”、“我受够了”等等,你可以宣泄或无视,也可以安慰或倾听。显然这也是一个引导人们关注抑郁症的展览,它让人们看到人的深刻孤独和我们对待身边人所需要的某种敏感。
以《呐喊》闻名世界的蒙克,在一百多年前超前地描绘了人们那时也是今日的精神肖像。
蒙克的主要代表作其实几乎都在挪威国家美术馆,蒙克美术馆时常把大量的蒙克画作与今天或历史中的某些方面联系来对照展示,也显示出他们在策展方面的意图。上次见他们是把北欧人类史与蒙克的风景画结合在一起,因此这次展览几乎不见风景画。这种策展方式也正是传统意义上策展人的职能,守护文化机构的藏品,根据主题或类型或社会需求进行分类来向公众开放。这样不断地展示藏品却又不断地挖掘藏品所蕴含的丰富性。

2017-4-9

基弗《天梯》(1990-1991)
雅各梦见一个梯子立在地上,梯子的头顶着天,有神的使者在梯子上,上去下来。

基弗说,那个“书架”装置《女祭司/两河流域》一定要放在那幅《荒芜风景》的旁边,因为那个“书架”承载着那幅画中被毁灭的城市的照片。

Astrup Fearnley Museum of Modern Art in Oslo

2017-4-8

路过街边一处公共雕塑《草根广场》(Grass Roots Square),韩国艺术家Do Ho Suh(b. 1962)作品。挪威人骨子里实实在在的社会主义。

2017-4-8

挪威艺术家瓦尔闻Kjell Varvin(b.1939)在Kunstnernes Hus当代美术馆的个展“自由几何学/易动的变量”(Free Geometry/Unstable Variables)。
美术馆就是他的工作室,他每天在观众进去之前组装又拆卸,他改变作品形态,拍照并发布在社交网络。观众每天进去看到的面貌都不一样。他甚至邀请观众参与组装,邀请其他艺术家带自己的作品进入展场。
瓦尔闻的艺术可以被看做是打破空间与表面的三维绘画,空间、周边氛围和观众自己的视角都成为完整作品的组成部分。
瓦尔闻的艺术承接着结构主义、包豪斯和类贫穷艺术的传统。
瓦尔闻强调作品的探测与过程,每件作品都可以移动、重组,既可以独立呈现也可以是庞大复杂结构装置的一部分。他的作品持续保持着建构与瓦解、秩序与混乱、分析与直觉之间的平衡。他的作品常被比作自由爵士。他在作品中反复调试着不稳定性(instability)和未完成感(imperfection)。他在展览中持续保持着作品在几何学风格中的动态演变,而非艺术家自身的规划,使展览处于实验和永久性的自然演变中。
展览期间观众可以随时带着票,回到展厅去看这一切的变化。

2017-4-6

好的画会让人有一种久违的感受,一种视野被豁然打开的体验,会让人对绘画抱有巨大的信心。
每一个细节和整体都被反复推敲,从1993年画到1994年,2010年翻出来改一下,2015年2016年再改一下。从未见过如此纠结的画家。展厅里每幅画都经历至少三个绘制阶段,跨越二三十年。
我在一幅画面前看得比一部电视剧还久。每幅画的框的制作都不一样,任何一个最细微的局部都是一幅独立的画面。无数的画中画,组成一幅幅恢宏巨制。既有绘画的超凡素养,又有开阔格局的画家,今世罕见!
莱奥纳多·理查德Leonhard Rickhard (b. 1945)是挪威当代艺术界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家之一,他有自己独特的视野和技术,他重新激活了绘画作为艺术表达的意义。他的绘画高度结合了观念策略与形式探索,这是理查德的绘画最具标志性的成就。
过去四十年,理查德不断向挑战绘画的可能,发展出一种独特的多图叙事。
展览在理查德的家乡阿伦达尔(Arendal)的市立美术馆举办,一座只有四万人的海港小城。

在挪威最具代表性艺术家理查德展览的楼下,是四位北欧更年轻一代艺术家的画展(分别来自挪威丹麦瑞典),可见策展人的心意:绘画活着,还活得挺好。
画领带的那位画家写到,对于一些患轻度抑郁的人来说,打漂亮领带比吃药更管用。

2017-4-5

walking in the Norwegian woods and the picnic.

利斯塔的瓦格斯伍德

阿尔弗雷德·瓦格斯伍德(Alfred Vaagsvold)住在挪威南部利斯塔,守护着大西洋东海岸,北欧大地最早显露出来的地方,一座灯塔和灯塔下的一家画廊,近三十年。

过去,海上起浓雾,灯塔就要靠它巨大的声响来引导航行。

过去,住在利斯塔的稍微有条件的家庭都需要变卖家产,买张船票穿越大西洋去到美国东海岸讨生活。这里太冷了,只有石头和风。

阿尔弗雷德在这个广袤的海岸边做起了挪威最早的国际大地艺术节(1992),至今还可以看到九十年代留在海岸边的艺术品。

老先生精力充沛,然而身体近况欠佳,在医院住了好几个月,刚出来,在风中有些颤抖。但两个星期前他换了一张全新的房车,以便四处奔跑。

那天我在利勒桑做讲座,老先生开着他的大房车两三个小时赶来,完了告诉我,我实在太高兴赶上你的讲座,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完全赞同!之后我们在屋里聊到深夜十一点多,老先生坚持要驱车回利斯塔,我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他说:“我要是累了,可以随时停下来睡觉、洗澡,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换张大房车。我接下来还要开着车,拉着作品和老婆去德国做展览。我更希望拉着作品开到中国,那一定很拉风吧!”

2017-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