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是一种会面状态

艺术家们在云南菌子山露营

艺术家们在云南菌子山露营

艺术是一种会面状态
——有关2016“在云上”行为艺术现场

文/罗菲

“艺术是一种会面状态。”
——尼古拉斯·伯瑞奥德

和丽斌《问候》

和丽斌《问候》

自2009年以来和丽斌策划的“在云上——行为艺术现场”至今已持续到第四届,它们的共同特点都是由策展人和丽斌组织行为艺术家到云南的大自然环境中去露营、行走、做作品。最近两届行为艺术现场分别被纳入到去年和今年的综合性的五三艺术节的框架里,并且行为现场除了发生在大自然里,还有在城市和艺术节现场。从近些年国内乃至国际行为艺术现场的组织方式来看,艺术家在大自然环境中做作品,是较为少见的。

今年“在云上”有来自西安、成都、长沙、香港、比利时、瑞士、德国、法国等地艺术家参与,也为云南当地的艺术注入了相当的活力、品质和多元化的思考。

Evamaria Schaller和Beatrice Didier在菌子山“邂逅”

Evamaria Schaller和Beatrice Didier在菌子山“邂逅”

大自然,在较为传统或约定俗成的艺术观念中它被称作为风景。风景写生,这种由学院式绘画写生为主导的艺术实践,在固化既定审美经验和美学样式的同时,也对风景进行了无以复加的风景化,使得风景(无论乡村或城市)被预设并落实为某种理想的(或不理想的)、假定的(或某种真实的)、被观看的(或观看自身)的对象的再现,这类艺术实践回避了社会情境中更为复杂而真实的关系中风景,也无力表达今天人的生存处境。当代艺术的重要任务之一,即是重新审视周遭的一切及其关系模式,抵抗那些全面物化和僵化了的关系空间,即居伊·德波所描绘的被商品全面占领的景观社会。这种演变源于根本上某种世界性都市文化的诞生,以及该都市样式朝向文化现象总体的延伸。

Daniel和Cornelia合作的《菌子山的队列》

Daniel和Cornelia合作的《菌子山的队列》

在当代艺术实践中,以行为艺术为例,艺术家已不满足于将风景当作被再现的风格化的图像世界,或者自律性的未被侵扰的生态空间,或者被预设为逃遁、逍遥、医治的绝缘的庇护所,尽管它可能可以是。作为社会化的风景——大自然,更延续着我们世界总体文化现象的一切问题,甚至在其中某些问题显得更加突出。对于以重建人际关系、探讨文化议题的当代艺术家而言,在大自然中创作,则是步入了更直接的关系模式和问题空间。

行为艺术及现场艺术的特质在于其时间性,我们不再将作品看做一种审美的空间,而是一种体验的时间,是开启讨论场域的入口。“在云上”的艺术家们带着各自的形式世界、问题意识和轨迹来到云南菌子山,在一天一夜里,他们分别实施自己的作品计划。从法国策展人尼古拉斯·伯瑞奥德的关系美学来看,这些计划相当部分都以人的关系与其社会脉络作为实践的出发点,邂逅、约会、仪式、庆祝、导览、问候、邀请、手势都成为作品的框架和方法。这里通过简述其中部分作品来理解艺术家是如何在关系模式上介入艺术的。

“仲夏夜之梦”现场

“仲夏夜之梦”现场

邂逅,已然发展为一种现场艺术美学,它不断激活、重组一段时间里的关系空间。

在TCG诺地卡文化中心举办的“仲夏夜之梦”艺术现场是一场典型的邂逅艺术,现场集合了即兴行为、诗歌和音乐,每位行为表演参与者在各自的轨迹运动,不断与他人会面,产生交互形式。他们不断偏离又随机邂逅相遇,艺术家则不断强化持续这样一种交互运动。这样的现场并不是在表达邂逅,而是邂逅本身。人们面对的不是作为被欣赏的已经完结的艺术品,而是艺术生产本身:会面的状态。这样一个现场的强度和烈度不再基于艺术家对空间面积的占有,而是对时间长度的占有。比如上世纪90年代以来国际上最活跃的表演团体“黑市国际”的即兴表演会持续12至16小时。

Cornelia Zenk《都市探险家》

Cornelia Zenk《都市探险家》

回到菌子山中的邂逅艺术,Evamaria Schaller(德国)和Beatrice Didier(比利时)在石碓中赤身露体,即兴 出场,彼此偶遇,表演结束。Paper小组的《把它带给你》是四位组员在黑夜里不断靠近声源的邂逅。瑞士艺术家Daniel Aschwanden邀请人们挨个进入他的帐篷与他“约会”,在一个被隔绝的狭小空间里的一起听一台手机里播放的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奥地利艺术家Cornelia Zenk的《都市探险家》是在菌子山栈道底下“导览”,引导人们探险旅行,作品试图探索大自然中那些已经高度都市化的局部。Daniel和Cornelia合作的《菌子山的队列》,邀请游客排成队列用手机观看并录制他人手机中的菌子山风景,该作品提示了屏幕时代里的风景总是处于被取景、转录、失真和反光的境况。德国艺术家Rolf Hinterecker的作品同样基于导览,他在菌子山乱石阵里真实地模拟了一次探索地下隐秘石窟文化的文化旅游导览。

罗菲《形象》

罗菲《形象》

罗菲的作品《形象》是邀请观众用强光手电筒照射他的脸,同时艺术家在速写本上勾画出对方的形象。此作品通过学院式写生手法,探讨审视与被审视,可见与不可见,现实与神圣之间的关系。西安艺术家相西石在游客吸烟区的长椅上吸完一只烟,然后请现场的吸烟者进入吸烟区。艺术家在此探讨日常行为中的被许可及艺术之中的被许可,以及那些在指定区域所获得的自由与限制。

相西石《吸烟区》

相西石《吸烟区》

仪式,往往也是行为艺术家引入作品的手法,和丽斌的《问候》是手捧面粉用气吹向山崖对面的石壁,以此种方式向亿万年岁月形成的石壁表达问候。长沙艺术家文鹏《通灵小物件》将自己扮作白人,与观众送上来的物件通灵,和蕨菜说抱歉,和石头谈政治现状,和松果谈霾霾、和相机谈纪录,和手机谈网络,和羊粪谈重金属……沙玉蓉的作品《祈祷》则是自己设计了一套完整的类祭祀仪式,她在纸上用自己的血写下“无穷符号”,并朝太阳方向用纸铺一条路,最终以跪拜礼结束。西安艺术家刘青的作品更具冥想特质,她手里拿着一朵盛开的白色花朵在树林中倒退行走,过程中手中的白色花朵被艺术家一点点撕碎,最后花朵消失。香港艺术家严颖嘉的《变》是在灰色石群里,她口含白粉喷向黑石头,再含黑粉喷向白石头,重复数次,至石头及粉末颜色发生变化,再口含粉末举头喷向天空,最后把身体隐藏于石群里。北京艺术家信王军的《自然》是把自己全身涂满绿色油漆,站在山顶四天,任由风吹、日晒、雨淋,直至全身油漆全部脱落,恢复为自然人……

Daniel和Cornelia合作作品

Daniel和Cornelia合作作品

以文字来转述现场,根本上是尴尬的,尤其对于关系性艺术而言。从这些作品我们可以看到行为艺术、现场艺术实践在今天不仅触及到对艺术体验本身的介入,也触及到关系世界的可能性,让人与人有另一种相遇。

今年“在云上”现场艺术实践除了在菌子山介入大自然空间,在TCG诺地卡的即兴邂逅表演,还有在五三艺术节现场的个人表演,许多精彩佳作本文未逐一提及。作为一系列持续的现场,这些作品正在生成为一系列基于关系重建和价值反思的艺术表达,这些作品使得人们可以进入一系列可替代的会面状态,一系列“径自长出新草”的实践,它们相互关联、多元而异质。

2016年5月21日

Evamaria Schaller的表演

Evamaria Schaller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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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旅“在云上”行为艺术现场活动简介:

“在云上”是艺术家、策展人和丽斌2009年起策划发起的系列艺术活动,邀请艺术家、诗人、批评家、媒体人在自然、都市等不同的环境中旅行与交流,并即兴创作行为、图片、影像、观念、声音、装置、诗歌等作品,在情景交融的过程中实现艺术体验、交流、创作、展示相融合的艺术之旅。
2009年6月的“在云上”第一回邀请了来自北京、深圳、昆明的12位艺术家、媒体人在昆明—大理—丽江的旅途中沿途创作图片、影像、装置、行为艺术作品,体验自由偶发的精神冒险之旅。
2009年9月的“在云上”第二回是云南艺术家从昆明出发,经西安、北京,展开与当地艺术家、自然、历史、人文的行为对话,在最后一站北京宋庄尚堡美术馆完整呈现艺术旅行的结果。
2015年的“在云上”第三回,以“幻游与偶发”为主题,邀请日本、德国、中国北京、成都、重庆、昆明的21位行为艺术家参与,分别在澄江抚仙湖、昆明顺城广场、同景108智库空间进行了三场精彩的现场行为艺术表演,为昆明带来了一个惊艳的夏季。
2016年的“在云上——行为艺术现场”,将邀请来自德国、比利时、瑞士、奥地利和中国香港、成都、西安、长沙、昆明的26位艺术家和艺术小组,在昆明昆瑞路、师宗菌子山、108智库空间创意园区进行三场行为艺术表演,呈现今天行为艺术多种流派语言的互动与表达。

香港艺术家严颖嘉的表演

香港艺术家严颖嘉的表演

时间:2016年4月23日、4月29日——5月3日
地点:昆瑞路、师宗菌子山、108智库空间
策展人:和丽斌
执行策展人:沙玉蓉
参展艺术家:
Beatrice Didier(比利时)、Evamaria Schaller(德国)、Daniel Aschwanden(奥地利)、Cornelia Zenk(奥地利)、Rolf Hinterecker(德国)、Monika Günther/RuediSchill(瑞士2人组)、Irene pacini(比利时)、严颖嘉(香港)、相西石(西安)、刘青(西安)、董洁(成都)、文鹏(长沙)、罗菲(昆明)、 梁劲芸(昆明)、张华(昆明)、Paper小组(昆明)、 九坑小组(昆明)

Monika Günther和RuediSchill的表演“手语”

Monika Günther和RuediSchill的表演“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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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琼飞:通过知识获得解放

艺术家张琼飞

艺术家张琼飞

张琼飞:通过知识获得解放

文/罗菲

按:张琼飞,云南人,旅法艺术家。2006年,为了爱情,她辞掉大学教职奔赴法国。这些年,国内的朋友都只能从她的博客了解她旅居海外的生活和艺术,仍旧十分高产、生猛、灵气十足。从她的随笔可以感受到她在文化上的态度和风度。2016年3月她第一次回国办展览,我们相约在展厅闲聊了一个早上。

时间:2016年3月15日上午
地点:昆明M60美术馆

1 野性

罗菲:我看了你博客上好多文字,意识到你的文字和绘画构成了一个有趣的关系,尤其从你的文字中看到你对文化现象很敏锐,有自己的判断。从你的文字和绘画可以看到你是一个浑然天成的艺术家,有很丰富的触角和表达能力。

张琼飞:过奖,我只是觉得,我可能有幸按自己的方向成长了,以前翻看过卡尔·波普尔的《通过知识获得解放》,对书名印象很深,就是人通过学习把自己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罗菲:那聊一下你“通过知识获得解放”的成长经历。

张琼飞:我小时候生活在滇西北群山环绕的一座小县城里,可能越封闭就越对外界有渴望。那时能做的,也就是通过阅读来了解外界。当时能阅读的东西非常少,我母亲帮我们订阅一些杂志,或者办借书卡,去县城的图书馆借书。书给我们另一个世界的想象,比如小时看《镜花缘》,对文言文半懂不懂。有本书讲到有个国家的人,都可以在云上飞,如果你是一个好人,你脚下的云是彩色的,如果你是坏人,云就是黑色的,于是那些坏人就赶紧做长长的袍子来把脚下的云遮住,这样的故事很有意思的。当时学校教育也不像现在这样紧张,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读闲书。另外,可能地域也会对人有影响,有些人觉得我有点神秘主义倾向。

罗菲:你指什么?

张琼飞:可能是我对黑暗的、魔幻的东西有感觉。比如我的画里有人和动物的组合,这些都是本能的想象。

zqf01罗菲:你的画有蛮多出自本能的东西。我对你上个阶段的了解是2005年左右,那时你还在昆明,主要做剪纸。

张琼飞:以前在中央美术学院和吕胜中学过一段时间的剪纸,后来回云南也教学生民间剪纸,于是就用剪纸的方式做了几年的作品,但是那种方式一直没法让我得心应手,不爽,于是终于放弃。

罗菲:你更喜欢从日常事物中发现其中野性的力量或者具有象征意味的形象。

张琼飞:艺术要打动人,需要一种直接——这也是老生常谈了。我自己还是喜欢绘画,所以画画。有机会也许我可能会做装置。当我急切需要表达什么的时候,我发现水彩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所以现在主要画水彩。这个展览有一部分作品是我今年2月画的,当时状态好,几乎一天一张大画。有的画家可以把握自己的激情,慢慢发挥,而我是冲动型。

罗菲:你最关心人们关注你作品的哪个方面?

张琼飞:对艺术家而言,可能我最关心的是我的语言是否精彩,是否到位,人们是否有反应。我对自己的东西看得不是太准。但我不想把艺术变成技术性的愚蠢的表达,应该是直接的甚至可以用便宜材料来表达。

zqf062 痛感

罗菲:你的画面普遍都用红色,是怎么发展出来的?

张琼飞:我不知道,有人说有女性主义倾向。我也同意,女性对流淌的血很敏感,一种本能的选择。

罗菲:我看你的画面还有一种强烈的痛感,正如你画中的动物想要从大地飞腾起来,却又被某种力量暴力扼制,浪漫的追求变成血泪史。从材料运用看,你用猩红色颜料作画,保留颜料流淌的状态,直观上像是从血缸里打捞起来的事物。这种切肤的痛感和暴力是否和你过往特殊的经历或者特定的思考有关系?

张琼飞:对,这种关系可能很内在吧。我小时候家庭氛围是压抑的,被社会大环境压抑,个人都很无能为力,气质上会受影响,但我天性其实有很热烈的一面。我在法国办展览的时候,一些观众也看到我内心有一些东西需要释放。

罗菲:已经飞起来,但又被折翅、截断的痛苦。

张琼飞:好像人都会有这种感受吧。

罗菲:和绝望不一样,你的画面也有浪漫主义的底色。

张琼飞:哈哈,可能是在法国生活的馈赠。其实,我对中国当代艺术出现的玩世现实主义、近距离的新写实主义、艳俗艺术等等,我本能地排斥。艺术家们有意地自我消解、自嘲,可这无法建立一种精神,艺术变成无关痛痒的东西。那艺术如何对一个时代有所担当?

罗菲:你骨子里是一个公共知识分子。

张琼飞:艺术家肯定要有对公共的担当,不能自娱自乐。我觉得我的艺术应该要刺痛人,让人想到一个问题,感觉到一些无法回避的感受。

3 暴露

罗菲:你刚才谈到对早些年中国当代艺术的一个看法,这种看法是你出国之前形成的还是出去之后形成的?

张琼飞:在国内时就形成了,我出去没多少改变。出去后也没什么人跟我交谈,这些判断是之前就有的。

罗菲:你在博客里回应了木心的那句“我见过无数画家文学家,拎着大大小小的篮子去西方打水。”你觉得木心有点刻薄,但自己要“抵赖一下,真没想到要来西方,而且好像连篮子都没想起带。”

张琼飞:哈哈,是的,所以真没多少改变。我刚出去画的和现在画的都是一个思路下的作品,我其实最初喜欢德国新表现主义的作品,到现在还是喜欢。只是看的心态有点改变,比如以前看他们的作品像仰望大师一样,现在我在蓬皮杜艺术中心看基弗的展览,就是看一个比我们年长的同行,对他充满敬佩。他表达了那段历史对他和民族国家造成的伤害。那我觉得中国艺术家也可以表达自己真实的历史啊,应该出有这种倾向的艺术家。每代人都受了不同的伤害,但没人表达是不对的。

罗菲:你的这种思路为我们解读你的作品提供了另一个视角,因为没有历史的视角,那些关于日常物的艺术品会被误以为是个人趣味,尽管这个层面也是存在的,但如果放在公共历史层面看,它不只是私人的日常物,却反映出对公共领域的关切。

张琼飞:我不想回避社会带给人的伤害,不应该回避。

罗菲:这也是当代艺术在中国当下的一种特质,艺术家对痛感的敏锐,对幽暗保持警觉。

张琼飞:如果一个中国人说他没有痛感,那肯定是没有说真话。在国外,有一个制度可以保证人与人之间的公平,关系非常友善,制度对人的伤害不像在中国那么深。在中国,如果你是一个诚实的人,你会强烈地感受到一种伤害。上次我回国,看到生活区里挂着居民或者民工的那些衣物,那些衣物的状态就让人看到了他们生活的一个侧面。

罗菲:个人的隐私和尊严是被完全暴露在外面的,暴露在阳光和权力下面。

张琼飞:对。

罗菲:欧洲的艺术家对公共事务有自己的介入策略和方法,这也是他们教育的一部分。艺术不再只是个人表达,更是公共话语。这方面我们看从中国到法国的艺术家,很大程度上也从公共性的角度介入当下状况,包括陈箴、严培明、王度等等。而你的作品更多是从个人经验、日常物进入某种公共性。

张琼飞:对,从个人经验层面进入,每个人的敏感点不一样。陈箴的联合国非常有名,长期陈列在蓬皮杜,他的作品让你可以看到联合国处理事务的困境。王度敏感的是信息社会对人的改变和影响。

zqf044 杜拉芳登

罗菲:聊聊你在法国的生活。

张琼飞:法国是一个热爱艺术的国度,对艺术的教育浸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即便一个普通人,家里都有木雕或者其他艺术品,很少见人家里挂很恶心的印刷品。至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些格调。一些园丁坐下来端着酒就想跟你谈谈现代艺术和当代艺术的区别什么的。民众的艺术修养很好,这是一个很好的传统。很多人都追求艺术家一样的丰富、自由和欢乐。也有一些人会追求反物质主义的生活,比如我给你看的那些住在洞穴里的艺术家,一个小村落。他们肯定和保守的中产阶级价值观不一样,但他们也发表自己的主张,去年他们的地方选举居然有九百多票。他们那儿有公共厨房,出去打工的人就买些食品回来,一起做饭,一起吃,真的像共*产*主*义。需要衣服自己去找来穿,有药房,生病了自己去拿。简单的沙发、床垫都有的。也有电脑、网络,和世界有联系。还有的人把自己的汽车改成用菜油,更环保。我原先和他们在一起,我现在住的地方离那里也不远。

罗菲:你写了一个杜拉芳登手记,那就是你住的地方对吧。你自己也做了一个文化艺术空间。

张琼飞:对,有艺术家常常来我们那里。我们自己盖了一个地方,养动物。有艺术空间,像个乌托邦,可以搞戏剧表演、音乐会和展览。

罗菲:这样的场所对民众是收费的吗?

张琼飞:基本就是自己玩,我们会摆一个帽子,你愿意扔几欧元就几欧元,我们还提供吃的。

罗菲:基本是奉献性质,就是艺术家自我组织起来的实现了的异托邦,其实这和国内早期形成的艺术社区有点像。可中国的艺术发展特别快,创库刚成立的时候你也在,那是国内最早成立的艺术家社区之一。但很快,2008年以后国家资本和民间资本的介入,文化创意产业很快以强势的方式在全国“开花结果”,艺术最终成了一门虚假的大生意,真正的艺术家始终和这个没关系。那种乌托邦的群体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张琼飞:我每次回国都感到中国城市化进程太快了,昆明膨胀一倍又一倍。资本极大介入到每个人的生活和命运。以前很多事情不需要钱来解决,现在一旦没有多少钱,很多事情没法办。我在法国生活时间长了,会觉得他们还挺像社会主义社会,那到底社会主义在哪里?

罗菲:在别处。

张琼飞:对。他们对底层和基本生活教育有补贴,政策很温和。他们一直在延续建国以来的理念:自由、平等、博爱。尽管民众也会骂政府,但还是很爱自己的国家。人和人的关系不是那么紧张。回到国内,看到每个人都一脸焦虑,无论已经成功的还是在奋斗的。但国内非常有活力,每个人都在努力做事,生机勃勃。

5 价值评判

罗菲:1989年蓬皮杜举办“大地魔术师”展览,中国艺术家也有机会到法国发展,整个展览也为西方当代艺术第一次打开了全球化眼光,一种所谓的平等而非殖民的眼光看待来自西方中心以外的艺术叙事。你怎么看这种大家都可以进入同一个平台的所谓平等?

张琼飞:这个平等肯定要打引号。但我觉得蓬皮杜的决策部门肯定是有眼光的,他们决定收藏中国的当代艺术,在世界当代艺术范围就有一席之地。早些年国内艺术界认为中国当代艺术在国际范围就是一道春卷,中国符号的特色菜,这个判断有点刻薄。当然也不是说中国当代艺术就怎么样了。很多法国人认识严培明、王度,他们有亚裔背景,带着中国的经验和问题来到法国介入到更中心的议题。其实很多当地人会羡慕有两种文化背景的人,因为当地人的生活大部分时候都太安逸,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中国艺术家会敏锐地感受到文化碰撞和现实的问题,也可能因此更容易出作品。
西方中心主义肯定是存在的,徐冰为什么要回国,他认为西方当代艺术已经走入封闭环境,每个人都占了一个位置,已经没有活力,他觉得回国有更大可能性……面对更广大的现实,我认为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价值评判系统,至于是不是一个完全正确的东西不重要。你看蓬皮杜收藏中国艺术家的作品就提供了一个眼光,比如崔岫闻的那组性工作者在洗手间的活动,这种东西在西方看不到。比如张恩利的油画,很有绘画感的表现主义的作品。我觉得他们的目光尽量做到了公平,各种表达方式都照顾到。

罗菲:今天的法国艺术界你感觉如何?

张琼飞:二战以后,法国就没有吸引我的艺术家了。

罗菲:有一种说法,法国是现代艺术的中心,后现代以后,艺术中心转移到纽约去了。

张琼飞:也不能说转移到纽约,杜尚说的对,其实是没有中心。巴黎仍然有很多活动,很活跃,只是本土没有出非常有影响力的艺术家,但仍有很多国际艺术家生活在法国。

罗菲:在法国,一般是什么人在买艺术?

张琼飞:法国的艺术市场比较成熟,有不同层面的人在买画。一流的艺术家有好的画廊代理。巴黎的画廊也很多,中产阶级装饰家里也会去买画。有修养的人很多都比较了解艺术史,他们家里经常有些艺术家画册,你可以看到印象派前后的,甚至当代艺术的作品。他们对自己的艺术文化是很了解的,尤其对印象派这样影响世界的艺术流派很自豪。印象派的影响无处不在,除了炒作,他们本地人也非常喜欢。关于印象派的画册、延伸品随处可见。这也让很多人有买原作的传统。一般的普通人家里还是能消费一两千欧元的艺术品,巴黎有春秋两季艺术沙龙,也有艺术集市,很多作品几千几百的都有。年轻艺术家也常常会在那里展示他们的作品,期待可以进入画廊的机制。一般而言,艺术家还是需要一个工作,发展好点之后就可以做职业艺术家。我先生属于中等,在法国有一定知名度,有稳定的收藏家。

罗菲:你们两位都是艺术家,会互相影响吗?

张琼飞:我们从来不互相影响,我们画室都是分开的,哈哈!有时候两个艺术家在一起问题还是很大的,观点不一样可以吵得很厉害。哈哈……

zqf056 交流

罗菲:你的博客前几年更新很频繁,转载量也蛮大的。

张琼飞:我写作时候没法画画,画画的时候就很少写作。如果要通过画画来表达,写作这条通道就自己关闭了。我现在没写了,集中画画。

罗菲:你的写作很率性,生活化,有温度,很多细节,也有对文化现象、国内艺术现场的敏锐判断,你有自己判断的标尺。

张琼飞:写作就是跟自己交谈,在国外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

罗菲:在跟自己交谈中你梳理了自己的艺术脉络。

张琼飞:如果经常在国内,我就会经常跟你们交流,在国外我自己跟自己交流。看自己对不对,靠自己成长。我很羡慕早期的艺术家,像张晓刚、毛旭辉他们,他们会写信彼此交流。

罗菲:文字是一种深度的思想交流,网络自媒体时代,交流形式不一样了。

张琼飞:是,但网络可以天南海北找到朋友交流。这样我一个人还是可以呆得住,要是换一个时代,我在那里会憋死掉。从积极的角度讲,互联网还是帮助很大。

zqf037 黄昏

罗菲:刚才你提到中国当代艺术能否给世界文明提供一种新的价值参照,你觉得它可能会是什么?

张琼飞:这个我肯定回答不了。关键是我们需要建立文化自信心。

罗菲:从你的艺术里我看到,艺术人需要直面自己真实的历史,无论是公共还是个人的,直面深层的创伤。

张琼飞:对,我特别讨厌媚俗,讨厌小清新。年纪大的自我嘲笑,自我消解,年纪小的装天真,你怎么可能一直装天真呢?毕加索这样评价米罗早期的作品,他也太天真的了。然后毕加索说夏加尔装得像个天使一样,装的时间也太久了。这方面他是敏锐的,当一个艺术家成熟稳定之后,你的风格也跟着风格化了,忽略了实质性的东西。

罗菲:艺术家对历史不当回事,历史也不会把艺术家当回事。回到你的作品,你的画有一种特别的黄昏感,俨如偶像的黄昏,这也是一种末世的焦虑。画面中那些动物、人或者物体,比如老虎、翅膀、机器、人体都处于断裂的状态,我把它们看做对主体断裂的象征,有很强的象征意味。

张琼飞:对,我觉得诗歌对我有影响,我经常阅读诗歌。你可以看看我的诗歌自选集,我画画的时候会从我的诗歌里找到一些意象。

罗菲:你的绘画其实是诗歌式的短句表达。

张琼飞:对!我看基弗的展览,他好多作品都是献给保罗·策兰,这方面我有共鸣。

8 精神性

罗菲:聊聊那些变异的连体人形象。

张琼飞:连体人的形象是我2002年就开始画了,断断续续地画。其实是我对生活在中国的人和人无法割裂的关系的一种感受,人是不自由的,和别人无法摆脱。家庭、爱情、亲情,这种不自由是与生俱来的。其实这种关系在国外也一样,但西方有另一个极端,就是个人主义,人可以非常自由,但也非常孤独,这可能是人的双重困境吧。人不可能完全自由,也不可能完全摆脱关系。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相爱的时候恨不得长成一个人,痛苦的时候又无法分开。我原来画过一个家族连在一起,如果你是一个传统家庭出来的,你就知道你的很多决定都摆脱不了别人的影响,你的婚姻,甚至你吃顿饭都由别人帮你做决定。但西方那样的个人主义又太孤独了,什么朋友都没有,终其一生非常孤独,简单。我觉得人的这种双重处境需要艺术家展现出来。

罗菲:现代主义以来,艺术的重要性之一在于其精神性表达,终极关怀。我们去年在巴黎看奥赛美术馆,我特别留意梵·高的作品,我最深的感触是,梵·高对人的精神性危机的预见比同时代人超出太多了,有非常强的穿透力,他预见到了将来人所要面临的个体的精神性危机,蒙克也一样。当他那个时代或者更早的人们还在关注色彩、风格和形式的时候,关注表象现实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得更远,看见了另一种现实,就是一个时代的精神肖像。在此之前,人们的焦点还没有注意到这个方面,个人主义还没有兴起,关系的断裂还没有突显,就是人和人关系的断裂,人和神关系的断裂,人和民族国家的断裂,人和历史的断裂。从这个角度来看你的作品,尤其是那只断裂的虎,飞翔的断裂的翅膀,电视机里孤独的身影,其实是一群“沉重的肉身”,是人在进入到可期许抑或可疑的永恒之前的疼痛感,肉身是血淋淋的,挣扎的状态。

张琼飞:从精神性来梳理我的作品脉络,梵高、蒙克、培根都算我精神上的前辈,对我有影响。培根在他的一本书的前言里写到,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像梵高一样成为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你看,他挺单纯。那么你看他那么极端的绘画和梵高其实是有内在联系的。当然,艺术有很多种表达,除了精神性,很多时候我们都理解为视觉艺术,或者在形式上找一些探索,或者艺术给人一种智慧的思考。有的艺术家关注心灵的部分,这个不应该放弃。关注心灵的艺术家往往具有穿透力。

罗菲:艺术区别于创意或者娱乐,因为它能给人精神上的迷醉和启示。可能艺术表达的是绝望,但“艺术在没落中升起”,这是德国表现主义的精神性。

张琼飞:德国表现主义非常雄性化,他们都是男性,我可能会有女性主义倾向。在法国做展览,有的人看我的画不知道什么性别。

罗菲:我觉得你的作品最可贵的是表达了人的精神性危机,主体断裂的危机。当代艺术很少直面这种问题。中国当代艺术首先面临的是精神性问题,因为这是一笔拖欠太久没有偿还的帐,这是当代艺术在中国的价值所在。所以当代艺术不是一个创意的问题,更不是一个产业的问题,而是给人看到精神的价值与现实。需要艺术家尖锐的表达,可今天更多还是平庸,无话可说。

张琼飞:中国有那么多有才华的人,需要自我完善,会出有影响力的艺术家。年青一代不知道是真天真还是假的,或是被塑造出来的。法国人也认为年轻人没有个性,因为他们还没有通过知识成长起来。可能最叛逆的人是中年,有知识和经验的积累,叛逆的就更叛逆,平庸的就更平庸。年轻的时候其实谈不上什么叛逆,除非是天才,像莫扎特那样。大部分人仍然是通过知识获得成长和解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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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性的,太魔性的!

胡军强《红喇叭-龙椅宝座01》 陶瓷 48x41x26cm 1999

胡军强《红喇叭-龙椅宝座01》 陶瓷 48x41x26cm 1999

魔性的,太魔性的!
——有感于胡军强的艺术

文/罗 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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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桦,《怒吼吧,中国!》木刻版画,20×15cm,1935年,收藏:中国美术馆

中国艺术精神自近代以来,在抗争外敌、追求民族解放的残酷现实面前,不少具有社会意识的青年艺术家们加入到鲁迅先生于1928年发起的木刻运动中,他们用刻刀揭露帝国主义的残暴,腐败政权的邪恶和民众的愤怒。他们用艺术呼唤国人民族精神的觉醒。其中最为著名的木刻作品之一是李桦的《怒吼吧,中国!》,这件尺幅不大的作品却极大地唤起人们对民族自由解放的觉悟,颇具视觉冲击力,饱含国人的屈辱与愤怒。

这种针对现实批判具有感召力的艺术表达成为中国艺术自近代以来极为宝贵的传统,也是中国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们不得不面对的现代性转型,这种批判精神也延续到1980年代以来的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逻辑中。社会批判成为一些中国艺术家无法回避的现实,他们从历史迷雾、当下事件、切身经验中寻求尖锐表达。只是当代社会的主要压力不再是外敌,而是更加复杂、更具迷惑性的多层现实。人们的盼望也不再是作为民族国家的觉醒,而是表达自由、思想自由、免于恐惧、获知的权利、公义等普世价值得以达成。

生于上世纪50年代末的胡军强对集体主义生活有抹不去的记忆,尤其对那个年代无处不在的大喇叭,起着革命动员、政策宣传、生产生活作息规定作用的大喇叭,有着复杂的个人情绪,这使他发展出以“红喇叭”为个人符号的艺术语言。身着中山装的红喇叭、龙椅上的红喇叭、标志性建筑里的红喇叭,还有奔走相告的红喇叭小人……

红色,被政治污染。喇叭,被权力附体。

那个年代没有电视,喇叭是唯一的媒体。喇叭无处不在,它从一个常规的传播工具进化为革命的号角、思想的旗帜、权力的主席台,异己份子的判决书。

喇叭其实是一种武器,一种制造信念和动摇信念的武器。它对人们的生产、生活、思想、肉身进行全面覆盖。它对某种虚构的共同体进行强制性、诱惑性指导。有意思的是,在没有其他媒体的年代,这种高分贝的强化干预指导并没有让人烦厌,人们在一轮又一轮的运动中变得依赖它。早请示、晚汇报,一切生产生活的节律,突发消息以及口传耳闻的外部世界全都靠它,人们才得以知晓。对,它掌握着信息和发布信息的权力。人们根本不会弃绝它,反而成为喇叭忠诚的捍卫者。失去喇叭,人们就失去方向,失去那个被不断强化的虚构起来的共同体的认同感。就像万物失去了太阳。

《肖申克的救赎》里瑞德说:“听我说,朋友,希望是件危险的事。希望能叫人发疯。这些高墙还真是有点意思。一开始你恨它,然后你对它就习惯了。等相当的时间过去后,你还会依赖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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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军强, “敏感地带”,宋庄个别人的行为艺术展,北京当代艺术馆 2011

“红喇叭是喇叭,喇叭不是红喇叭,红喇叭是红喇叭”,在2011年宋庄“敏感地带”的行为表演中,胡军强赤身站在这段话语面前,一堆红喇叭从上端不断倾倒黄色、红色和黑色颜料到他身上,颜料瞬间奔流四溅,直至整个人污浊不堪,兀立在一堆红喇叭面前。喇叭们的表演结束,人,成为喇叭政治的牺牲品,“一把手”里的玩偶。

胡军强另一组个人化的艺术符号是成堆的铁链。与作为宣传工具的喇叭不同,铁链对人意味着更直接地控制、约束、剥夺、囚禁、惩罚,它是用以实施惩戒的刑具,是封闭可能性、令人绝望的枷锁。

有武器,有刑具,事就这样成了。

在胡军强的“铁链系列”油画中,红色、黄色、灰色的铁链彼此缠绕,铁链如醉酒狂舞、野马奔腾,如蜷缩成一团团苦苦挣扎的病人,又如阻塞在猩红幽暗历史里的寄生虫般,令人毛骨悚然,局促窒息。其水墨的“铁链系列”,链条如星云密布,狂躁不安的漩涡,迷幻得叫人眩晕。

与李桦《怒吼吧,中国!》里捆锁国人的绳索不同,胡军强的铁链已然成为更具迷惑性的权力意志和纠结不清的历史坏账。这里没有木刻运动里的解放美学,没有需要挣脱枷锁的愤怒之士,取而代之的是人成为枷锁后的浑浑噩噩,枷锁成为人后的恣意狂妄,分不清是地狱还是人间的幽暗景观。

幽暗,这是中国当代艺术与当年的解放形成鲜明对照的另一个关键词。人的幽暗,就是人的主体性、精神性的整体坍塌与碎裂。这是李桦们当年所不能预见的。

胡军强所表现的铁链,不只是要限制人的自由,更是将人变作扭曲、疯狂、嗜血的非人。在这个层面上,铁链政治与喇叭政治具有同构性。

然而人之为人,在于人拥有对自由的想象,并形成基于自由的想象的共同体。人成为非人,在于其对想象的监控、囚禁、病毒植入和惩罚。

倘若人不能抗拒成为刑具和强权机器自身,那么他必被同化,成为更加疯狂、更具魔性的刑具和强权机器的一部分。极权疯狂肆虐,正因为沉默者竟也如此疯狂地沉默。

胡军强的艺术就这样以单刀直入的象征手法,用近乎宣泄的表现主义风格开展对后极权体制和人的异化的抨击与嘲讽,揭露人成为非人的荒唐,阳光之下的幽暗。他的艺术粗粝狂放,率真激进,玩世不恭。他游走在各类媒介、语言和符号之间,对威权和人们的审美发起偷袭。这在他的其他作品如“红弹弓系列”、“小丑系列”、“小干鱼系列”、 “鬼神系列”以及铜雕“一把手”里都有所表现。

那些喇叭、铁链、弹弓,小丑、鬼神、干鱼们……构成了一道道惊世骇俗的奇观。那,人在哪里?

胡军强《一把手》 24x12x17cm 铜 2012

胡军强《一把手》 24x12x17cm 铜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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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话题回顾 | 菠萝蜜艺术快谈第三回

jf-01“菠萝蜜艺术快谈”第三回

时间:2016年1月10日,下午2点~8点
地点:昆明市顺城购物中心3楼MY FEELING
现场总监:郑皓天
快谈嘉宾:和丽斌、何蕾、张光华、尹敏、Paper小组(沙玉蓉)、程曦、刘丽芬、林善文、程新皓、王蓓、罗菲、薛滔

嘉宾分享内容简介

2015年十分活跃的策展人和丽斌分享了他策划的合订本、五三艺术节、绘游山水、艺境云南等群展和个展,梳理了当代艺术在云南的生态和历史脉络,对不同艺术形式之间的碰撞、艺术语言的革新发展、学术争鸣尤为关注。同时,和丽斌也分享了他作为艺术家在工作方法、语言实验和观念方面的推进。

来自云大的在读研究生、90后新锐策展人何蕾分享了“刀锋•管郁达工作室2015青年艺术家推介计划”,该计划以推介青年艺术家为目的,意在提出一种如“刀锋”般犀利、尖锐,且具有侵略性的、敢做敢为的文化精神。何蕾也提出了青年艺术家推介计划在本土的有效性问题供大家探讨。

jf-02云南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讲师、主要从事云南现当代艺术研究的评论家张光华“从个案出发”,介绍了她近年来关于艺术家毛旭辉的艺术档案、“新具象”文献集、《昆明航空》杂志艺术家推介、“天容海色﹒大美青海”展以及《圭山教育十年编年史》等方面的策展与文献工作。

策展人尹敏着重介绍了“坐井观天:彭涛的艺术”、“刀锋”计划中的三位新锐艺术家以及她近年来从事花艺设计和电商经营所带来的策展方面的启发。尹敏提出关于艺术与商业、艺术与生活美学的关系。

沙玉蓉代表Paper小组(沙玉蓉、杨辉、王蓓、黄越君)分享了作为新兴行为艺术小组在大自然、商业中心、展厅、书店等不同场域的行为实验。

程曦接着分享了她策划的“禾木·老友记”等活动讨论艺术与传播、空间设计、品牌设计等方面的可能性。

苔画廊主人刘丽芬通过公众微信号分享了苔画廊2015年的展览档案、美好与感动,以及2016年的画廊计划。

林善文介绍了斗南艺术馆的情况以及2016年的工作构想,他在昆明呈贡为本土艺术界提供了一个新的展览空间。

艺术家程新皓的分享聚焦在“对当代性的一些思考”。何为当代性?当代性与新奇性之辨析,以及“当代性作为关系的现时性”。程新皓对“当代”概念进行了学理上的溯源和比较,指出今天人们因为对“当代”的庸俗化理解所导致的一些问题。

jf-0490后的王蓓介绍了她参与过的红洋画廊的“艺境云南”计划,TCG诺地卡画廊近况以及她正在筹划的90后艺术家群展。

策展人罗菲简要分享了有关本土当代艺术实践与观念的《艺术与日常生活转向》一文,2015年在瑞典、澳大利亚等地的国际交流考察项目。并着重分享了《中国当代艺术的先知性维度》,讨论艺术与终极关怀、公共生活、灵性、历史和语言的关系。

策展人、艺术家薛滔从表达自由、观众态度、市场反应和艺术家热情四个方面提出“云南需不需要当代艺术”这个富有争议的问题。为何要做艺术?云南正在发生着的活跃的艺术现场究竟意味着什么?与过去有什么关联?对未来会有什么影响?

特别鸣谢:顺城购物中心三楼MF

jf-03关于菠萝蜜

菠萝蜜艺术小组目前由罗菲、薛滔、和丽斌及程新皓四人组成,他们希望通过聚集策展人、评论家、艺术家及其他艺术从业者就本土及全球的当代艺术状况展开梳理、思考与交流,并借此推动本土艺术批评、研究和创作。

自2014年成立以来,菠萝蜜小组以“艺术快谈”的方式举办过两期。“菠萝蜜艺术快谈”第一期于2014年7月2日晚8点在昆明书林街的“东街九号”举行,策展人管郁达、和丽斌、薛滔、林善文、雷燕、罗菲及九坑小组参与了分享,他们对2001年创库以来的艺术现象进行了梳理与回顾。“菠萝蜜”第二期于2015年6月6日下午2点在昆明创库TCG诺地卡画廊举办,由罗菲和薛滔分别分享了“当代艺术的精英化与生活化”以及“云南当代艺术案例分析(2010年后)”。“菠萝蜜”第三期于2016年1月10日在顺城购物中心MF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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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蜜艺术快谈第三回(1月10日MF)

jkflashtalk-poster“菠萝蜜艺术快谈”第三回

菠萝蜜是世界著名的热带水果,身形巨大,在云南南部十分常见。因其外观呈现尖锐、密集、厚重和怪异的特征,易与榴莲混淆,让人不敢轻易尝试。但菠萝蜜实则清甜可口,香味四溢,能止渴解烦,醒脾益气,还有健体益寿的作用。某种程度上它和当代艺术给人的直观感受十分相似,尖锐、丛林状、强烈的肌理空间、丰富的路径、不断展开的发散中心、怪异……于是云南的三位青年策展人罗菲、薛滔、和丽斌决定采用这个名字来为他们在一起的工作命名。
菠萝蜜艺术小组目前由罗菲、薛滔、和丽斌及程新皓四人组成,他们希望通过聚集策展人、评论家、艺术家及其他艺术从业者就本土及全球的当代艺术状况展开梳理、思考与交流,并借此推动本土艺术批评、研究和创作。

自2014年成立以来,菠萝蜜小组以“艺术快谈”的方式举办过两期。“菠萝蜜艺术快谈”第一期于2014年7月2日晚8点在昆明书林街的“东街九号”举行,策展人管郁达、和丽斌、薛滔、林善文、雷燕、罗菲及九坑小组参与了分享,他们对2001年创库以来的艺术现象进行了梳理与回顾。“菠萝蜜”第二期于2015年6月6日下午2点在昆明创库TCG诺地卡画廊举办,由罗菲和薛滔分别分享了“当代艺术的精英化与生活化”以及“云南当代艺术案例分析(2010年后)”。

2016年新年伊始,菠萝蜜小组发起第三回“快谈”,此次“快谈”邀请了活跃于本土和国际的青年策展人及艺术家13位,他们将与大家分享他们在2015年的工作成果、思考乃至将来的计划。通过此次“菠萝蜜快谈”,你将接触到本土最活跃、最新锐的青年策展人和先锋艺术家在不同层面的工作,接触到本土当代艺术最前沿的状况,并与他们展开自由对话与交流。
“菠萝蜜艺术快谈”第三回将于2016年1月10日(周日)下午2点在顺城购物中心3楼MY FEELING举办!期待你的参与!

boluomi08“菠萝蜜艺术快谈”第三回

时间:2016年1月10日,下午2点~5点(特邀分享),5点~6点半(主题讨论),6点半~10点(自由交流、晚餐aa)
地点:昆明市顺城购物中心3楼MY FEELING( 0871-63335109)
现场总监:郑皓天
快谈嘉宾:尹敏、Paper小组(沙玉蓉)、王蓓、刀锋计划(何蕾)、林善文、程曦、张光华、费敏、刘丽芬、罗菲、薛滔、和丽斌、程新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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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忠义的精神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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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样本 - 杨忠义个展

策展人:罗菲
类型:雕塑装置,布面油画

开幕酒会|OPENING:2015.12.19 周六 14:00
展期|DURATION:2015.12.19-2016.01.05 (周二-周日:12:00-20:00)
云南昆明金鼎山北路15号,金鼎1919艺术园A区,苔画廊
Tai Project, A Zone, Jin Ding 1919 Loft, Jin Ding Bei Lu No.15,
Kunming, China
Tel:+871 65385159
公众号: taigallery
www.tai-project.cn

杨忠义的精神样本

——读杨忠义雕塑与绘画作品

文/罗菲

多年前,初次见到杨忠义的作品时,为眼前那件沉积岩模样的作品所吸引,那是一件用无数张湿透的草纸累积后塑造出来的石窟雕塑。由于草纸已经高度沉积融合,形体外部呈现出沉积岩一般的纹路,使整件雕塑看上去俨如饱经风霜,衰败而孤傲的化石。

草纸,一种用稻草等杂草提制而成的质地粗糙、价格低廉的纸,人们往往用作卫生用纸,有时也用作祭祀。草纸在杨忠义每天的湿润、搬运、累积以及风化中慢慢干涸、沉积,固结为山体的形状,这个过程与沉积岩上亿万年的形成过程颇为相似。杨忠义在此基础上塑造出石窟与佛像。他又通过对草纸湿度的控制,使作品表层生出黑色霉斑,这强化了其时间性和物质性特征。

杨忠义用这样的方法制作了不同大小的石窟雕塑,有的里面有佛像、大威德像,有的只是空的石窟,或单独的佛像。近期,杨忠义制作了耶稣受难像,耶稣的制作和佛像有些不同,耶稣像因为身体里铁丝骨架在潮湿环境中生锈,锈迹由内而外渗透出来,仿佛猩红的血迹,这与道成肉身的上帝在十字架上的苦难情境全然吻合。

无论是沧桑肃穆的石窟佛像,还是十架上受难中的基督耶稣,杨忠义对传统宗教所传达的精神都有准确的领会,在观念表达上拿捏有度。杨忠义说,他并不刻意选择特定朝代的佛像,或者特定宗教的形象,他只是凭直觉做出表达。

正是这些形象、材料和方法的选择,显示出杨忠义对艺术有非常准确的直觉,以及他对当代人精神处境的理解。在这个祛魅的时代,诸神、偶像、先知、导师们皆如化石般在残风中渐渐风化,却又在低贱如草纸中显影出来。庄子说,道在屎溺,正是此意。杨忠义通过他独特的沉积岩样式的草纸雕塑向人们呈现了宗教生活及其精神性渐渐风化远去的世俗现实。

杨忠义不止用草纸做雕塑,他也用过陶烧制圣母玛利亚像,近期用布雕做石窟、佛像和假山石等形象。同时,他也画画,在各种不规则的画框里描绘一些或虚或实、是是而非的图像。如果说沉积岩样式的宗教雕塑是杨忠义艺术的根与干,他的绘画等其他创作则是他的枝与叶,丰富着这位80后艺术家多元的兴趣和表达能力。

展览名为“多重样本”,我想这是杨忠义展示给大家的关于古老信仰的样本,人类精神世界的样本,文明的样本,自我的样本,人格的样本,图像的样本……也是从杨忠义多年来在艺术媒材、方法等方面不断探索的作品中筛选出来的作品样本。无论是怎样的样本,它们也仍将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沉积、风化,固结出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

艺术家,就是见证并参与此沉积过程的人。

2015年12月11日

艺术家简介:

杨忠义,1983年出生于山西,2008年毕业于云南艺术学院文华学院。从2008年至今,杨忠义的创作是缓慢和令人惊喜的,涉及雕塑,行为,油画,陶和水墨的尝试。展览呈现其《无常》系列雕塑&布面油画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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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丽斌获“以身观身”展“评选嘉许艺术家”奖 获奖作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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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丽斌获“以身观身”展“评选嘉许艺术家”奖 获奖作品《离》

《离》
类型:行为影像
实施时间:2013.10.25
实施地点:丽江当代艺术中心
元素:后退的村落影像 影子 灶灰 奔跑 放大的喘息声 尘埃 消失
摄影:刘丽伟 木云柏 木欣荣 阿俊 刘瑾
摄像:王静 杨青
视频剪辑:吴浩军

作品阐述:
古老的村落
笼罩在日暮的绝望里
巨大的黑影包围着我
挪动
行走
奔跑
冲刺
世界 模糊了

故乡
消失在
飞扬的尘埃里……

作品实施
在密闭空间里,日暮时分移动的村落(丽江茨满村)影像投影于展厅白墙上,茨满村农家收集的80公斤灶灰在地面铺设村落的影子,行为开始,村落的影像向后移动,我站在影子里,向与村落移动的相反反方向原地缓慢行走至飞速奔跑至精疲力竭止,飞扬的灰尘与喘息声弥漫四周,我和影子都消失在尘埃里,影像渐暗,灯光亮,行为结束,全过程5分钟。

视频观看:http://v.qq.com/page/l/9/t/l0174hex99t.html

作品点评:

和丽斌的《离》,跟一个具体而微的村庄以及它极速变化的命运有关,那个与身体动作反方向移动的影像,那80公斤最终吞没了艺术家的灶灰,都来自于同样这个村庄和这个村庄的问题语境。正是这个不是作为又一个镜像,而是以“身体”到场并紧急临在于艺术家精神世界的“现成物”,使丽斌无法从容调处,或继续在艺术自身与意识形态拟造的神圣空间里与之周旋,甚至于在这里,和丽斌那个在行为艺术中通常作为“人与自然调停者”的临时身份也不得不予以搁置:他用因剧烈奔跑而致的猛烈喘息,被假动作抽空的方向,在透明但密闭的空间中被绞杀为零的可能性,以及从体感深处喷涌而出复又被呼吸纳入尘肺的绝望——当下而决绝的回应了披着进步外衣的未来及其魔兽召唤。寻常甚至伦常的故土都已亡于我们的想象之欲,而这进步之霾掩杀了仅仅4分半钟,立身之地,已是一片灰烬。
——和文朝(艺术评论家、策展人)

和丽斌的行为《离》非常准确地呈现出中国人当今的现实遭遇,在快速发展的城市化进程中疲于奔命。城市化盲目的快速发展,是目前中国社会危机最大的症结所在。环境危机、拆迁问题、食品安全、教育产业化等等,毁灭着过去与未来。十几亿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开始在城市化进程中盲目追赶,时代会毫不客气的抛弃掉那些迟钝的人,没有人能幸免。每个身处其中的中国人都在不停的奔跑,都疲惫不堪。《离》非常准确地反映出中国人的生存状态,一种被动的、无法脱离的命运。
——薛滔(策展人、艺术家)

和丽斌在行为艺术《离》中把自己封闭在铺满灶灰的透明屋子里原地奔跑,背景墙上放映着快速后移的故乡田园影像,艺术家最终在被自己扬起的灶灰中很快疲惫不堪,难以坚持。不断奔跑的人,持续消散的故乡影像以及密闭空间里飞扬的灶灰,三者构成相互影响、相互构建的关系,准确地表达了人在快速发展的现实环境中由内而外、由外而内的复杂情境。究竟是人在努力逃离让人难以启齿的故乡,还是故乡的高速发展让人怎么也跟不上步伐?还是无处消散、四围弥漫的记忆之灶灰成为我们身上不可承受之轻?和丽斌这件作品促使人们反思人与故乡、记忆之间的关系。
——罗菲(策展人、艺术家)

艺术家自述:

《离》是我于2012年受邀参加和文朝在丽江茨满村策划的“过境”项目创作的系列行为“故乡三部曲”的最后一件作品,前两件《日瑟浩奕》《思绪》于2012年7月在丽江茨满村实施,最后一件《离》于2013年10月应邀参加丽江音乐节当代艺术特展,在丽江当代艺术中心实施,作品中的重要元素灶灰和古村落的影像亦来自于茨满村。茨满村是一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老村落,近年来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旅游化的开发以及高速公路的修建,这个古老的村落被割裂得面目全非,传统的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亦受到强烈冲击。我的故乡亦是在离茨满村不远的金沙江畔的一个古老村落,与茨满村一样面临同样的境遇和问题,我的第二故乡在昆明,这个我成年后生活多年的城市正被裹入到城市化急速发展的轨道上,每个生活在其中的人都难逃被裹挟的命运:离“第一故乡”越来越远,在急速的向前奔跑中,急剧迷失和被吞没于漫天的尘埃中,不知所终。

关于“以身观身——中国行为艺术文献展•2015”

“以身观身——中国行为艺术文献展”始于2005年,由澳门特别行政区民政总署出资主办,至今年已是第四届,藉此收集、保存及研究中国当代行为艺术的文献资料,并进一步探讨、呈现及推动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
今年主办方共收到100位艺术家的239件行为艺术作品,邀请栗宪庭(国际著名策展人及评论家)、霜田诚二(日本行为艺术家、“NIPAF”国际行为艺术节策展人)、李文(新加坡行为艺术家)、谢佩霓(高雄市立美术馆前馆长)担任评委,经过3天的努力,从众多感人的作品中选出52件(共41人)入选展览,并从中选出四位“优秀作品艺术家”——瓦旦坞玛(台湾)、胡燕子(重庆)、魂游(香港)、厉槟源(北京),以及两位“评选嘉许艺术家”——和丽斌(云南)及童文敏(重庆)。
另外,为更加丰富本次展览内容,特邀五位行为艺术家的作品参展,包括:王墨林(台北)、相西石(西安)、陈进(北京)、舒阳(北京)、满宇(西安),五位艺术家同时也担任行为艺术的策展人。同时特邀三位纪录片导演及摄影师:拍摄《大尾象小组》(1995)的邢丹文(北京)、《中国行动》(2009)的温普林(北京),以及《1995后工业艺术祭》的黄明川(台北)。
至今已有超过900件华人行为艺术作品收藏于澳门艺术博物馆“中国行为艺术文献库”中,启动有系统地整理与研究,将会是下一阶段的工作,艺术馆期待有更多评论家、策展人和研究人员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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